怕倒是不怕。就是鬧心。


    “……抱歉,這個我愛莫能助。”女子呆了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你下次能撿到或者換到含義相反、你又正好能戴的胸針,倒是可以戴著試試。說不定能中和一下……”


    雖然這種情況也不常見就是了。


    照理說,這種胸針帶來的負麵特質,會隨著摘去胸針而減弱乃至消失的。比如當她摘掉“我視力不好”的胸針後,她的視力又會恢複到正常水準。隻是相應的,與之相關聯的“安全預判”能力也會大幅削弱。但徐徒然現在情況很尷尬——


    她不是靠佩戴喚起記憶和特質的。她是不小心讓胸針沾上了自己的血。


    這種喚醒方式她不是沒有遇到過,但會帶來持續性副作用的,她這還是頭一回見。


    “……行吧,我知道了。”徐徒然歎息一聲,麵無表情地望著麵前的女子,強迫自己無視掉對方臉上的抱臉蟲,“算了,不用管我這事了。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你說這裏是針對你我這種有特殊能力的人而設置的‘囚籠’……嗯,那對方的目的呢?”


    *


    最終的目的,這個目前自然是不清楚的。


    女子對此也很無奈。畢竟她記得的東西有限,還一直被大黑熊限製著活動範圍。獲得的情報也少。


    但她可以確定,對方肯定就是衝著他們的能力來的。它是在有意識地打壓,甚至剝奪他們的特殊能力。


    “我曾經借由另一枚胸針,回憶起了另一部分的特殊能力。我已經忘了那個能力是什麽,但我知道它很有用,幫著我一路從辦事處打到了蟲子博物館。”女子邊翻著筆記,邊認真回想道,“隻可惜,當時的我還是不夠強。在蟲子館那邊被黑熊放倒了。昏迷後又被送回了林子入口處。”


    但當時,盡管意識已經迷糊,但她還是很肯定地看見了,黑熊取走了她身上的胸針——而且還是兩枚。


    “問題是,我那時隻戴了一枚胸針。而在我醒來後,我已經完全喪失對那個能力的記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所以我懷疑,那些黑熊可以將我們關於能力的記憶單獨提取成胸針拿走。此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我在這裏待了很久,從來沒有找到過直接和特殊能力相關的胸針。我問過其他人,他們同樣沒有。”


    女子說著,神情凝重:“既然關於能力的記憶可以單獨做成胸針,那為什麽從來沒人發現過?有沒有可能,那些胸針,從一開始就被控製大熊——或是幕後黑手的手上?”


    徐徒然望著幻覺中的抱臉蟲,嚴肅點頭:“你認為它們將這些能力胸針單獨收在了一個地方。”


    “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女子抿唇,再次拿出了自己的地圖,用手在上麵劃了一下,“我懷疑,就在這些未解鎖的地點之一,也就是那些白熊會集體前往的地方。”


    黑熊會逐漸變成白熊,從而導致白熊數量不斷增多。在增多到某個程度後,部分白熊就會聚集,一同前往林子的深處。之後,離開的白熊會永遠消失,黑熊數量則會增多。


    “林子深處,肯定有某個核心地點,能將白熊直接轉化為黑熊。我們的能力胸針或許也藏在那兒。說不定名字胸針也在。”女子歎息,“隻可惜,我現在找不到辦法過去。”


    沿著石子路,能到達的最遠地方就是辦事處。過了辦事處之後,如果繼續沿石子路走,則是無法抵達排在後麵的建築的——石子路會無限延伸,仿佛一根循環的帶子,走不到盡頭,也永遠走不到下一個目的地。


    “所以想要到達辦事處之後的建築,隻能從林子裏穿過去。但越往北,樹林的狀態就越奇怪,黑熊也越來越難對付。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想要到達蟲子博物館之後的位置,非常困難。”


    所以她才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樣擁有能力的人,好好商量——按她原本的想法,他們其實可以合作。幫助彼此找到能喚起部分能力的胸針,再約定好時間,各自發揮力量,分頭發起衝擊。


    畢竟大黑熊的數量是有限的。當一個人被大黑熊盯住追殺,就意味著另一個人有更大的可能突破。


    徐徒然聽到這兒,心中驀地一動:“除了我以外,你已經和多少人確認過這個計劃了?”


    “四個。”女子直言不諱,“其中有一個同樣想起了部分能力。他的肉搏能力很強。另外兩人都是曾經找回過能力,卻都被黑熊奪走。還有一個,則是始終沒有找回過能力。”


    但因為他和自己等人一樣,都已經被關了太久,久到忘記時間。所以女子還是告知了“特殊能力”的存在,並約定等他找回後加入到行動當中。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在徐徒然之前見過的那個女孩子。那個女孩當時才進來不久,本身也不知道任何關於“特殊能力”的事,女子懷疑她可能隻是身上帶“蟲”的普通人,所以並沒有告知太多。


    至於其他人,因為她常駐茶室,所以也已經約定時常在這裏見麵,彼此交換撿到的胸針,隻是需要隱蔽一些,避免引起白熊的注意。


    “這樣……”徐徒然若有所思地點頭,“意思是,我以後也可以過來找你?”


    “隱蔽一些。”女子說著,想了想又道,“你身上有導覽冊嗎?”


    徐徒然點了點頭,拿了出來。女子打開她的導覽冊,點了點“香樟林”的那一頁:“你看,這個頭像現在是黑的。”


    徐徒然定睛一看,發現還真是——導覽冊上“香樟林”的介紹頁麵上,原本的配圖是陽光下的香樟林。但現在,卻變成了夜色中的香樟樹。


    “這個圖可以體現出所處建築的日夜情況。你下次要是來找我,要麽白天的時候在外麵等一等,等值班的白熊出去玩了再進來。要麽就掐著入夜的點來。像現在的一樓,就比較適合……”


    “做些見不得熊的勾當。”徐徒然悠然接口。


    女子:“……”


    行吧,你能打,你說得對。


    至此,情況算是交代完畢。徐徒然趁著空閑,又將之前掃進包裏的所有胸針都拿了出來,與女子再次互換翻檢——好消息是她此刻的幻覺還沒有嚴重到連字都看不出來,壞消息是,這一回,她沒再找到和自己有關的胸針。


    不過徐徒然比較不挑。除了和自己有關的,什麽“我很廢”、“我很悲傷”、“我很寂寞”這一類沒啥人要的胸針,她也全部撿走了——她始終對當初用“我很弱小”三連擊放倒一黑熊的戰績念念不忘,盡琢磨著找機會再複刻下試試。


    而等兩人翻檢完彼此的胸針後,導覽冊上的配圖剛好從夜晚切到了白天。徐徒然收好東西,上前試著推了下門,門扉應聲而開。


    門外依舊是綠樹匆匆,陽光明亮。徐徒然當即與女子告別,準備離開。對方卻還有些擔憂她的幻覺症狀。


    擔憂的同時還有些奇怪,為什麽徐徒然一個搞速凍的,居然會和幻覺扯上關係。


    “沒事。基本適應了。”徐徒然信誓旦旦,“至於原因,我大概也搞清楚了。”


    方才挑胸針時,腦子正好比較空。她沉下心將獲得的碎片記憶重新理了一遍,大致搞清楚了情況:


    她這幻覺,應該是因為在一個叫“混亂之徑”的地方上“升級”導致的。而且從記憶來看,她應該是從所謂的“輝級”實現了一個大跨越——也就是說,這本身就是個提升能力的副作用,而不是因為自己有什麽毛病。


    至於“混亂之徑”是啥,“升級”具體又是怎麽回事。這個暫時想不起來,徐徒然也懶得費那心思。


    徐徒然簡單解釋了下,轉身便離開了。剩下女子一人站在大廳內,麵上卻露出了幾分沉思。


    “混亂之徑?好耳熟的詞。”她暗自思索,“不過她剛才說的是什麽級?”


    徐徒然剛才說了“輝級”——然而在女子聽來,卻隻有一聲被屏蔽的“嗶嗶”。


    *


    另一邊。


    徐徒然麵上淡定,實際一離開茶室就立刻走到了沒人的地方,從包裏將筆仙之筆拿了出來。


    “問你。”她直接道,“我之前的幻覺問題,是怎麽解決的?”


    ——表麵裝得淡定不代表真的淡定。任誰看到觸目皆是抱臉蟲和大眼珠都會有些惱火的。更別提徐徒然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所見的幻覺正在不斷加重。


    她不認為原來的自己能彪悍到無視這些東西行動。所以肯定是存在某些解決方案的。


    果然,筆仙之筆很快就給出了回答:


    【你胳膊上的圖案。能抑製。】


    胳膊?


    徐徒然這才想起自己手臂那些奇怪的圖案。合著是這麽用的。


    她擼起袖子看了眼,果然發現圖案的痕跡已淡了些許。當場心大地拿出記號筆,準備直接給補上。才剛剛補完,忽見遠處一大團白色的東西聳動——


    白色的後麵,還跟著更大團的黑色。


    再細一看,一隻大白熊正領著四隻大黑熊往這裏走。一邊走一邊對著徐徒然的方向指指點點,對著大黑熊比比劃劃。


    那姿態仿佛在說,“對,警官,剛剛就是她!我親眼看到的!”


    徐徒然:“……”


    飛快地收好記號筆,又將筆仙之筆裝起。她沒急著跑,而是先拿起了地上的石矛,取下抱在外麵的外套。


    這一下,不論是白團子還是黑團子,都瞬間停下了腳步。


    “有事兒嗎您?”她直起身體,將石矛往肩上一扛,平靜開口。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唯見那隻引路的大白熊,默默後退兩步,旋即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第一百零九章


    李雲已不知道自己在這破林子裏困了多久。


    不知以哪天為起點,仿佛一睜眼人就已經在這兒了。從那以後,每天能做的就隻有撿胸針、躲黑熊、撿胸針……


    後麵又發展出了和其他人交換胸針的活動。雖然實際能得到的收獲也不多,但至少也算多一個盼頭。而且在這動不動就與同伴失散的鬼地方,與同類的溝通交流,也不失為一種保持理智和維持記憶的好辦法。因此,李雲漸漸也就養成了定期交換的習慣——


    他常活動的範圍是茶室到辦事處中間這一大片區域。他會定期前往茶室尋找那裏的同伴,也會安排時間,專門等在貫穿這片區域的道路中段。有些人距離茶室太遠,就會來先找他交換,再由他將東西帶到茶室去進行二輪互換。


    這會兒,正是他慣例的、等在路旁的時間。李雲背著一個破損嚴重的黑色登山包,蹲在路邊不時張望。同時拿著本子,詳細記錄下這幾天自己的所見所聞——


    實際也沒什麽特別的。這林子的一切他都已經習以為常,而且是習以為常到要吐的程度。老實說,除了不久前看到了一個踩著花盆走路的半樹人還蠻新奇的以外,其他根本就沒什麽值得記錄的……


    就在此時,他耳朵微動,臉色登時一變。


    他聽到了腳步聲——沉悶的腳步聲,從南邊傳來的。不止一人。


    不,應該是不止一熊……耳聽著那些聲音越靠越近,李雲本能地捂了下口袋,飛快地收起筆和本子,往後退到了林子裏。


    這邊是他常駐的地點。他擔心其他人此時過來找他,反而被黑熊逮個正著,因此沒有走遠,隻是躲在了幾十步外的一棵樹後,謹慎地朝著石子路的方向張望。


    又過一會兒,大黑熊的身影終於進入視野。令李雲頭皮發麻的是,來的居然足足有八隻——他以為一次能有三四隻聚在一起行動就算多了,誰能想到竟有八隻!


    它們這是在集合行動嗎?為什麽?


    李雲不由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對於大黑熊這種存在,他很難不感到畏懼。當它們眼中亮起紅光的時候,仿佛所有的噩夢都會在瞬間被勾起,如同蟻群淹沒過頭頂;然而此時此刻,強烈的好奇卻愣是壓過了內心的恐懼,支持著他站在原地,繼續暗中觀察。


    於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麵出現了——那八隻大黑熊,是分為兩列,沿著路的兩邊行動的。因為它們的身軀太過龐大,所以李雲一開始沒注意到。而就在它們快走到李雲的斜前方時,一隻黑熊忽然像是躲避什麽似的,忽然往前躲閃了一下。


    李雲這才注意到,那兩列黑熊的中間,居然還有一個人。


    那看上去是一個女孩子,正走在兩排熊之間的石子路上。穿長袖薄外套、胸前反背著一個黑色包,一手拿著根細長的東西,另一手則舉著一個葉片形狀的……那是什麽,胸針嗎?還是普通葉子?


    有人,當著大黑熊的麵,舉著一枚胸針。而大黑熊不僅對此沒有反應,反而還跟保鏢似地,護衛在她左右?


    這人誰啊?黑熊教母?


    李雲人都傻了。尤其那女孩持物的姿勢總讓他有種謎之既視感,他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這可不就像撲克牌上的黑桃q嗎,一手拿植物一手拿武器的,雅典娜啊這是。


    這麽一聯想,一種腦補的神聖感頓時撲麵而來。李雲緊張地攥緊手指,有心想要湊近些好看得更清楚,又因為謹慎而不敢貿然動彈。眼看一行人快要走得隻剩背影。他咬了咬牙,終是又矮身往前竄出些許,換了個角度,繼續暗中觀察。


    才剛站定,便見又有一個黑熊往旁邊躲閃了一下。透過露出的空隙,他可以看到女孩凝在空中,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從那姿勢來看,就好像是她伸出手去拍打了一下黑熊,後者出於畏懼而往旁邊躲了下一樣……


    雖然那女孩手中還拿著枚胸針。不過李雲覺得這應該不是重點。


    “不會吧。”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見的一切,正在暗自驚疑,忽見站在女孩斜後方的一隻黑大熊悄悄抬起了爪子,朝著對方的肩膀就伸了過去——


    危險!


    李雲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雖不知那女孩底細,但對大黑熊的警惕於他早已根深蒂固,見狀第一反應,就是要出聲示警——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就見那女孩倏地旋身,手中那根棍子揮舞著。大黑熊看著高高大大的,被那棍子一逼,竟是連連後退,一副緊張到不行的樣子……


    不是,這到底什麽情況?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她作死向來很可以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撕枕猶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撕枕猶眠並收藏她作死向來很可以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