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惡狠狠地說道:“走開,我不需要假好心的人。”


    慕容澈一怔,半晌才喃喃道:“原來那日以後你對我總是不悅是因為這個。”


    那段時間,他也是輾轉反側,因為想不通為什麽小夥伴突然對他冷臉了,愛搭不理的,可是思索了一圈,也沒有想到有什麽得罪她的。


    明白原因以後,他很是有些委屈:“我哪裏是假好心了,那日我見你急得掉汗,便想用手勢偷偷地暗示你,誰知你並沒有領會到,便最好低聲提醒你,你倒好,自己沒聽清楚還反問複述了一句我在說的話。”


    雪瀅聽了,有些明白過來了當時的事情。她就沒有怎麽看過尚書,以至於他給她提示答案她都沒有意識到,還以為是他在胡言。


    雖然恍神過來了,仍是死要麵子地嘴硬:“那也用不上你來。”


    然後轉身就要走。


    “等等。”慕容澈在背後喚道。“今日花朝節裏有個地方很有趣,你便不想去看看嗎。”


    雪瀅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她很是不爭氣地心動了。她的性子,最是無法抵擋一切好玩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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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澈拉著她在街邊逛著,因為是花朝節的緣故,路上到處都是人。兩個孩子仗著身形小,在人群之中來回穿梭著。


    “你要帶我去哪,我可是為了你,連晚膳都沒吃。”雪瀅有些不滿地撅起了嘴,“要是讓我知曉那個地方無什麽趣,叫你好看。”


    “不急。現下還沒到時間呢。”慕容澈年齡雖小,卻在這時有些老成,“你若是餓了我們便先吃些東西,填填肚子。”


    “我有什麽騙你的必要嗎,你有哪裏值得我騙的。”他很是誠實地說出了他心裏的想法。


    雪瀅一時說不出話來反駁他,最後氣急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惹得他捂著自己的痛處,抱怨道:“明明總是你欺負我,你卻還說我欺負你。”


    雪瀅不理他,直接往路邊的攤販走過去,看到一處紮著糖畫和糖葫蘆的攤位,有些意動。


    “給我一串糖葫蘆。”她對商販說。


    話音落後,才想起自己沒有帶錢,轉首就盯著慕容澈看。


    “提現你價值的時候到了。”她故作嫌棄地道,“可別告訴我,約了本姑娘出來玩,連錢都沒有帶。”


    慕容澈自然帶了,他掏出錢袋,遞給雪瀅:“給。”


    見他如此爽快,雪瀅對他的態度也改善了不少,她這時候難得起了良心,轉首問他:“你要不要也來根?”


    “不用了。”他搖了搖頭,“我三歲以後就不吃了,太醫說吃甜食太多不好。”


    雪瀅聽了他的這句話,回過味來,敢情,他這是在說她還不如三歲小孩?


    雪瀅發現,她最討厭的就是慕容澈總是一副理所當然或者無心之舉的樣子,卻偏偏說著些她聽了煩躁的話。


    她從老板那裏接過先前要的糖葫蘆,咬了一半,然後突然趁他不注意,將另外一半塞進了他嘴裏。


    見他麵上瞬間顯現的錯愕之色,她忽然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


    “還不是吃了。”她得意地翹起了嘴角,“味道如何呀?”


    雪瀅問了半晌,都沒有看到慕容澈有回應,偏頭去看他,卻發現他掩在陰影下的臉蛋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紅了起來。


    “喂。”她說“吃個糖葫蘆,不至於吧,便這般怕被人當做是小孩。”


    她用一種“可是你本來就是小孩啊的目光看著他”。


    慕容澈抬眼,看了一下雪瀅,一臉無畏無知的樣子,他有時候覺著,他們的年齡可能是倒換了。


    他將頭轉到一邊,悶悶地說:“不是這個。”


    他的手裏仍捏著她給他的半串糖葫蘆,她不記得,他卻是知道,這是方才被她咬過的。


    太傅說了,男女授受不親,七歲不同席。有些事情隻有夫妻之間才能做。


    他有些生氣,因為他記掛在心裏的事,她卻明擺著沒放在心上,不當回事兒。


    第25章 25   “養病,躺好”


    次日巳時, 相雪露前往太後殿內問安。


    眼見她慢悠悠走過來的姿態,太後問道:“怎麽了,可是昨夜累著了?”


    相雪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怎的, 昨晚隻是去攬月台賞了會景, 沒費什麽氣力, 今兒卻起晚了, 還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來。”


    太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什麽不適。”


    相雪露道:“那倒沒有了,除了剛剛所言之外,別的皆一切如常。”


    太後鬆了一口氣:“那便好,此時正是初秋時間, 天氣時熱時涼,最易因此染上風寒,平日裏還是得多注意自己一些。”


    “既然無事, 那昨夜玩樂得可曾盡興?”太後轉而問道, “聽說那幾個孩子昨夜都玩瘋了, 到今早還依然很興奮,拉著宮裏的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相雪露思索了片刻,答道:“幾位皇子公主都很懂事,沒有鬧出什麽亂子來, 陛下亦是極有耐心, 為我們講解了不少。”


    “煙花亦是甚美, 昨夜登台一望,才知京城夜裏是怎樣的繁華盛景。”她回想了一下,發現還是忘不了昨夜腦海中留下的驚豔景象。


    “可惜您沒有同去。”


    太後笑道:“哀家這個年紀的人了, 該看的東西也都看得差不多了,不差那麽一點。”


    “況且,昨夜怕是熬夜熬的不淺吧,哀家一把老骨頭了,熬不動了。”


    “您還不到四十呢,怎這樣說自己。”相雪露忙勸慰道:“昨夜我們也並未流連到太晚,看了亥時半的那場煙花後,不知怎的,便睡著了,靠在軟椅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何時回的宮。”


    “這便對了。”太後說,“難怪今晨,太妃們都與哀家說,昨日夜裏,是皇帝身邊的紫衣衛將皇子女們護送回去的。”


    “說是送到的時候,幾個孩子睡得正熟,無論如何也叫不醒,看來是真的累極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也累的快,是這樣的。”相雪露笑言道。


    話語間,她摸上自己的臉,內心裏其實頗有幾分古怪,怎她一個成年人,也如孩子一般,不經累呢。


    記憶中最後的印象確實是與他們一起笑言談論,後來在等子時那場煙花的過程中,不知是不是無聊還是別的,睡意漸漸彌漫上了身,意識逐漸消沉,就連夜間高台處微涼的風也沒有能吹醒她。


    所幸,一夜安眠,今晨重新醒來時,發現正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頭頂是熟悉的帳頂,身上蓋著柔軟的被衾。


    除了身子有些沉重外,其餘的一切皆好。


    應是慕容曜體貼地也派了一隊紫衣衛送她回來。


    現在想起來,還有幾分尷尬,自己為什麽老是在他麵前失了分寸。


    她正陷入自己思緒中的時候,太後忽然道:“聽說再過幾日,喬家的那個要成婚了?還是和江夏郡王。”


    原先喬成文,在衛國公府做贅婿的時候,太後便不是很喜歡他,隻覺得他此人頗不安分,內裏藏著心思,總喜歡耍些小聰明。


    除了一張皮囊以外,毫無是處,還慣是喜歡裝模做樣。


    隻是當時長姐喜歡他,衛國公也對他觀感不錯,她便不好多說什麽了。


    直到後來喬成文的醜事敗露,她才再也懶得掩飾,平時直接稱他為,那個姓喬的。


    “是的,姨母怎麽突然提到這個了?”相雪露微訝,沒想到太後還去關注這種事。


    “嗯,本來哀家也是懶得去關注的,隻是,喬家聯姻的,是江夏郡王府,這才格外引起了幾分注意。”太後緩緩說道。


    “喬家的那群人,自是翻不起什麽風浪,隻是這江夏郡王,你卻需格外注意幾分。”


    “此人性子陰翳,不好相處,他年幼失怙,得先帝憐惜,曾召進宮裏與眾皇子一起學習,以前有段日子,還與當今陛下,先晉王是同座,走得比較近。”


    “當時,那個孩子雖小,卻很懂得觀察人心,心思敏感得很,小小年紀就懂得了討好別人,穩固自己在宮中的地位。”


    “本來如此,也沒什麽,皇宮裏的,哪個不是人精,就算是孩子,太過天真單純也活不下來。但讓哀家不喜歡他的,還是他將先皇後做給當時的太子,也是如今的陛下的糕點給拿了,反而誤導眾人說是你拿的。”


    “還有此事?”相雪露十分驚訝,太後說的這些,在她久遠的記憶裏幾乎沒有留下什麽印象。


    她費力思索了好久,才從記憶的碎片中勉強尋覓出慕容越這個名字,但是,連同慕容昀一起,都是極其淺淡的痕跡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相雪露不解。


    太後失笑道:“誰知道呢,此事也是匪夷所思,還多虧了太子當時為你作證,又說糕點是送給你吃的,才將此事揭了過去。”


    其實,當年這件事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被先皇後訓斥一頓,在她那裏失了幾分好感而已,慕容越如此費盡心機,隻為達成一個這樣的結果,屬實是奇怪。


    這讓相雪露對慕容越多了幾分警惕,如此行事毫無章法,令人摸不清目的的,才是最危險的。


    尤其現在,他還專程去求娶喬芊語,她可不信是因為什麽一見鍾情,整件事裏都透著一份可疑。


    “江夏郡王的母妃,老吳王妃,倒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出身鹹陽秦氏,是出了名的將門虎女。黃、淮二河統編的水軍,都盡在秦氏麾下。也是如今朝中一股不小的力量。”


    相雪露知道,當今陛下登基以來,相比前朝,除了維持陸軍的日常訓練以外,還額外增訓水兵,新設了不少官職。


    看上去很是重視,此方麵的官員將領自然亦是水漲船高。


    “總之,江夏郡王府,不可小覷,你也要小心一下那個喬芊語,免得他們夫婦合起來搞什麽幺蛾子。”太後有一些輕微的擔憂。


    “知道了,姨母,過幾日他們大婚時,雪露隨便派個人去探聽一下情況。”


    相雪露應了下來,同時想到了另一件事:“姨母,這些天,河東相氏那群人可有什麽動靜?”


    太後微微搖頭:“這倒沒有,隻是一直住在京城相氏的族親那裏,閉門不出,很是低調,也不知道計劃著什麽。”


    “國公府之前派出去的探子也沒查出什麽異樣,隻說,就連一向張狂的相才良,這幾日也不怎麽露麵。”


    “這就怪了。”相雪露嘀咕道,“這也不太像他的性格呀。”


    見外甥女麵上一臉憂慮,太後拍了拍她的手:“你也莫要因此思慮過甚。”


    “隻需記住,保重身體,隻要你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隻要我們都好好的,任他們有再多的陰謀詭計,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在絕對的權力麵前,不過如同蒼蠅拍水罷了。”


    太後的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什麽叫做,隻要她好好的,他們便沒有辦法,她一介弱女子,又能有什麽能量呢。


    後來細思了一下,或許是她領悟錯了太後的意思,太後應該是指,隻要她和祖父在一日,有他們二人坐鎮,那些妖魔鬼怪,便別想爬到頭上去。


    ***


    相雪露從太後這裏回去後,在附近的宮苑裏散了一下步,回去寢殿以後,正欲看會書,卻開始麵頰發燙起來。


    她拿來屜子裏的海棠纏枝銅鏡,微微一照,便映出臉上醉人的紅霞出來。


    好似塗上去的濃重胭脂,讓她嚇了一跳。


    “怎會如此……”她喃喃道,讓宮人倒來了一杯熱茶,慢慢喝了幾口,卻並沒有緩解症狀,隻覺得頭也發熱起來,帶著一些暈暈乎乎的感覺。


    她大叫不好,難怪今晨起來以後,便渾身無力,原是昨晚涼風吹多了,又在迷糊間睡著,受了凍。


    相雪露擔心病勢加重,便尋了床榻,躺了下去,嚴密地掩好被角,同時吩咐宮人去太醫院請太醫來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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