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等大人孫子洗漱完畢,梁墩墩嚴肅問道:“你知道紅娟在哪裏嗎?”


    梁星劍擦臉的動作慢下來,不動聲色道:“你怎麽想起問她了?”


    爺爺特意把姑奶奶所有小夥伴的情況做了個表格,其中有幾個人特意標出來,而王二紅和紅娟,是其中兩個最不能提的。


    第38章


    梁墩墩回答的也不動聲色:“我想找她踢毽子。”


    梁星劍:“.......踢不了吧。”


    小姑奶奶有時候聰明的像個小大人,有時候傻乎乎的真可愛,讓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踢毽子,還不得要了老命。


    梁墩墩其實察覺到梁星劍的表情不對勁,等了片刻,見他左顧而言他聽不到想要的話,幹脆擺出長輩架勢嚴肅道:“你要再不說,我生氣了。”


    完美點中梁星劍的死穴!


    此刻的梁星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姑奶奶生氣。


    從研究所回來,他已經不再是自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擁有嶄新世界觀的梁星劍。


    太嚇人了,活死人祖宗,活了幾百歲的人,他現在覺得,沒有什麽不可能。


    知道的多,對小姑奶奶的擔心就大,雖然明白梁墩墩有故意恐嚇的成分,但萬一呢。


    再則,現在不說,早晚要說。


    梁星劍擦幹淨臉,不確定道:“紅娟奶奶可能不在人世間了。”


    梁墩墩沒聽懂:“那去哪裏了,省城?”


    梁星劍:“.......”


    小姑奶奶知道最遠的地方就是省城。


    梁星劍換了個說話:“就是死了。”


    梁墩墩當年的舉動宛如在小夥伴們心中點燃了一朵小小的火花,數十年來,激勵著、溫暖著他們,某種程度上,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


    他們好好學習,努力奮鬥,帶上梁墩墩的那一份。


    但特殊時代特殊環境,想要闖出番天地太難了。


    尤其女人。


    王二紅算好的,初中之後又上技校,最終完成好朋友的最大夢想——進工廠當了工人。


    紅娟,這個踢毽子踢的最好的女孩子,算最慘的。


    十四歲那年,父母因病去世後,跟著哥哥嫂子生活。


    哥嫂自家孩子的學費都成問題,哪裏還有多餘的錢給她上學,於是輟學回家務農,剛滿十八歲那年,嫁人了。


    嫂子給她找的婆家。


    父母不在了,長嫂為母,不嫁也得嫁。


    小夥伴們著急卻沒有辦法,社會風氣如此,女人十八歲嫁人算正常,再說,她一個小姑子,老住在哥嫂家裏的確不是個事。


    物質匱乏的時代,交通同樣不發達。


    紅娟的婆家,在外省一個很遠很遠的山村,據她嫂子說,先火車再汽車,然後毛驢車再走啥的,來回一趟至少半個多月。


    如此過了三年,小夥伴們感覺不對勁,寄過去的信杳無音訊,而且三年了,一次沒有回過婆家。


    這時候的小夥伴,已經二十多,一些人有了點能力,經過商議,派出三人代表,去往紅娟的婆家,想看看她到底過的怎麽樣。


    真相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紅娟的丈夫,竟然是個快五十歲的獨眼瘸子。


    獨眼瘸子對找上門來的幾人坦言相告:別看他人老還是個殘疾,但出的彩禮高。


    至於紅娟,一年前回娘家了沒再回來,他也正氣憤呢,要不是因為心疼路費,早找上門了。


    也就說,紅娟整整失蹤了一年。


    紅娟嫂子沒說這事。


    人生地不熟,別人的地盤,幾人即使猜到紅娟所經曆的遭遇,也不敢遷怒瘸子,連夜往老家趕。


    紅娟嫂子另一番說法:對啊,是回來了,但放不下婆家,接著又回去了。


    至於為啥沒說,忘了,反正人已經回了娘家,以為他們去了就能看到人。


    小夥們報警,但那個年代,沒有監控,沒有身份證,沒有網絡,人一旦失蹤,哪裏去找。


    警察也沒辦法。


    紅娟的遭遇並非個例,解放了,一些封建陋習依舊殘餘,別說高彩禮了,為了兒子拿女兒換親的多了去。


    紅娟就這樣消失。


    梁星劍說完還挺擔心的,他小心翼翼觀察小姑奶奶表情,結果發現算的上平靜。


    因為,梁墩墩就是那個時代的人。


    她不能像大人般理解紅娟婚姻的不幸,但聽過很多類似紅娟哥嫂的做法。


    梁墩墩轉身往外走:“我去找紅娟的哥哥。”


    她見過紅娟的哥哥,決定當麵找人問個詳細,紅娟到底去了哪裏,如果不說,就揍他。


    “紅娟哥哥和嫂子去世很多年了。”梁星劍連忙拉住要行俠仗義的小姑奶奶,“紅娟奶奶,應該也去世了。”


    之後很多年裏,小夥伴們想過各種辦法,慢慢,不得不接受現實。


    如今七十年過去,社會舊貌換新顏,再遠的距離,遠不過一張機票,一個電話。


    如果紅娟還在,怎麽可能不和大家夥聯係?


    梁墩墩歎口氣:“好吧。”


    去世就是死,死就是睡很長很長的覺,等紅娟醒來的時候,估計王二紅又睡了。


    梁墩墩把這事放下,今天還有更重要的。


    昨晚解決王二紅的麻煩給了她極大的信心,她打算趁熱打鐵,把新朋友李妮妮的麻煩給解決了。


    目送她一副別問我去幹啥,問也不說的表情昂首挺胸離開,梁星劍也趕緊忙活工作。


    《爸爸回來了》分兩個錄製場景,家裏結束後,也就是觀眾更喜愛的外景重頭戲。


    此次為他安排的,是外省某偏遠山區的一個村莊。


    梁星劍打開地圖,放到最大,再找到這個四周環山群繞的小村莊——鬥虎村。


    聽名字,大概率某朝某代村裏出過老虎吧。


    梁星劍特意看了往期節目,得出個經驗,要想躲開節目組的套路,最好提前做份詳細的攻略。


    與此同時,數千裏大山深處的鬥虎村村頭大樹下,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在熱切議論即將到來的什麽節目組。


    這可是開天辟地的大事,要知道,他們村的地理位置特殊,四周連綿大山宛如個巨大的鐵桶,到現在都沒通公路,要想出去,得先爬山。


    還聽說,政府打算把這裏打造成什麽度假村。


    別管啥村,能賺錢就行,有了錢,村裏就不會有那麽多光棍。


    聊的正火熱,長滿亂糟糟野草的小路上,走來個盤著圓形發髻的老太太。


    她瘦弱的肩膀上挑著個隻存在年代劇裏才有的扁擔,扁擔下麵兩個木水桶,看起來七八十歲,很老,但這個老,隻是相對於表麵,像大山裏無數紮根於石縫的老樹,揭開斑駁樹皮,裏麵,依舊是生機勃勃的綠色。


    有個嘴唇幹癟成薄薄兩片的老太太笑眯眯抬頭打招呼:“東子奶奶,澆完地了?”


    “澆完了。”東子奶奶淡淡回了句,一開口,和其他人的口音完全不同。


    幹癟老太太笑道:“你說你呀,來我們村快七十年了吧,怎麽說話還這麽誇呢。”


    “誇”,當地的方言,專門說外鄉口音很重的人,稍微帶點那麽蔑視的意思。


    東子奶奶冷冷瞥她一眼:“咋的,你有意見?”


    幹癟老太太連忙擺手:“沒,東子奶奶,可別誤會呀,就是聽著怪好聽的。”


    她說的算實話。


    同輩的女人,甭管來自哪個村,但距離超不過幾裏地,說話口音一樣,隻有東子奶奶,老家據說好幾千裏呢。


    她們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這片大山,東子奶奶某種程度上,像大山之外的代表。


    原來外地人這樣說話呢。


    東子奶奶似乎不太愛和她們說話,扁擔換了個肩膀要走,被喊住。


    幹癟老太太認真道:“東子奶奶,你知道外麵來人要來咱們這拍電視吧,老村長可專門交待了,一定要看好家裏的東西,實在不行的,帶著先去山裏躲幾天,人走了再回來,你家那個打算怎麽辦?”


    東子奶奶淡淡道:“該怎麽辦還怎麽辦,一個瘋子,話都說不利索,能幹啥。”


    旁邊另一位老太太不讚同:“話可不能那麽說,我記得前幾年她還會喊救命,說自己是哪裏的對吧,東子奶奶,這次可是咱們村幾百年來的唯一機會,上電視效果好的話,政府會投資搞旅遊呢,你可不能出事。”


    東子奶奶點點頭:“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這裏也是我的家。”


    她最後一句話,仿佛含有某種神秘魔力。


    沒人再叮囑。


    沉默片刻,眾老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真想不通,城裏人想啥呢,咱們這那麽窮,除了樹就是石頭,有啥可拍的,要是我呀,就去拍首都,去國外,拍那些個綠眼睛長得像鬼的洋人。”


    “這你就不懂了吧,城裏全是樓,我孫子不是幹建築嘛,他說呀,幾棵樹,幾棵草就是什麽公園,想進去,得交錢。”


    “對對,我也聽說了。”


    “這事我最清楚,我孫女給在一個大老板家當保姆,說拍的這個電視呀,可火了,前天搞什麽直播,你們知道直播嗎——哎呀,我一時也說不清了,總之就是大人帶著孩子,做做飯呀,去地裏幹點活呀啥的。”


    “真是有病,來這裏幹活?那有啥可看的呀。”


    “我孫女說,這叫什麽雲養娃,對了,還說這期有個小女娃太可愛了,叫什麽來著,我想想,好像叫梁墩墩,會踢球,家長是個什麽明星,哎呀,亂七八糟的。”


    “女孩子呀,那有啥稀罕的,有男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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