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馮欄在逛濕地公園,回到丹增家已是三個小時後。


    撞過我的男孩也在,既然是丹增的兒子,不跟他計較了。


    馮欄打招呼說:“犬子你好。”


    丹增笑嘻嘻引薦:“小海,這兩位是你小吳叔叔和馮叔叔,都是爸爸在大陸的朋友,將來你去讀大學,他們會照顧你的。”


    還別說,他倆站在一起,眉眼確實有幾分相似。


    可他倆的關係卻沒有半點父慈子孝的感覺,小海非但沒有順著丹增的話跟我們打招呼,反而很不客氣的朝露露吼一嗓子:“快一點,我約了人去酒吧。”


    露露看向丹增,後者點點頭,她進屋拿了一張支票出來,小海一把搶過,轉身就走。


    要不是我閃得快,又得被他撞一下。


    丹增朝我露出歉意的微笑,追出去陪小海等電梯,罕見的用那和藹的慈父語氣說著彎彎方言,我勉強聽懂幾個字眼,好像說什麽鈔票,媽媽之類的。


    想起丹增說過,印星死後,他和妻子離婚。


    我小聲問露露:“小海來替他媽媽要撫養費的?”


    露露一愣,搖頭說:“不是,我姐姐已經過世了。”


    “小孩的媽媽是你姐?那你和丹增是什麽關係?”


    “姐夫唄,表姐夫!”


    我很驚訝,上下打量露露。


    她猜出我的想法,紅著臉小聲解釋:“你不要誤會,我和姐夫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我隻是給他打工,他給我發薪水,我不在這裏住的。”


    “哦哦哦,你放心,我沒往那方麵想,就是沒想到你倆是親戚。”


    話雖如此,其實我根本不信,露露長相秀氣,身材嬌小,一身職業套裙,很有點性感女秘書的感覺,又是小姨子這想想就刺激的關係,他倆整天呆在一間屋裏,以丹增那連打漁女人都不放過的胃口,他倆是清白的,我咋那麽不相信呢!


    馮欄則問:“丹增和他兒子是怎麽回事?他兒子那德行真欠揍呀。”


    露露說:“你們問他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 犬子2


    失而複得的半生積蓄,讓丹增喜不自勝,夜裏請我們喝酒。


    依然是他家附近,上次我們去過的大排檔。


    我十分不滿意:“老丹你太摳了,我請你喝酒,你就鬧著要去夜總會,我們幫你追回巨款,你就請我們吃路邊攤?不行,必須有台w正妹陪我喝。”


    丹增厚顏無恥道:“露露,你陪小吳師傅喝酒。”


    露露搬著凳子做到我身邊,搞得我怪不好意思。


    馮欄問:“我呢?我也要正妹!”


    丹增猶豫片刻,滿臉心疼說:“好吧好吧,咱們先在這裏少喝一點,一會再去卡拉ok瀟灑。”


    幾瓶啤酒下肚,馮欄問起丹增兒子的情況。


    丹增還是那句:“犬子不值一提,來,咱們喝酒,不要說他了。”


    “我不是想管你的家事,但前天我們過來,你兒子一肩膀把吳鬼頂到牆上,不給道歉不說,還扭頭罵我們,今天見了麵連個招呼也不打,你不覺得你兒子太跋扈了?咱們自己人還無所謂,可他這樣下去,哪天得罪個脾氣大的,把你兒子打得斷手斷腳,你哭都來不及。”


    丹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你說的沒錯,小吳師傅,我替小海向你道歉,來,咱們再喝一杯。”


    馮欄見他一直敷衍,也就沒興趣再提了,舉杯喝酒。


    可一小時後,我們正喝的高興,丹增接個電話,可能是跟我們說普通話順嘴了,沒用方言:“爸爸在樓下和朋友吃飯,你吃飯了麽?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好,你需要多少……爸爸身上沒有那麽多,明天給你好不好……好好好,爸爸想想辦法,你過來拿吧。”


    掛機後,丹增表情尷尬問我們身上有沒有現金,先借給他一點,明天一定還我們。


    我問他要多少。


    他反問:“你有多少?”


    馮欄說:“我們有他嗎一個億,你全要?你兒子又跟你要錢了?”


    丹增隻說要不了那麽多,十萬塊新台幣就可以了。


    我和馮欄全掏出來也不夠,露露也添了一點,丹增捏著厚厚一遝錢,幾分鍾後,幾輛摩托車呼嘯而來,車上的少男少女都染著頭發,嘻哈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小海騎著摩托,後麵坐著個煙熏妝小妹,醜的跟鬼似的,不等他下車,丹增拿著錢過去,聽不到囑咐了什麽,小海十分輕佻的朝我們吹兩聲口哨,一群人騎著摩托走了。


    大排檔的客人們紛紛用鄙夷的眼光打量我們。


    丹增訕笑著回來:“小海和朋友去酒吧玩,掉了錢包,隻能臨時跟我要一點,來,咱們繼續喝。”


    馮欄沒有端杯子,問道:“你兒子怎麽和一群小流氓來往?你看看他朋友的德行,一腦袋五顏六色,是山裏的野雞成精了?你也不管管?”


    “哎,管不住,小海是被他外婆帶大的,他外婆對我有意見,也把小海教壞了,現在我說什麽都沒用,但我想著今年或者明年,把小海送到大陸讀書,我再經常去看看他,也許能緩和父子關係,他出門在外,遠離親人,也許能學著長大。”


    “你兒子學習怎麽樣?”


    丹增苦澀道:“你看他的打扮,像個好學生麽?不過大陸對我們有優待,可以減免一些學分,我再找找管道,也許能念個差不多的學校。”


    馮欄很不客氣的說:“你把我們大陸當垃圾堆了?什麽玩意都往過送!你丈母娘為啥對你有意見?”


    丹增沉默少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抹一把嘴,紅著眼說:“因為跟印星修法的事,我妻子過世了,小海外婆覺得是我害了小海媽媽……”


    男弟子想修習藏密,需要帶著自己的明妃請上師灌頂。


    原先我問過丹增,他的明妃是誰,他說是他妻子,此時他說小海外婆誤會他,我暗罵他活該。


    可聽丹增說了幾句後,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十多年前,丹增在台南鄉下開一間小超市,他妻子在市區的公司做小職員,日子不算富裕,卻十分溫馨,尤其是生下小海之後,丹增右手拉妻子,左手抱孩子,隻覺得全世界的幸福都在他懷裏。


    直到有一天,同事帶著丹增妻子去印星家,聽印星宣講佛法後,他妻子著了魔似的,三天兩頭往印星家跑,下班回家就鑽進屋裏結手印念經文,或者趴在地上練瑜伽,丹增問她在幹啥,她說強化下盤,為接引金剛佛力做準備。


    丹增不明所以,知道她最近跟師父學佛,沒有在意。


    就在丹增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印星對他妻子走了一遍那令人不齒的套路,練完瑜伽做裸身加持,加持之後抱體修法,修法之餘男歡女愛,愛的過程中不間斷講佛,塑造自己的形象……


    就這樣,丹增妻子徹底淪陷,每月的薪水全部供養印星,丹增起了疑心,妻子主動帶他去印星家聽講,而丹增聽了幾句直犯惡心,強行帶妻子回家,可他妻子已經被惡咒控製,在家裏也不安生,成天說丹增謗佛,要遭邪魔吞噬,然後疑神疑鬼,見誰都像邪魔,好幾次拿刀砍人,連幾歲大的兒子都不放過。


    換了有血性的男人,遇到這種事即便不跟印星拚命,也肯定要離婚,可丹增這人,從我認識他之後的幾件事來看,骨子裏十分懦弱,他一五十歲的大喇嘛,一度風光過幾年,在我這小屁孩麵前都有些唯唯諾諾,你想他當年隻是個鄉下超市的小老板,哪敢向印星舉刀。


    而他向妻子提出離婚,妻子淚眼汪汪說自己依然愛著丹增,隻是為了不墮入地獄,下輩子不再受苦,才跟著上師修行,懇求丹增諒解。


    倆人抱頭痛哭之後,丹增老老實實將綠幽幽的帽子戴在頭上,委曲求全了。


    以前,丹增妻子三天兩頭往印星家跑,之後,經常在印星家一住兩三天,完事還讓丹增開著進貨的小破車去接她。


    丹增還得時不時幫印星捎一下垃圾,打兩桶水。


    後來連印星都看不下去了,問他願不願意學習藏密手印,共同修法。


    淪落到這地步的丹增,有啥不願意的?


    後來印星重病,幾個徒弟樹倒猢猻散,隻有丹增不敢跑,留下伺候印星幾月,印星死前將一身法力灌頂給他,而丹增妻子在印星死後就瘋了,並在一天夜裏跑出家門,被車撞死。


    丹增的丈母娘自然不承認女兒主動向老喇嘛獻身,非說是丹增被洗腦,連累她女兒,丹增又是個軟蛋,被丈母娘帶人把小海搶走,不許他們父子見麵,整天向小海灌輸丹增是個禽獸,連累他媽媽慘死。


    第四百二十章 犬子3


    後來丈母娘去世,丹增把小海接到身邊,再三解釋小海媽媽的死因,可小海就是不願意認他這個爹。


    小海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丹增是個王八蛋,即便澄清誤會,感情上也無法接受突然多了個爹,丹增又不會教孩子,趕上那兩年搭上z女星的高枝,手裏有幾個錢,他想在經濟上補償小海,緩和父子關係,結果把小海養成個隻認錢的白眼狼,就覺得丹增虧欠他的,必須用錢補償。


    說出這段慘痛往事,丹增淚流滿麵,卻還體諒小海。


    “我知道小海現在的行為很不好,可他從小沒有父母的愛護,他外婆又不會管教,現在在叛逆期,脾氣大,每次我說他幾句,他就像個小孩子似的哭鼻子,說他想要媽媽,我也不忍心太苛責他,還是再等兩年,他長大了,我再好好約束吧。”


    馮欄嗤鼻道:“再等兩年你想還約束他?他脾氣上來不殺了你就不錯了!什麽說起媽媽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哭鼻子,你別嫌我說話難聽,他就是拿他媽當借口,逼你給他錢,現在就學會拿親情當武器,以後習慣了,眼裏更沒有半點情分可講,你再放縱下去,他早晚出事。”


    丹增歎息道:“我能怎麽辦?我管他,他不聽呀,所以我想一兩年內攢夠錢,找到管道,送他去大陸讀書,大陸人不會慣著他,也許小海離開親人,會慢慢學著長大。”


    “大學沒用,倒是我們山東有個教孩子的好地方,你直接往那送,三個月電療下來,讓小海叫你爺爺都沒問題!不怕你們笑話,我爸有一句口頭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爭氣,我小時候去我爸同事家玩,看人家家孩子有一塊電子表,我就裝兜裏偷走了,後來被我爸舉著墩布把子打,你看我額頭這塊疤,就是那次被打出來的,當時我才八歲,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偷東西!”


    我讚同道:“沒錯,占據道德高地再痛扁他,他才會吸取教訓,知道自己做錯了,我師父就這麽教育我的,我還被扒光了綁在樹上用柳條抽過呢。”


    馮欄問:“你幹啥傷天害理的事了?”


    “我們村有個叫芳芳的姑娘,我小時候喜歡人家,想跟她玩,她不想跟我玩,我就脫了褲子嚇唬她,但我不是耍流氓,就是發現我一脫褲子,她就哭天喊地的跑,所以我總脫了褲子追她,後來她家大人找我師父告狀,我就被打了!不過我師父去世前,她家還找上門提親呢,想把芳芳嫁給我,我不同意!”


    “呦嗬,看把你牛逼的,你為啥不同意?”


    “他們是看上我師父家的房了,想讓我當上門女婿,不是真心的,而且芳芳長大後醜的不能看,我現在想起小時候的事,我都懷疑自己眼瞎了。”


    總而言之,我們勸丹增好好管管他兒子,免得將來鑄成大錯,馮欄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可以用茅山攝魂術幫忙管教,兩個月時間,保管小海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丹增還是舍不得,幹笑著謝過馮欄的好意。


    難得來一趟台w,我們多呆了幾天,四處遊玩,江妻滿身淤青,也沒有立刻回新加坡,期間給我打電話詢問是否到賬,得知我沒有走,又在酒店約我見麵,希望化解我們之間的仇怨,並主動坦白,江海隻是涉案金額一億多,期間支付利息等各種開銷,真正送到她手裏的錢,遠遠不到警察說的數字。


    我讓她放心,我已經扔掉她的頭發,不會敲詐她。


    江妻請我吃飯,還開一瓶紅酒跟我喝,期間我見她眉目含情,眼波脈脈的樣子,還以為她空虛寂寞,想跟我玩一點變態遊戲,搞得我心裏七上八下,結果她隻是問我,能不能再給她做一個小鬼,她決不允許丹尼斯離開她,她深愛這個男人。


    我心說江海兩口子是要幫我們發家致富呀,開價三十萬。


    她說考慮考慮,但之後並沒有再聯係我。


    新加坡也能找到做小鬼,落情降的修法人,江妻動了這樣的念頭,我估計丹尼斯是懸了!


    台w之行讓我狠狠撈了一筆,小鬼的三十萬費用,馮欄給了我五萬,比我預期的少一些,但也算厚道,畢竟十萬塊太多,七八萬又不零不整,還是五萬最合適,誰都不尷尬,真正摳門的是丹增,當天他被江海騙錢,跑去太原找我哭訴,說自己沒米下鍋了,我估摸我卡裏還有十萬出頭,就隨口一說,我留五萬,剩下的都給他。


    去銀行一查,卡裏十萬六千八百塊,丹增真的隻給我留五萬,連分分錢都轉走了。


    江妻還他二百萬後,丹增給我五萬塊表示感謝。


    感情他被騙了一場,還他嗎賺我六千多!


    幾天後坐飛機回家,馮欄繼續驅邪消災,我繼續圓覺堂上班。


    時間退回到幾個月前,丹增約我去北京考察項目,我聯係齊姐,問她是否在家。


    說起這位齊姐,當初馮欄給她驅邪,誅殺胡八小姐的中陰身後,她給我打電話致謝時,問我哪裏能請到安全的胡仙,她想再拚一把,當時我還想,這女人咋記吃不記打呢?


    後來加了微信,偶爾閑聊才得知她的日子很不好過,就是在劇組發一回瘋,自稱某位香港大咖的老婆後,被劇組開除,一直沒接到新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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