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也為她擔憂,但他又沒有足夠的能力幫她。


    “要是再晚幾年就好了。”晚幾年說不定他就有錢了。


    紅果眼裏的婚姻觀跟這裏的人不一樣,結婚並不代表自己一輩子就跟一個男人綁死了,婚姻不過是一份契約,她那個年代的男女婚姻,大部分維持不會超過五年,根本熬不到七年之癢。


    所以,結婚對象找了個不合適的不要緊,離婚就是了,春天說不定在未來呢。


    她現在比較著急的是,找一份能掙錢的工作。


    桂也答應幫她留意鎮上哪裏有招工的。兩人隔著窗戶聊天,大部分時間都是桂也在說話,她應和著,聊了一會兒,桂也才回家吃飯去。


    李曉青在樓上沒呆多久就下來了,回來關上家門滿臉喜氣地跟老太太一陣竊竊私語。


    雖然她們話說的很輕,但紅果還是聽明白了,租客願意對紅果負責,禮金他也答應給。


    沒曾想過男方答應的那麽爽快,姑姑後悔地直跺腳,禮金要少了,她一開始怕男方不答應,隻要了一個“萬裏挑一”的數。


    這一萬塊錢加上紅果辭職補助,剛好夠還老吉的借款和利息,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還找了個高質量女婿,奶奶和姑姑為此那是相當滿意。


    紅果淡定吃著蘋果,似乎這是件跟她無關的事。


    租客答應負責的第二天就不告而別了,據說臨時有事去了省城,紅果奶奶和姑姑又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狀態,第六感告訴家裏的女人們,這個女婿可能跑了。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


    第6章


    這幾天紅果把小鎮逛了個遍,玉衡鎮最為倚重的都是跟玉石相關的產業,賣普通玉原石的集市主要集中在西市,賣玉雕玉器和上等玉料的各大珠寶行則在天寶大街。


    天寶大街有兩大玉器行,一個街頭的瑞喜齋,一個是街尾的大玉坊。


    如果能進這兩大行做設計師是紅果心中的上上之選,但顯然她不能,畢竟大家眼裏她隻是米粉廠的一個普通工人。


    所以,她現在的目標隻是進去先做個學徒。


    桂也在瑞喜齋當學徒,他去問了鋪頭,鋪頭說要等到有人離職才招新。


    他們站在瑞喜齋後門外的小巷子裏,桂也建議她去找娟子幫忙,娟子是大玉坊的領班售貨員,比他能說上話,如果大玉坊也不招人,就先回家等等,瑞喜齋最遲下個月會有空缺出來。


    紅果沒去找娟子,直覺告訴她,娟子不會幫她這個忙。


    她穿過小巷往後走,後麵是個不知名的小街。


    小街上有各式玉料玉雕小店麵,十年後玉衡的旅遊業才慢慢發展起來,到那時這些小店鋪都會被遊客帶飛,現在市場尚處於最初的萌芽階段,各家店鋪門可羅雀,店家們為了生存,除了各式玉石玉料混賣外,還搭著賣日用品或者幹貨山貨,沒有風格,隻有混搭的雜亂怪異。


    在店家自己養活自己都勉強的這條小街上想找一份工作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當紅果在街尾斷頭處看到一家連名字都沒有的門店外貼著紅紙寫著“招工”兩字時,她停下了腳步。


    招工告示上沒寫招什麽工種,隻寫了工作要求:負責玉料登記入庫,送貨,搞衛生,限招本地人,需要吃苦耐勞,勤勞肯幹,工資90元。


    這應該就是一個什麽都要幹的打雜崗,工作辛苦,工資低,沒有上升前景,但紅果還是想試試,想入門了解些情況,以後去大行裏做學徒也會比較容易。


    店裏雜亂地擺滿了石頭,一個老頭坐在櫃台後麵打瞌睡,他眼皮都沒抬,“不招女工。”


    “我力氣大,搬東西沒問題。”紅果不想輕易放棄好不容易才發現的招工機會,“我能吃苦。”


    那老頭怠懶地睜開眼皮,眼皮鼓鼓的像極了癩□□的眼睛,他瞧著眼前這個細皮嫩肉的姑娘,深深歎了口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力氣大是有多大?”老頭隨手一指,“把那筐石頭搬裏頭去。”


    紅果看向老頭指的位置,那木頭筐子裏的石頭少說也有三四百斤,按理說,女孩子根本搬不動,這擺明了就是為難她,不想招女孩子。


    她放下手裏的挎包,走過去,直接把木框提起來,好不費勁地把一框石頭搬到了裏間的臨時倉庫。


    困倦的老頭完全定住了,這是哪裏來的神仙大力士!


    “嘭!”


    外頭傳來一聲悶響。


    老頭蹦起來快速往外跑,紅果也跟了出去。


    外麵一輛褐紅色的皮卡車撞到街尾的牆壁上,對門店鋪的台階上站著四五個人在看熱鬧,其中一個幸災樂禍地大聲喊道:“車頭燈撞歪了咯。”


    另外一個又喊:“牛頭你到底行不行啊。”


    □□老頭趕緊跑去車頭查看,牛頭從皮卡上下來,去看了眼車頭燈,被□□老頭一陣罵:“你瞎搞什麽,等凱哥回來不收拾你。”


    牛頭是個寸頭年輕,被大家看了他的笑話,他自尊心受創,心情不爽地甩手罷工,“這地兒那麽窄怎麽掉頭?我開不了!”


    一人又說:“你開不了誰還能開得了?廠子那邊急用車,讓趕緊開過去。”


    牛頭牛脾氣來了,“讓他們自己過來開。”


    紅果終於搞明白,原來對門這家和她麵試的小店是同一家店,看來這是一家大店,這個位置唯一的大店就是大玉坊,這是大玉坊的後院?機會難得,她要想辦法留下來。


    “我可以試試。”


    沒人聽紅果說話,更沒人阻攔,紅果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擰動鑰匙重新啟動車輛,她熟練地把車往後倒退到適合的位置停下,換擋……


    本來站在車旁的□□眼老頭嚇得連蹦帶跳往旁邊躲閃,生怕女司機開車把他給碾了。


    紅果利索地把方向盤打到底,給皮卡車來了個大拐彎,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車已經順溜地掉頭成功了。


    隨後紅果從車上下來,對一旁看呆了的牛頭輕聲說:“可以開走了。”


    眾人反應過來後對牛頭又是一陣的嘲笑,同時,對於這麽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司機那是相當的另眼相看,畢竟這個年代會開車的人不多,會開車的女人更是稀有。


    “老李,這是誰啊?”終於有人問了,問話者站在最裏麵,年紀四五十歲,看上去像是個管事的,眾人看見他出來,都給讓了位置。


    □□眼老頭馬上回答:“吳伯,這位姑娘是來麵試倉管員的。”


    吳伯上下打量著紅果,這也不像是個能做苦力的農村女子,便問:“本地人嗎?家住哪裏?”


    “本地人,住封家巷。”紅果說著補充了一句,“我有力氣,會開車,不怕辛苦。”


    “女孩子都想著在前台當售貨員,你怎麽想要做這種苦力活?”


    “我看您這邊貼的紅紙就隻招一個工種,沒看到招售貨員。”


    她隻是想要份能入門的工作,跟工種無關。


    吳伯點點頭,“登記資料,留下吧。”


    就這樣,紅果順利找到了一份工作,大玉坊的玉料房倉管員,工資九十,不包三餐,第二天開始上班。


    工作難題就這麽意料之外地解決了。


    回到家把找到工作的事跟奶奶說了,奶奶隻搖頭歎氣,心裏嫌棄這份工作工資低上不得台麵但也沒說什麽。


    時間尚早,還沒到做午飯的時候,紅果坐在門口剝花生,奶奶平常會炸一些花生米賣給巷口的飯店賺錢補貼家用,所以她們閑時沒事就剝花生放著。


    老吉穿著睡衣慢悠悠走過來,他顯然是剛起床,嘴上還咬著個玉米,他問她奶奶在不在家。


    紅果搖頭,她奶奶剛出去了。


    奶奶不在家,老吉倒也沒著急離開,而是坐她對麵的石墩上繼續啃玉米,他指了指樓上冷不丁問道:“聽說你奶奶想逼你嫁給他?”


    “逼”這個字眼用的很有靈性,紅果瞄了眼老吉,這人狡詐,在趁機挑撥她和奶奶的關係。


    臉胖就會顯得眼睛小,老吉的眼睛圓圓的小小的,像臉盆上畫了兩個紐扣,滑稽又可愛,他見紅果不作聲,以為她是默認了,便長輩般替她著急:“你了解那個姓宗的嗎?”


    紅果再次搖頭,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隻知道他姓宗,省城人,美國回來的海歸。


    老吉把吃完的玉米棒子扔到院子裏,一臉赤城地勸道:“我聽娟子說,這人靠不住,在省城跟好幾個女人不清不楚,這一聲不響的自己跑了,過幾天在外麵玩膩了又跑回來找你。結婚一定要找知根知底的人,不能糊裏糊塗就嫁了。哎,要我說,你奶奶和姑姑也是糊塗。”


    一記重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別說紅果知道他在挑撥,就算不知道,她也壓根不在乎對方在外麵有沒有別的女人,彼此都是工具人,能溝通看得順眼就行,沒必要太較真。


    老吉卻以為紅果猶豫了,繼續勸道:“你們家這老房子現在出手是最好的時候,這房子破破爛爛的風水還不好,除了杜老板也不會有其他人買了。賣房後我幫你們租個小房子,一個月租金也用不了幾個錢,住的舒舒服服無憂無慮,總比胡亂嫁人賭上自己一輩子強。”


    “吉叔,房子賣了你能拿多少提成?”


    紅果純屬好奇,想知道這個時代的市場價,所以她問的直接又坦蕩。


    老吉被戳中心思似的,急了。


    “你這孩子,說什麽話,我是為了中人費嗎?我是為你著想啊。我自己的房子也打算賣了,曾廠長他們家也想賣呢。還有……”說著,老吉放低了聲音,“安順他們前頭說要買你們柴草間,我跟你奶奶說了,別賣給他們,他們就是想加價轉手倒賣給杜老板,雞賊的很。”


    “能拿一千嗎?”紅果不折不撓有打破砂鍋問到底之勢。


    “一千?你給我?想什麽呢,哎喲,我就是幫杜老板跑跑腿,他每個月給我點零花錢,也就夠抽個煙喝個酒什麽的。”


    老吉狡猾的很,沒有多少實話,紅果也就不問了。


    老吉又嘚嘚嘚繞著紅果轉了幾圈,勸她婚姻大事不要衝動,她年紀小,以後肯定能找到更合適的,嘮嘮叨叨像個老太太。


    紅果被擾得有點煩了,“吉叔,房子賣不賣我說了不算。”


    “你怎麽說了不算?這房子是你的。當年你爸媽還沒生你弟弟,房改登記的時候直接報了你的名字,你不知道?”


    紅果還真不知道。


    老吉繼續攻心戰:“吉叔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見怪。賣房還是賣你自己,最後還是要你自己選擇。你奶奶和姑姑肯定是想賣你,然後把房子留給你弟弟。”


    紅果:“……”


    老吉這狡猾的胖子說是來找她奶奶,其實是眼見到嘴的鴨子飛了,趕緊來加多兩桶滾水,把鴨子徹底燙熟。


    老吉看紅果似有所思,以為自己把這個不諳世事的女孩說動了,剛好西屋傳來開門聲,他見好就收,又叮囑紅果仔細想清楚,想通了找他就行。


    老吉走後,順嫂將兩串紅辣椒掛在屋簷下,然後走過來,說:“紅果,你奶奶出去了?你順哥戴的金戒指弄丟了,可能上次下井救你的時候掉井裏頭了。哎呀,那金戒指還是他老娘留給他的。要麻煩你拿一下柴草間鑰匙,他下井找找。”


    幾天前丟的金戒指才發現?


    紅果疑惑得看著順嫂,隻見順嫂眉眼彎彎微笑中有幾分討好的意思。


    她讓順嫂等等,便進屋去拿鑰匙,鑰匙在奶奶房間。


    奶奶房門緊鎖,現在奶奶防她像防賊,怕她再次跳井也怕她進房間亂拿東西。


    但這種太過初級的防備對紅果來說是沒用的。


    她從頭上取下發卡,輕輕往鎖孔裏一頂一擰就開了鎖,隨後從房門背後取下一串鑰匙。


    安順夫妻在柴草間門口等著,安順在米粉廠上班,平時話不多看上去挺憨厚老實的,跟他八麵玲瓏的老婆完全不一樣,但蠻橫起來也打老婆孩子,屬於典型的窩裏橫。


    他手上拿著一大捆麻繩。


    紅果記得井邊就有繩子,便提醒:“裏麵有井繩。”


    安順挺老道:“你們那個繩子滑手,我這個每半米打了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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