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行為屬實幼稚,我心裏好笑,嘴上卻說:“你猜呢?”


    他臉色立刻一沉,直接喊我名字:“童薇!”


    語氣還有些嚴厲。


    我沒什麽好慫他的,“你送我東西,就是我的了,我怎麽處理,要向你報告?那你以後送我什麽,請我吃飯,我吃一口飯前,是不是都得先問你我能不能開始吃?”


    他被我話一噎,剛才的氣勢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脾氣的問我:“你真扔了?”


    “開玩笑的。”我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平常那些公司送來的東西,貴重的我都還回去的,一些實在還不回去的,我也都放在書房專門的地方,完好無損的保存著,都沒拆封呢,何況你送的?我怎麽會扔?”


    我本意是想說,陌生人送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存著,更何況我和他也算相識。


    他送我東西時,那確實算是……我當時需要的。


    結果他剛剛轉好的臉色又陰沉下來,“你拿我和他們比?我送你東西和他們送你東西能一樣嗎?”


    我左手下意識的揪住沙發。


    抿唇,“我不是這樣想,我隻是比喻,隻是想說……”


    “想說什麽?”他追問。


    偏不放過我,也不肯放過這個話題。


    我隻覺得自己腦仁兒一陣陣兒的疼。


    “就是你的東西我沒扔!”我脾氣也上來了,賭氣的說完,問他:“你滿意沒有?!”


    “你還沒有說,我和他們的區別。”


    他依舊目光沉沉的盯著我,好像我不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他今天就不會輕易放過我一樣。


    我看向他,注視著他的眸子。


    這樣近的距離,我居然能清楚的在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有一瞬間的恍然。


    竟然覺得,此時此刻,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東西,隻有我一個人。


    但下一秒,我立刻清醒,從這樣的狀態裏回過神。


    “你和他們,自然是有區別的,我們是合作關係,也是朋友。”


    我回答的正式而官方,但我和他,彼此心知肚明,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見我始終不肯鬆口,似乎也放棄了從我這裏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說完,他就轉身去推輪椅過來。


    我看著他走向輪椅的背影,似乎有些蕭瑟,看起來……令人心疼。


    他送我回病房時,我一直在想,他問我那話時,是怎樣的心情。


    我有自知之明。


    在江城,我長相和工作,在同齡人中,並不算差。


    可能將來和劉誌明離婚,是我在大眾眼裏,結婚市場上的唯一汙點。


    但我不在乎。


    可陸嘉恒呢?


    他說他不隻是為了一次露水情緣,否則沒必要留在這裏大費周章,甚至還建立一個審計事務所。


    告訴我,如果新銳不容我,嘉恒事務所會是我的退路。


    幫我把一切事情都安排的這樣妥當,他圖什麽?


    我從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一個人好,對你越好,想要從你身上得到的、圖謀的,就越多。


    我身上,能有什麽是他想要得到的?


    我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因為張天瑞的事大受打擊,加上陸嘉恒又給了我這麽個煩躁的難題。


    我側躺在病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醒來後,都是深夜了。


    病房裏靜悄悄的,外麵偶爾傳來幾聲護士查房走路的聲音。


    我放輕動作坐起來,開了床頭櫃上的小夜燈。


    透過暖黃色的燈光,還能看到不遠處的沙發上,陸嘉恒蜷縮著身子睡在沙發上的身影。


    他長手長腳的,那沙發平常大約也沒人真的用來睡,所以尺寸並不適合睡覺。


    他睡在上麵,必然是不舒服的。


    可他偏就是不放心,怕有人再趁機對我下手,要親自守在這裏。


    無論他有什麽目的,無論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至少此時此刻,他對我的好,都是真的。


    我心口緩緩地劃過一絲暖意。


    我伸手,剛想關掉床頭燈繼續睡覺,那邊陸嘉恒就醒來了。


    他見我醒了,問了一句:“怎麽了?傷口疼?”


    “沒有,睡得太早,睡不著了。”


    “聊聊天?”


    聊天?


    深更半夜的,我雖然沒看時間,但也知道現在不早了。


    有什麽好聊的?


    何況……


    “我睡得早,又不是你睡得早,你不困的嗎?”


    他哂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是同行?你睡過幾個超過6個小時的覺?”


    我頓時不說話了。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得出來,他自己蜷縮著身子睡,也睡得難受。


    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要不你回吧?在這邊你也休息不好,我有護士照顧,不會有事的。”


    “你在醫院當然不會有事,要是不在醫院呢?”他已經站起來,走到床邊,睨了我一眼,“你忘了你是怎麽自己跑出醫院,被高靜嫻設計的?”


    我沒忘。


    我也沒忘記,如果不是我要離開醫院,去找汪瑩瑩的手機,試圖找到通話錄音的證據,司機大叔也不會死……


    我垂下眸子,心情有些低落,沒說話。


    他見我安靜下來,也不再提這件事,隻是說:“你不用顧及我,我以前出差,連地鐵站和機場都睡過,這才哪兒跟哪兒?”


    “啊?”


    我茫然,懵懂了幾秒:“你睡地鐵站和機場?你是審計,那些公司能這樣苛待你?”


    “別說那些公司了。”他冷笑,“當初我父親一心反對我做這個行業,要我接手家裏的企業,親手封殺我在審計行業的事業,根本沒有幾個公司請我,我也隻能替一些資產不過百萬的公司查賬。”


    他問我:“童薇,你知道京州資產不超過百萬的公司,是什麽樣的嗎?”


    我在江城出生,在江城長大,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見我反應,就明白,道:“大約就和你們這裏路邊隨便一個小超市一樣吧,他們找我,也並不是要我真的去做審計。你在這個行業這麽久,大學時,你的課程裏,甚至你自己也是有會計資格證書的。”


    “他們找我,不過是想做另一套賬而已。”


    我聽完,默然無語。


    在審計行業,能夠保持初心的人,哪怕如同我才入行那半年無事可做,都比被迫做違背自己內心意願的事情要好的多。


    現在想來,他被稱為京州的‘無冕之王’,這些年,也未必過的一帆風順。


    我忽然覺得,可能有些理解他了。


    我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笑了一下,道:“既然京州是你們家的地盤,你現在在江城開了嘉恒事務所,分走了新銳的半壁江山,在這裏,你一樣可以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審計,做自己喜歡的事。”


    “童薇,你覺得我喜歡的事是什麽?”


    我怔住,“不是審計嗎?”


    如果不是,那他當年為什麽違背他父親的意願,一意孤行,即使被家族封殺,都要一步步做起來,直到成為京州人人都不敢得罪的‘活閻王’。


    “做任何事,身處任何行業,對我來說,是沒有區別的。區別隻在於,我為什麽選擇了審計。”


    “為什麽?”我下意識的順著他的話問。


    他卻隻看著我,不說話了。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就關了夜燈,房間內重新變得一片漆黑。


    逃避似的,我鑽進被子,“我忽然困了,要睡覺了。”


    黑暗裏,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顯然看出來我並不是真的困,隻是想逃避接下來的話題。


    但他也沒有追究,替我掖了掖被角,就回了沙發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一片喧鬧中吵醒的。


    不耐煩的起來,問了一句怎麽了,就有個護士小跑過來,“陸先生在和德國特意飛來會診的皮膚科專家討論您的恢複,特意讓人交代了,在他回來之前,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您,可外麵有個人,自稱是您的老公,一定要進來,還帶了媒體記者,說什麽……說什麽您害死了他的孩子之類的,我們已經盡力在攔著了,但是——”


    就在她剛說完‘但是’兩個字,另一個護士攔著的門被人從外暴力的推開。


    劉誌明領著幾個扛著攝影機的記者憤怒的進來,“童薇,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那些肮髒事兒,你這幾天和野男人同吃同住的,敢當著這些記者的麵承認嗎?”


    我瞥了一眼那些記者,其中一個是江城晚報的。


    他們以前還找我去查過賬。


    我坐在病床上,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沒理會劉誌明的問題,問那幾個記者,“你們跟著他進來,拍這種吸引人眼球的火爆新聞,我能理解,但是……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江城晚報的記者在進了病房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有眼色的關了攝像頭。


    此刻見我開口,立刻道歉,“對不起童總,我們不知道是您,也不該聽這位男士的一麵之詞,您在醫院養傷,按理來說,我們是應該親自來探望的,我回去就匯報總編,讓他來看望您,如果您休養的過程中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們提。”


    其他幾個記者並不認識我,聽江城晚報這個記者說完這番話,甚至提及讓總編親自來看望我,立刻傻眼。


    就連劉誌明,都指著那個記者大罵:“你在說什麽呢?來之前不都說好了按我說的拍嗎?你可是收了我的錢的!”


    他一時口不擇言,竟然把給了記者錢的事兒都說出來了。


    記者收錢添油加醋這事兒,大家心裏都清楚。


    但當麵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那記者原本就因為劉誌明帶他來找我茬憤恨,現在又被劉誌明說出來收錢的事兒,直接放好攝像機,從包裏掏出一遝錢來。


    厚厚的一遝人民幣,直接摔在劉誌明臉上,疼的他驚叫一聲。


    那記者卻沒理,冷笑道:“誰稀罕你的錢?你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整個江城,開公司的有幾個敢得罪童總的?”


    “順便奉勸你,現在做這些事,將來可別後悔。”


    他說完,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他走後,其他記者麵麵相覷,對視一眼後,也都找了個借口,跟我打哈哈幾句,就離開了。


    病房重新恢複安靜,隻剩下了我和劉誌明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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