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他才想起手上的香腸沒了,又往回走,衝到安順家門口想了想最終還是沒進去,口裏罵著當是喂狗了。


    ……


    天還沒亮,霞姑就起來準備食材,紅果五點多起來幫忙,她家的三輪車鎖在院子外,她們把準備好的食材用桶裝好放到車裏,因為煤球不夠了,她們又回來打算抬點煤球一起帶過去。


    她們抬了一簸箕的煤球,走到院裏恰好撞見順嫂開門出來,順嫂看到她們不由把頭低了低,雖然她在有意躲避,但紅果還是看到了她額頭和眼角的傷口,整個右眼都是淤青。


    霞姑也看見了,她拉著紅果趕緊走。兩家矛盾根深蒂固,順嫂不可能要她們幫忙,她們也就隻能看看熱鬧。


    到了院外,紅果把煤球搬到車上,霞姑感歎道:“那個安順看著還挺老實的,沒想到下手那麽狠。”


    紅果奶奶給她們把切好的蔥花端出來,她也看到了順嫂臉上的傷,奶奶冷哼了一聲,“老實?有事叫婆娘往外衝,自己做縮頭烏龜,沒事就在家打老婆,這就是窩裏橫,蔫壞!看得見的傷還好,就怕看不見的地方給你死命弄壞了。”


    霞姑搖頭感歎知人知麵不知心。她以前男人也打她,但在外人眼裏他本就不是個好東西,不像安順看著那麽老實。


    紅果奶奶瞧著自家孫女,問她:“以後你男人要是打你怎麽辦?”


    “打回去。”紅果想,宗炎應該打不過她,就算打得過,那他們也是勢均力敵的。


    “就憑你這身板?”紅果奶奶搖了搖頭,“可以先服軟,但不能長期吃虧,打不過那就來陰的,不必光明正大!”


    霞姑笑道:“不會的,紅果找個文化人。”


    “文化人更壞。”紅果奶奶可能想起了她丈夫李儒年也算是個文化人,老太太心情頓時不好了,她揮了揮手,“你們趕緊去吧,晚了學生都要上課了。”


    她們的早餐攤子沒有名字,就開在玉衡中學後門邊上的楊記幹貨店門口,附近都是居民區,還挨著東市市場,人流量大,最近生意很好,老顧客也越來越多,霞姑幹勁十足,她計劃著買多幾張凳子,趕集日的時候可以賣到下午。


    天還沒完全亮,路上行人稀少,當她們來到往日擺攤的地方時,卻發現位置被人占了。


    霞姑趕緊跳下三輪車上前去交涉,那人姓姚,互相也都認識,老姚夫妻兩個之前在玉衡中學的前門口擺攤,因為前門除了學生外,沒有其他客人,眼看不久就要放寒假了,老姚竟然把她們的位置給霸了。


    老姚在給煤爐生火,他把火柴交給妻子,說:“我給了楊記幹貨店租金,他們才讓我用的,我給了錢的。你跟我說沒用。”


    霞姑氣急了,“我也給他們錢了呀。”


    “那你找他們理論去,跟我說不著。”


    剛好幹貨店的老板娘來開門,霞姑衝過去討要說法。


    楊記老板娘長得很胖,一臉的橫肉,她伸手一擋,意思讓霞姑別靠那麽近,態度極為傲慢。


    “昨天到期了你也沒說要續,有別的人要,出的錢還比你多,我當然就租給別人了。”


    “你也不提前問問我。我今天把下個月的租金都拿來了。”霞姑急的都快哭了,那麽好的位置沒了,她接下來要去哪裏擺攤?


    “晚了!別在我這兒哭哭啼啼的,趕緊走吧!”


    “我怎麽辦啊!”霞姑一臉茫然看著紅果。


    這也不是打一架就能解決的事,紅果也很氣,但事已至此,爭執沒有任何作用,要收拾他們得另外找機會,她要是也亂了陣腳,霞姑可就更不知該怎麽辦了。


    紅果觀察著四周店鋪,隻有楊記門口有位置可以擺小吃攤,其他的店鋪外有些是種了樹,有些是自家的貨物擺出來了,有些是地方本來就狹窄……


    她往東市方向跑了一圈,在市場門外的小旮旯裏找到一小塊空地,也沒人管,她就拉著霞姑先將就著,後麵再想辦法。


    因為地方偏僻,學生和熟客都找不過來,隻有零零散散幾個食客來吃米線。


    還沒到八點,霞姑就讓紅果先回去,客人太少,她一個人都不夠忙的。


    回來路上,紅果碰見老吉來市場買菜,老吉邀她坐他的順風車回家。


    老吉邊走邊唉聲歎氣地抱怨,說黃了。


    紅果沒聽明白,問他什麽黃了,老吉說:“安順那王八蛋把房子賣了!”


    紅果驚訝:“賣給誰了?”


    “不知道。他們不肯說。這夫妻兩個都不是東西,屎盆子往我頭上扣,以後他姓安的別落我手上,他別有事求我。”老吉氣得不行,街上來往買菜的人多,他們避讓開,往前麵停車的方向走。


    老吉越想越氣,道:“我忙前忙後跟他們周旋了一個多月,賠了多少酒錢菜錢,以為十拿九穩,結果最後把我撂了。可真不是東西。”


    “宗炎知道了嗎?”


    “我還沒跟他說。”這是宗炎交給老吉辦的第一件事,他就搞砸了,這無疑非常不利於他最後爭取自己的利益,可太窩火了,這讓他怎麽跟宗炎解釋?


    紅果看出老吉為難之處,問他:“需要我跟他說嗎?”


    老吉巴不得了,“你跟他說吧。我都不知道怎麽交待了。”


    往前走經過楊記幹貨店,老吉問她們怎麽換地方擺攤了?


    “地方被人占了。”紅果想起老吉認識的人多,不由問道:“你知道楊記幹貨店這個店鋪的房東是誰嗎?”


    “我還真不知道。”老吉想了想,“不過黃麻子應該知道,他家以前就住這附近,他認識的人比我還多。”


    做熟的位置就這麽被人強行霸占了,紅果咽不下這口氣。


    她叫老吉幫忙找黃麻子問問,老吉滿口答應。


    從東市回家坐車也就幾分鍾時間,路上的電線杆並不高,電線上站著一排小鳥,場麵甚為壯觀。


    這裏的氣候四季如春,冬天飛回來一群群的候鳥,這個年代□□管的不嚴,鳥類保護也不嚴,小鎮上的青年,幾乎人手一支□□,沒事就結夥成群去打鳥。


    封家大院的酸角樹結了果子,一串串掛滿枝頭,惹來眾多覓食的鳥兒。


    桂也也買了□□,每天能打下好幾隻大鳥。桂奶奶做了臘鳥幹,掛滿一竹竿。有的時候實在太多了吃不完,就送給鄰居們一起吃。


    紅果回到封家大院,剛踏進西跨院,隻聽“呯”的一聲,隨即一隻大鳥掉在她眼前。


    這是桂也剛打下的,問她要不要?可以給她弟弟熬粥。


    這不是她剛穿過來饑不擇食的時候了,紅果不愛吃鳥類,她還沒來得及拒絕,從樓上飛奔下來的飛叔跑前來抓起大鳥,毫不客氣地說:“要的要的。新鮮鳥肉放點薑絲去炒,味道真他娘的美。”


    飛叔把鳥拿走了,桂也把紅果叫到一邊,講起他師父昨天跟他聊的事。


    “我師父的意思就是,我們老板對這個宅子勢在必得。”


    看來安順的房子是被瑞喜齋買走了。


    紅果問他:“你們家怎麽打算?”


    “他們還沒來談,我師父讓我先說服奶奶,我說服不了,我奶奶不肯賣。”桂也把槍支在地上,他在封家大院長大,對這院子說沒感情是假的,但是如果有更好的去處,他也想跟曾家和安家那樣,住上新樓房。


    “我家不賣,你奶奶也不肯賣,他們要怎麽勢在必得。”


    “我師父的意思是,刁家的後台前段時間在升遷所以他們都很謹慎不敢亂來,現在他家後台位置大概是坐穩了,他們也就沒什麽可顧忌的了。刁家的人黑白雙吃,不好惹。”桂也在瑞喜齋做學徒,老板的傳奇故事他聽太多了。


    紅果看出了桂也態度並不堅定,她問他:“你怎麽想的?”


    “我換房沒問題,他們是買又不是搶,但我奶奶不同意。等他們上門來談吧,你也要有心理準備。我是覺得換個新房子挺好的,到時候我們兩家還買在一起,我師父建議我們把價錢往高了談,他們還會壓價的。”


    紅果點頭表示知道了,這事她得好好想想怎麽處理才好。


    也就是這天中午,瑞喜齋蔣伯第二次登門拜訪,他第一次登門是紅果邀請的,這一次他是不請自來。


    因為早上的米線沒賣完,霞姑還沒回來,飛叔也不在家,中午也就紅果奶奶和紅果兩個人在。


    蔣伯這次登門開門見山說的非常坦白,封家大院的西跨院,他家老板勢在必得。


    紅果奶奶的態度沒有變,她不賣房,態度堅決。


    “你家老板要完成母親的遺願,他的孝心我理解,但我在這兒住了四十多年,住的時間比你老板的母親還要久,我要是搬出去了,以後也有什麽遺願想要回這房子,我的子孫可沒這個本事來完成。那我何必為難自己後代呢,是不是?”


    紅果奶奶坐在她的獨坐沙發上,紅果挨著她坐在扶手上,蔣伯坐在一側,他盯著老太太,他已經調查的很清楚,這李家是老太太說了算,他也知道老太太並不簡單,但再不簡單也不過是個信神佛的婦孺。


    蔣伯道:“老太太,這房子不吉利啊,你想想你們家,你老頭子,你兒子兒媳都沒有善終,你自己住的也很鬧心是不是?”


    這話果然戳了老太太的心,她臉沉下來,低著頭若有所思。


    紅果回味著蔣伯剛才說的話,為什麽他要說她爺爺也不得善終?外人眼中,她爺爺是私奔了才對啊。他知道她爺爺沒有善終?這是要挾啊。


    蔣伯見剛才的一番話起了效果,不免笑了笑,探過身來,道:“我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都是實話。這房子風水不好,大凶!如果是我,我巴不得換錢買個新房。新房幹幹淨淨的,住著多舒服。”


    紅果奶奶收回眼神看向蔣伯,她輕聲道:“如果我一定不賣呢?”


    蔣伯把探過去的半個身子直了起來,顯然他是有備而來的。


    “我知道前一陣警察來你們家查過,但他們隻查了井啊。如果現在把案子再翻回來,把這屋子也來個掘地三尺,會不會有別的新發現呢?”


    他臉上依然帶著笑,眼看著老太太變了臉色,他依然以一種談笑風生的口吻繼續道:“您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們刁老板今天去縣城了,他們家族聚餐,他表弟上任縣公安局局長,他弟媳婦也從政府辦公室主任往上升遷了,還有其他親戚是省裏回來的,等他回來,我再跟他說說,爭取給到您最合適的價錢,絕不讓您吃虧。”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算再愚鈍也該聽懂了。


    爺爺的案子雖然律師說了已經過申訴期,但並不是完全沒有可操作的空間,紅果不懂法律,但她相信會有懂的人教蔣伯他們該怎麽操作。


    紅果見奶奶臉色蠟黃,奶奶估計心裏正悶著一口氣,這個口還是她來開吧。


    “蔣伯,我們不是不賣。如果你們誠心想買那把外麵院子的價格也估一估,我們院子那麽大的麵積,不能你隻買房子白占院子吧?”


    蔣伯見紅果鬆了口,卻也沒馬上轉圜,他笑道:“你們房產證上也沒包含外麵院子啊。”


    “房產證上是沒有寫院子麵積,但我爺爺奶奶當年買的時候是補了院子費用的。”紅果純屬瞎編,看著不會撒謊的人撒起謊來,眼睛一眨不眨,連她奶奶都忍不住為其側目。


    紅果又補了一句:“強買強賣也總得講道理吧,我這房子想買的人多了,你們老板要是給不起錢,我可以賣給杜老板,杜老板更大方。”


    蔣伯笑了,問她:“你想怎麽算?”


    “按麵積計價誰也不吃虧。”


    按市價外麵院子頂多值幾千塊錢,蔣伯可以自己拿主意現在就答應她,他說:“問題不大,定個數,隻要你們同意了,今天就可以下定金簽協議。”


    “那要桂奶奶家也同意賣才行,畢竟這院子是三家共用的。”


    “你的意思是,桂家同意賣房,你們才同意?”


    紅果點頭,她隻能暫時拖延時間,桂奶奶雖然和善,但要想買她的房子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蔣伯看出來紅果並不是誠心想賣,但隻要她入局,談判有進展,今天他來訪的目的也就算達到了。


    “那你幫我引薦一下,今天我也跟桂家談一談。”


    “他家這會沒人在。”


    何須她引薦呢?他們都讓陳啟明提點過桂也了,還在她這兒裝傻呢,紅果道:“桂也是你們員工,你可以直接找他呀。”


    “那我改天再找他們。”


    蔣伯走後,紅果奶奶重重歎了口氣,她能怎麽辦呢?她看著紅果,眼底閃過一絲的愧疚。


    “我能跟你說什麽呢。”奶奶也沒辦法說呀。


    紅果試探地問:“我爺爺……是死了嗎?”


    “死了。”這回紅果奶奶回答的很幹脆。


    “在這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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