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他進入這個域後,不止一次撞見啃烤串的白熊。這放在其他域裏也挺少見的,而反過來想——既然烤串在這個域裏是合理的,那火鍋自然也是合理的。


    不過為什麽要在這裏提火鍋?這關他什麽事?


    某個可怕卻又模糊的念頭浮上心頭,然而還沒等匠臨想清楚,那種吵鬧的音樂又響了起來,伴隨著徐徒然心不在焉、充滿雜音的歌聲,愣是將匠臨難得清醒的意識再次壓了回去。


    唱完了歌似是還覺得不保險,她又直接就著麥克風喊了幾嗓子。因為意識昏沉,匠臨並沒聽清她喊了什麽,隻大概聽到兩句“……被視為食材”、“……被視為火鍋”、“在被煮熟前,食物不可以離開鍋內”……


    什麽食材?誰是食材?


    匠臨尚未意識到其中利害,徐徒然已經緩步朝他走了過來。


    緊跟著,他隻覺尾巴上重量與束縛感驟然散去。粗糙的表皮終於再次接觸到了空氣。他本能地覺得這是好事,然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陣劇痛便竄上大腦——


    徐徒然攥住了那根貫穿他尾巴的石矛,正在努力將它往外拔。


    匠臨昏沉的大腦倒是有因為這劇痛而清醒片刻,不過很快又再次被永晝的力量壓了下去。廢了好大勁,那根石矛終於被從尾巴上拔了出來,緊跟著,匠臨又感渾身一鬆。


    這回融化的,是他身上的厚重冰塊。


    ……隻是不知為什麽,他並沒有感到很高興。


    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這種不安存在的原因。


    ——徐徒然將他整個人都從冰塊中解放了出來。


    跟著毫不猶豫地伸手,用力往他身上一推。


    匠臨身體依然僵硬,不受控製地被她推下。笨重的身體在空中短暫地墜落,旋即“咚”的一聲——


    重重落入了下方深深的血池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東山林完】


    另一頭,香樟林內。


    “其實我不是太明白——”


    蘇麥靠在一棵香樟樹後,仰頭閉眼,聲音不大不小:“方可的那個素質,好像是叫‘死神來了’對吧?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馮橋正在他不遠處觀察四周,聞言轉頭,麵露詫異:“誒,你倆以前不是一個單位的嗎?”


    “不是,我仁心院的。她慈濟院。沒有麵對麵合作過。”蘇麥說著,眼睛依舊閉著,“說起來,你不是慈濟院的?”


    “不,我單幹的。以前拉扯過一個小組織,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馮橋苦笑了下,略一思索,再次開口,“對方可那個能力,我也不是很熟。不過聽人說起過——你知道電影《死神來了》嗎?”


    “驚悚片?聽過。”蘇麥微微睜開眼,“被死神盯上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死,對嗎?”


    “差不多。而且是各種極小概率的事串連導致的死亡。”馮橋道,“方可的能力,效果就與之類似。”


    方可可以預見“偶然”。並能根據自己預感,將大量偶然排列在一起,從而導致必然的結果。不僅如此,她的能力,還帶有一定的占卜功能……


    “占卜?”蘇麥一怔,“什麽意思?”


    “嗯,用結果去推斷一件事。”馮橋試著解釋,“就像有的人會扔筊杯,通過觀察它的正反情況去判斷吉凶。方可的能力與之類似。”


    比如,她可以在設置好一係列偶然事件的同時,設下一個簡單的疑問。如果問題的答案是“是”,那麽偶然事件就會觸發,如果答案是“不是”,則事件不會觸發。而她,就可以通過偶然事件的觸發結果,去獲知這個問題的答案。


    蘇麥:“……”


    “很神奇。”他頓了一下,認真點頭,“你覺得她會用這種能力去判斷江臨的好壞嗎?”


    “肯定會啊。”馮橋聳肩,“換做是我,我也設法自己判斷一下。畢竟現在的情況……都太突然了。”


    就像不久之前,一堆黑熊出現,主動將帶有能力記憶的胸針歸還。又比如在歸還之後,其中一隻黑熊突然口吐人言,信誓旦旦地告知目前這個域裏有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一個足以影響全人類命運的怪物……


    最離譜的是,和他們一樣被困在這裏數年的上官校長居然主動站出,公開表示相信那個……那個叛徒的說法,還努力說服所有人,幫著抓住那個所謂的“怪物”。


    “我們不需要傷人。隻需要將她控製住。究竟是與不是,我們可以等抓住之後再設法確認。”當時的上官校長是這麽說的,“假如——我是說假如,那女孩真的已經被‘怪物’附身的話。相信我,這對於我們而言將是一次絕無僅有的好機會。成功與否,甚至能影響到所有人的未來。”


    因為事出緊急,上官校長並沒有解釋得很細。但因為她過去的威望以及誠懇的態度,所有人最終還是選擇了聽從。


    盡管他們中的大部分,內心依然保有疑慮。


    ……說起來,當時方可就說了一句“我聽你的,但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判斷。如果她真是個壞東西,我不會手軟。”——馮橋那時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現在可算反應過來了。


    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上官校長與方可兩個人各自發動了預知能力,盡可能迅速地完成了信息整合與大致計劃,並為眾人指引了應該前往的方向。所有人各自出發、就位、等待,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有些事,即使已經相隔多年,對其的熟稔依然深入骨髓。


    因為域主自己也無法解除那個“互相靠近後必有一人被傳送”的傻缺機製,所以他們隻能分頭出發。無邊的香樟林像是海洋,一旦沒入就四顧茫茫。馮橋不知道別的人孤身一人趕路時是什麽感覺,他隻知道當他就位後不久,就看到蘇麥迅速趕到的身影。


    想來其他人也是同樣。


    思及此處,馮橋心頭不由有些慨然。而另一頭,蘇麥已再次閉起了眼,仰頭靠在了樹幹上。


    隨著眼瞼閉合,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副地圖——一張卡通畫風的平麵地圖。


    ——【素質:快捷鍵m。傾向:全知/戰爭。技能:小地圖/精準打擊。】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能力可以將蘇麥周邊的狀況以遊戲地圖的方式呈現。全知傾向的等級越高,地圖的範圍和可呈現的內容越多;而戰爭傾向,則賦予了蘇麥通過操作地圖直接打擊對手的能力,等級越高,打擊力度越強。


    不過考慮到戰爭傾向的副作用較大,蘇麥基本沒怎麽升這個傾向。目前等級為全知輝級,戰爭燈級,這個能力整體更偏向輔助。


    此時此刻,以他為中心,這張地圖的範圍足足囊括方圓五百米,所有具有移動能力的物體,都以小圓點的形式在地圖上標出。他自己是綠點,作為同伴的馮橋是藍點,所有未被視為同伴的,則一律標為紅點——


    而在他的視野中,一個陌生的紅點,正以相當的速度,朝他們這個方向趕來。


    “她過來了。”蘇麥霍然睜開雙眼,轉頭往樹後看去。隻見他們身後十米之外,一片茫茫的白霧正在如浪翻滾。


    “不可以讓她出來。”他看向馮橋,認真開口,“也不能讓她看到我們。”


    那女孩很可能具有混亂能力。如果和她照麵,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馮橋了然地點頭,閉眼深吸口氣,昂首發出一聲長嘯,跟著便是一段抑揚頓挫的吟誦,用的還是古語發音:


    “獨坐幽篁裏,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素質:李白。傾向:長夜/戰爭。技能:抱月/仗劍。】


    與蘇麥一樣,馮橋的兩個技能,各自對應素質下的不同傾向。“仗劍”為戰爭技能,可以有效增強身體素質並提升近身作戰能力。不過他同樣出於謹慎,沒怎麽對其升級。


    而“抱月”,則為長夜技能。效果為,當他念誦詩篇時,可以影響目標的意識,將其拖入詩詞所創造的意境之中,暫時忘卻自我。長夜的等級關聯技能效果;此外,詩詞蘊含的畫麵與現實越相似,他念誦的越投入,對方被拖入的程度就越深。


    就比如現在。


    隨著馮橋吟誦的尾音落下,正在林中疾奔的江臨倏然停下腳步。


    ……不對勁。


    她猛地意識到這點,慌忙舉目向四周望去。目及之處,卻隻能看到幽深的竹林。


    頭頂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徹底不見,取而代之的清冷的月光。四顧萋萋,她忽然有些茫然。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去哪裏?


    江臨困惑地蹙眉,腦海中除了問號便隻有空白。她本能地覺得那些包圍她的植物不該是竹子,但實際應該是什麽,她也不知道。


    然而這種迷茫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時,忽然無意識地抬眼,看向了頭頂的天空。


    夜空中是一輪圓月,清光泠泠。江臨盯著拿著那月亮看了片刻,數個關鍵詞突然湧入腦海:


    圓月。混亂。升級……


    江臨表情一頓,眼中倏然泛起淡淡的黃色光芒。同一時間,十幾米外的馮橋低呼一聲,伸手按住了胸口。


    蘇麥猛地看了過去:“你怎麽了?”


    “她想起來了。”馮橋語氣裏透著難以置信,“好快啊。”


    ——當被困者注意到和自己有關的物體時,確實有可能激發自己的記憶。而且個體實力與意誌越強大,清醒得就越快。


    但馮橋怎麽都沒想到,那個江臨居然能這麽快就想起自己。


    隨著江臨的清醒,他能感覺到自己生成的詩詞意境正在逐漸消退。蘇麥迅速閉眼再次觀察了一下小地圖,再睜開時,麵上已帶上幾分肅然。


    “攔住她!”他飛快道,“她正在蓄力,好像要發動能力!”


    “行吧,那、那我……”馮橋調整了一下,念頭飛轉,再次開口,“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


    另一頭,正準備轉移的江臨驀地停下動作。


    月幽幽,水幽幽。蕭聲幽幽。江臨迷茫看向左右,一大堆問號再次浮上心頭。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去哪裏?


    這些疑問似曾相識又令人茫然。很快,她便似是被什麽吸引,再次抬頭看向了空中。


    ——月亮。


    圓月。混亂。升級。狗比匠臨……


    她微微偏頭,眼中再次騰起黃色光芒。


    於是——


    “她又開始蓄力了!”


    另一頭,蘇麥無奈地睜眼,再度看向馮橋。後者正在捂著胸口大喘氣,寬闊的額頭冷汗涔涔。蘇麥有些擔憂:“你還行嗎?”


    “還行。”馮橋喘息著點頭,“意境會拖慢她施放能力的速度。你等我稍微想想,得挑一個元素完全不一樣的詩……”


    “是不是不能和月亮有關啊。”蘇麥回憶了一下他方才念的兩首詩,飛快道,“你找個沒月亮的。”


    你說的容易,中國古詩十首有八首帶月亮……馮橋歎了口氣,跟著迅速開口:“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


    “?”十幾米外,站在小橋上的江臨茫然眨著眼睛。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去哪裏?


    她不解地偏了偏腦袋,視線落在了小橋下方。


    流水。逝水。付諸東流的努力……


    狗比匠臨。


    江臨眉眼倏地抬起,眼中黃光淩厲——


    蘇麥瞬間睜眼。


    “她又在——”他望著蹲在地上馮橋,欲言又止,“你還好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她作死向來很可以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撕枕猶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撕枕猶眠並收藏她作死向來很可以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