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李香頭,這次能請到哪位大仙?


    李香頭說不知道,準備找馮欄幫忙請個厲害的過來,爭取搞把大的,狠狠賺一筆香火錢留給兒子,他就能安心閉眼了。


    前麵還沒當回事,可他又說自己大限將至,應該是常四爺通知他了。


    我有點傷感,問他:“要不要我給你相塊地?”


    “不用,把我埋你師父旁邊就行,跟他吵了一輩子,這兩年他走了,我還怪寂寞的,過去跟他做個伴。”


    “好吧,我準備過完年給我師父師娘遷墳合葬,選好地方,你過去看看。”


    臨出門,李香頭又囑咐一句:“挑塊大點的地方,我可能把苗繼善帶走,我們都死了,他也別活了。”


    我打個寒顫,心說苗老頭有這樣的好朋友,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本來不準備把那持令厲鬼的事告訴彭老師,可沒過多久,他主動打電話詢問事情進展。


    我聽他的語氣不對勁,嗓音也很沙啞,就說:“目前沒有合適的嬰靈,我再打聽打聽吧!你的嗓子怎麽了?”


    彭老師說:“能不能現宰一個?我很著急。”


    我看一眼來電顯示,確定是彭老師打來的電話,這才問他:“你沒發燒吧?”


    “沒有,我出錢,你找個孕婦商量,讓她把孩子打了送給我吧,昨天晚上我奶摔了一跤,剛剛才醒過來,張嘴就是:奶奶沒幾天好活了,想在臨走前看你生個孩子,到下麵見了你爺爺也有個交代。”


    說著話,彭老師痛哭起來。


    這三十多歲的男人哭的像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那般淒慘,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隻能讓他別著急,眼下有個能用的嬰靈,隻是供奉起來比較危險,所以沒跟他說。


    彭老師哽咽道:“先拿來用吧,安了我奶奶的心再說別的。”


    “那是個小鬼,可不是拿來應付差事的東西,一旦供奉就不能拋棄,否則會遭報應,即便一切順利也得三年後才能投胎,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是想把功德子的事告訴我奶奶,隻要她相信,就不會再惦記了,你能不能把小鬼拿來,給我奶奶看一眼?”


    看一眼死的更快!


    第二百八十七章 墮胎3


    讓彭老師稍安勿躁,我先跟馮欄商量商量。


    給算盤精打電話,我說了彭老師奶奶的事,問他有什麽辦法能讓老人相信功德子一定能讓彭家生個男丁。


    馮欄說:“沒啥好辦法,供奉之後嬰靈會跟家裏人打招呼,算是比較靈異的表現,但最好不要用這招說服老太太,因為那個嬰靈的怨氣很重,不一定說出什麽難聽的話,萬一來一句:老太太,讓你家人對我好點,否則我叫你們不得安寧!也許就把老太太當場氣死了!你讓彭老師跟她好說好商量唄,在她麵前保證立刻造小孩,老太太肯定不會逼他立刻弄個孩子出來,看一眼才肯死!”


    “現在是彭老師想搞個好消息,給他奶奶衝衝喜。”


    馮欄光棍道:“那我就沒辦法了,總不能讓我去冒充孫子吧,人家也得信才行。”


    電話裏不方便說,我聯係王斌,一起去醫院探望彭老師的奶奶。


    到了病房,老太太正吃蘋果,氣色有點差,但也沒有彭老師說的那麽誇張,醫生說她是年紀大了,在家摔倒後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這口氣喘過來就沒事了,但老年人骨質疏鬆,這一回摔個骨裂,且得修養幾個月才能走動,以後也得注意,要是再摔一下,即便保住命也百分百癱瘓了。


    老太太跟王斌熟悉,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我和彭老師在走廊裏說話。


    我說:“你也太咋呼了,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彭老師垂頭喪氣道:“現在看著不嚴重,昨天沒醒過來時,我爸都準備辦後事了,功德子的事你抓點緊,我已經跟我爸說了,準備等我奶出院就告訴她。”


    “你爸相信?”


    “不信,但我奶奶肯定信,我爸讓我編的好一點,別讓我奶看出破綻!你好好跟我說說,那個死小孩是什麽情況,我供奉它會有什麽危險……我還得把它當祖宗似的供奉三年,等它生出來,我倆誰是爹?”


    我說:“功德子又不是功德爹,肯定你是爹,這小孩……”


    簡單說了它被打掉的前因後果,彭老師接話道:“晉祠鎮上姓謝的兩口子,叫啥?我查查他們!”


    “你查人家幹啥?你又不跟他們打交道,馮欄會把嬰靈超度好再拿給你,但具體有什麽危險,我預知不了,因為功德子不會像小鬼那樣蠱惑你做一些事情,它本身是沒有危害性的,但萬事因心而動,你帶著壞心做好事,結果也很可能是壞的。”


    彭老師不解道:“我收養他就是想給自己弄個兒子,這算什麽壞心?”


    “看你和誰比了!這招原本是信眾出於善心,收養無主嬰靈,為自己攢一份功德,你要兒子是私心,這肯定不能算好心吧?我給你打個比方,你為了求子供奉嬰靈,希望它早日到你媳婦肚裏投胎,但你媳婦不願意懷一個小鬼,你倆因此鬧別扭,一年半載後感情散了,你媳婦紅杏出牆,這就可以理解為功德子帶來的災禍,再嚴重一點,你媳婦紅杏出牆之後,你懷恨在心,每天求嬰靈趕緊鑽你媳婦肚皮嚇唬她,你的壞心會教壞它,從而惹到小鬼!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彭老師若有所悟:“我明白了,隻要我是個好人,它就不會做壞事!那我肯定是好人呀,我一身正氣來著!而且你嫂子也願意供奉,她非但不害怕,還覺得新鮮呢。就這麽說定了,你趕緊搞吧,走,我帶你拿錢去。”


    我感覺他還是不明白,可他躍躍欲試的樣子,我再囉嗦也不管用了。


    彭老師早就準備了八萬現金,臨時起意又娶了兩萬,一共十萬塊,報紙包著塞進我懷裏,我說用不了這麽多,他說他這催得緊,給我添麻煩了,多出來的兩萬讓我多操心,我讓他不要客氣,他說他不客氣,就是求個心裏穩妥。


    我就不跟他客氣了。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收了彭老師的錢,我立刻給馮欄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可以去晉祠鎮把那個嬰靈搞到手。


    馮欄抱怨道:“前兩天我問你要不要,你說不要,今天你想要了,就讓我立刻給你,你當菜市場買大白菜呢?我也得跟對方談好價錢,我表現的太心急,他們坐地起價怎麽辦?”


    “你別蒙我,明明是你跟那兩口子要十萬塊,你別坐地起價他們就燒高香了,這樣吧,我多給你兩萬,咱抓緊把事辦了成不?反正你也是無本的買賣,你就當發善心,饒他們家一回。”


    馮欄稍作思忖,說:“那你給我十萬!我還得領他們倆去城隍廟燒狀紙,求閻王爺把令牌收回去,廟裏那幫神棍可比我黑多了,人家是開門麵的坐商,成本也高,燒張狀紙就得三萬塊。”


    給他十萬我就白忙乎了,隻好讓他盡快搞定。


    馮欄又聯係李香頭,讓他去謝姓夫妻家假裝關心,見那兩口子為嬰靈的事愁眉不展,整日裏拜個不知哪請來的泥菩薩,就勸他們湊點錢再找馮欄處理,破財免災,最後商量了八萬塊的價格。


    錢到手,馮欄領他們去平遙某城隍廟燒狀紙。


    我跟去瞧個稀奇。


    小謝兩口子長的白白淨淨,不像宣傳毒品危害的彩圖中,滿身燙傷,頭發稀疏,臉皮蠟黃的醜陋模樣,說話也有條有理,絲毫看不出癮君子的特征。


    聊熱絡後,小謝說他原先見過我,他家做副食品批發的生意,附近幾個村子的小賣鋪都是他家供貨,幾年前他去十裏鋪送貨時,見我師父牽著我,他還跟我們打過招呼。


    我沒有印象了,就順著這個話題問他:“二十年前我們村的小賣鋪賣過一批假酒,是你供的貨不?”


    小謝說:“二十年前我還念小學呢,哪能是我。”


    我以為冤枉他了。


    他又來一句:“應該是我爸賣的!我有個遠房堂叔是汾酒廠的工人,我家賣的假酒都是他釀的,和真酒一個味,你們有需要可以聯係我,包裝之類的絕對沒問題,一瓶二十年給你們八十,量大還能優惠,正經的物美價廉。”


    “這樣啊,那你父親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


    “那抽時間領我見見你父親,二十年前我家鄰居辦白事,從小賣鋪買了一批假汾酒,把我師父眼喝瞎了。”


    “啊?”小謝臉色一變,急忙改口:“那肯定跟我家沒關係,鎮上搞批發的不止我們一家,應該是老孫家,他家最喜歡賣假酒,專把人喝瞎的那種,這家夥一肚子壞水,你師父一定被他害了,你信我沒錯,要是我爸害了你師父,十裏鋪早就不讓我家做生意了,對吧?!”


    當年那個事早就掰扯不清了,小謝隻是不確定是否與他父親有關,所以有些慌張,我又調侃他幾句,直到我問他吸毒是什麽感覺時。


    馮欄打斷道:“感覺不錯你想幹啥?吸兩口體驗一把?別扯那沒用的了,我給你們說個城隍廟的故事吧,就是咱要去的那座廟,發生在清朝鹹豐年間的事……”


    第二百八十八章 墮胎4


    “鹹豐年間,平遙縣有個賣燒餅的老頭,他做的燒餅特別小,具體多小就不知道了,反正沒什麽人買他的燒餅,他每天都把賣不出去的燒餅送給城隍廟外的乞丐吃,好些年後,這老頭生一場重病,眼看就不行了,那年城隍廟會期間,他回光返照似的痊愈,做了兩籠屜燒餅到廟會賣。


    平遙跟河北一樣,管燒餅叫火燒,這老頭在廟前吆喝:火燒,賣火燒啦。沒人買!有個年輕人跟他說:你的火燒太小了,你做點大火燒,肯定有人買!老頭說:今天是小火燒,明天就是大火燒啦!


    天黑後,老頭把剩下的燒餅分給廟外的乞丐,回到家又病倒了,沒捱到第二天就撒手人寰,而在他咽氣的那一刻,城隍廟突然燒起一場大火,除了僧人住的後院寢宮,其他屋子都燒成灰燼。


    後來重修城隍廟,大家覺得老頭生前施舍乞丐是大善舉,就以他的模樣重塑城隍像,修好當夜,有人在汾河岸邊看到一群提著燈籠,手持儀仗的送官隊伍在汾河上飄行,將一頂官轎送進城隍廟裏,於是有了陰司送燒餅老頭赴任的傳言,從那以後,城隍廟的香火一發不可收拾。”


    馮欄說這個故事,是不想讓我們繼續探討吸毒的話題。


    小謝卻當個真事請教:“既然小火燒幾年都賣不出去,老頭為啥一直不肯做大火燒呢?”


    馮欄隨口應付一句:“不忘初心!”


    他懶得解釋,因為這種幾百年前的故事傳說根本沒法解釋,都是傳著傳著就荒腔走板了,即便實打實記錄下來,現在人的思維去理解幾百年前的人和事,肯定有理解不到位的地方,這燒餅老頭的故事被鐫成碑擺在廟門口,當地縣誌也有明確記載,但事也許是真事,真到什麽地步就難說了,也許記載之初就有演義誇張的成分,要是每一個細節都較真,那真是看三國落淚,替古人擔憂,吃飽了撐得!


    一路逶迤到了城隍廟外,馮欄將車停在路邊,給廟裏一位姓毛的師傅打電話,帶我們避開遊客,從後門進廟。


    現在知客室喝茶休息,等天黑後,遊客香客陸續離開,毛師傅關廟門,將我們領到正殿的城隍像前磕頭燒香。


    城隍爺是一尊方冠冕服的老頭坐像,臉膛方正,麵色棗紅,長須及胸,看上去正直又威武,賣燒餅的老頭肯定長不成這副尊容,還是後人美化的結果,而城隍像左右各有一尊立像,是城隍爺麾下的陰陽司吏。


    擺開香案,小謝兩口子跪在城隍爺腳下,毛師傅領著幾個一看就不正經的道士在旁念經。


    馮欄站在小謝兩口子身前,對著城隍像高聲念誦他親手寫的狀紙。


    “上告城隍司命及麾下諸司使,弟子馮xx奉天地之赦令,掌雷霆之樞機,師承茅山上清宗,現任凡塵行法士,今查晉祠謝氏夫婦於xx年……弟子當諧和宗族,解釋冤怨,修數百年崎嶇之路,造千萬人來往之橋,呈請司命早日結案,弟子當以陽世刑罰慎查之。”


    那一聲馮哼哼是為了掩蓋他騷氣的本名,而這一篇狀紙的大概內容,表明自己茅山行法士的身份,求城隍爺開恩,收回令牌,他會查清小謝兩口子與嬰靈的因果債務,秉公斷事。


    念完一遍,馮欄將狀紙與金銀紙在缽盂裏燒成灰燼,上香磕頭,稟明心意,毛師傅領著幾個假道士繞著他們念經超度,化解恩怨,最後小謝兩口子再上香,法事就算完成了。


    又回知客室喝兩杯茶,馮欄將鼓囊囊的信封塞給毛師傅。


    毛師傅笑眯眯的接過,塞進口袋裏:“謝謝小馮,我就卻之不恭了。”


    我們起身告辭。


    回太原的路上,馮欄跟小謝念叨:“你看到了吧,我拉著你們跑前跑後,找人托關係,還得超度你們兒子,最後才賺五萬,這幫假道士歪和尚念幾句經,三萬塊倒手,所以不是我心狠,而是行情就這樣!”


    “那他們念經管用不?”


    “這幫人穿上道袍念經,脫了道袍吃喝嫖賭,你說管用不?還得是我那篇狀紙起作用,可不讓他們念經,他們就不給你拜城隍。”


    小謝憤憤不平:“他們這是黑心斂財,城隍爺不管?”


    “他們不斂財,你就能省下三萬塊,可他們每天給城隍爺磕頭上香,你給城隍爺幹啥了?要不是家裏出事,你把城隍爺當哪根蔥?城隍爺憑啥幫你省錢!”


    “那是我沒遇見真神仙,我要遇見了,我也能每天磕頭上香,我每月的初一十五都給李香頭送禮呢。”


    馮欄笑笑沒說話。


    回到太原休息三天,馮欄用魚塘裏的爛泥捏個長雞雞的泥娃娃,領我和小雅去小謝家超度嬰靈,過程並不複雜,將泥娃娃擺在客廳,燒起線香讓小謝一家三口下跪,承認當初的錯誤,祈求嬰靈饒恕,等到夜裏十一點,馮欄領著他們在屋裏做灑淨的法事,就是給每間屋子念經,小謝三人跟在身後,拋灑清水和米粒,驅趕嬰靈留下的怨氣。


    為了不給他們礙事,我和小雅縮在門口。


    約莫十一點十分的樣子,馮欄他們鑽進臥室時,小謝家的防盜門突然被敲響,嚇得我打個哆嗦,轉頭喊一句:“誰呀?”就要趴在貓眼上看。


    小雅趕忙拉著我往客廳跑,便聽門外一個怯生生的童音說:“我!”


    我低聲問小雅:“是不是嬰靈回來了?”


    她說:“應該是,我剛感覺到一股陰氣,它就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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