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x:你出發的時候知會我一聲。】


    程知想起今天上午他說他認命等死,嘴角輕彎了彎。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半。


    程知認真計算了下時間,然後給他回:【我一個小時後出發去找你。】


    【ldx:好。】


    程知在放下手機去洗澡前又給他發了條消息。


    【程知知:你可以趁現在多休息一下,一會兒我們要去的地方稍微有點遠。】


    林冬序說:【嗯。】


    等程知洗完澡換好衣服再化好妝要出門時,時間剛好差不多過去一小時。


    她上了車離開家之前,再一次給林冬序發微信,告知他:【我出發啦。】


    幾分鍾後,被她擱在儲物格的手機響了聲。


    程知正在開車,就沒理會。


    中途等綠燈,程知撈起手機看了眼,是林冬序的回複。


    他說:【好,不著急,你慢慢來,路上注意安全。】


    程知笑了笑,回了他一個很可愛的“會噠”的表情包。


    約莫四十分鍾後,程知緩緩駛近林宅。


    而,她遠遠地就看到,林宅門口站了個人。


    隻憑借那頂光禿禿的腦袋,程知就知道是林冬序。


    程知把車停在他家門口,立刻打開車門下來。


    她驚訝不解地問他:“你怎麽在這兒站著啊?”


    不等林冬序說話,程知就又道:“怎麽不在家裏等?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的。”


    林冬序看了眼她身上穿的衛衣,很快收回目光,嘴角輕扯著很淡地笑了笑,回她:“估摸著你快到了,我也是剛出來。”


    程知無奈歎氣,旋即就詫異地“噫”了聲。


    她看看他身上穿的衛衣和運動褲,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穿的衛衣和瑜伽褲,唇角上揚道:“咱倆穿的是一個牌子誒!”


    隻不過他的衛衣是黑色連帽款,運動褲是寬鬆版。


    而她的衛衣是白色無帽款,瑜伽褲是緊身的。


    林冬序也勾了勾唇,“嗯”了下。


    “好巧哦。”程知笑著說完就率先轉了身,然後她又轉回來,語氣商量地問:“你坐後座?”


    她在後座放了抱枕和毯子,還特意用一隻新的保溫杯裝了熱水。


    林冬序卻說:“前麵吧。”


    本來他還想說,他開車也行。


    但最終欲言又止,什麽都沒講。


    因為這個病,大家都格外關心他,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仿佛他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


    其實林冬序並不喜歡被這麽特殊對待。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車,待林冬序也把安全帶係好,程知發動車子掉頭離開。


    一直立在窗前默默關注著門外情況的林震穹看著車子漸漸駛離,鬱鬱地長歎一聲。


    老人的眼睛泛紅,有淚光在裏麵打轉。


    當著孫子的麵兒,他不敢外露情緒,但私下隻要一想到他唯一的孫子就快要和大兒子一樣永遠地離開他……


    林震穹心裏說不出的哀痛。


    ……


    程知開車很穩。


    她帶他從繁華熱鬧的市區逃離,一路開到人煙稀少的地段。


    最終停在了半山腰的路邊。


    程知解開安全帶,扭臉看向天邊正緩緩西落的夕陽,打開車門下去,又開了後座車門,從座位上拿出她帶來的單反。


    林冬序也已經下車。


    程知指了指駕駛座後麵的座位,對他說:“可以坐在車裏,把車窗落下來就行。”


    他聽了她的話,又上了車,坐在了後座。


    程知替他摁了按鈕,把車窗落下來,然後才給他關好車門。


    她沒有上車,而是直接坐在了敞開的駕駛座車門邊緣。


    在程知舉著單反拍夕陽時,有陣風忽而吹來。


    秋風本就涼,山上的晚風更甚。


    程知轉頭對林冬序說:“車裏有毯子,冷的話披上。”


    頓了頓又道:“坐的不舒服可以墊抱枕,那個保溫杯裏有熱水,你口渴了就喝。”


    “都是新的。”她最後補充。


    林冬序沉了沉氣,低歎道:“謝謝。”


    她足夠體貼細心。


    “不用客氣,”程知擺擺手回他:“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說完,她已經把鏡頭對準了他。


    單反中的男人正探頭目視前方,遠望著夕陽。


    他的手臂隨意地搭在車窗下邊緣,暴露在相機裏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修長,就連指甲都貼合著指腹被剪得圓潤整齊。


    程知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到了他的臉上。


    流暢的下頜線,高挺的鼻梁,還有……長長的睫毛。


    欸?


    這個男人不止手好看,下頜線吸引人,就連睫毛都生的這麽漂亮。


    雖然剃了光頭,反而有另一番帥氣突顯出來。


    哪怕他有些消瘦,都抵擋不住與生俱來的英俊。


    程知按下快門。


    將這一瞬的他定格。


    林冬序聽到聲音,偏頭望過來。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像是發呆走神還沒將思緒拉扯回來。


    程知對他莞爾笑了下,毫不吝惜讚美道:“你很帥。”


    林冬序被她逗笑,說:“我都這樣了,還帥?”


    “帥啊,”程知坦言完,忽然想起他在她本子上寫的最後那兩條願望,又感慨道:“你這麽帥的男人,居然沒談過戀愛。”


    林冬序歎了口氣,消沉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這會兒倒是想談,但沒機會了。”


    程知沉吟了幾秒,問他:“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的話可以去見她。”


    “去見她幹嘛?告白嗎?說我快死了我其實很喜歡你?”他笑:“我也沒這個麽個人可去見啊,就算有,也不可能讓她知道我喜歡她。”


    “如果你是我,你會讓對方知道嗎?”他把問題拋了回來。


    程知很認真地回答:“我覺得……得分情況吧。”


    “如果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那我真的會告白,在最後的日子裏讓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陪伴我,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我來說,都會擁有最美好的、無可替代的一段時光。”


    “但是如果他不喜歡我,”說到這裏,程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她自己的處境,難得沉默了幾秒,然後才繼續道:“我到死都不會讓他知道我喜歡他。”


    對方不喜歡自己的話,如果去告白,會讓對方很有心裏負擔,就算答應了,也隻能是出於同情。


    與其那樣,不去把這份喜歡帶進墳墓。


    林冬序聽完她的話,卻突然跳了話題。


    “你是不是喜歡陳周良?”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疑問,還帶著幾分八卦和好奇。


    程知登時哭笑不得,“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嘛。”


    這就是變相承認了。


    林冬序望著她,眉眼間染上了零星笑意。


    已經是看日落最好的時分。


    遠處的天際暈開一片夾雜著灰藍的橙紅,金色的陽光鍍在上麵,恍若一副巨大而精美的油畫。


    程知欣賞著如此動人心魄的日落,倏而覺得缺點音樂。


    她問他:“介意我放首歌嗎?”


    林冬序說:“不介意,你隨便放。”


    程知立刻回身去點車載音樂。


    隨即,她經常聽的那首粵語歌緩緩響起。


    甜美的女聲唱著:“詩一般的落霞,酒一般的夕陽。”


    倒是格外貼切現在這番景象。


    聽著聽著,程知就跟著哼起來。


    她不會說粵語,就隻哼調子,隻有那句“沒法隱藏這份愛,是我深情深似海”她可以唱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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