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最近身體感覺如何?”他覷著她的麵色,忽然問道。


    相雪露不知道他為何話題轉換得這麽快,便隻是保守地答道:“臣婦近來覺得一切尚好,就是偶而有些易困。”


    說道這裏,她微微地蹙起了眉,不知怎的,就算是秋困,也不該維持這麽長啊。


    “嗯,入秋了,這樣也是正常。”他自然安然地安慰著她,“隻是要注意,別再著涼了。”


    “過幾天,便是秋狩,屆時京中權貴還有外國使臣,都會前往秋蘭獵場。皇嫂在這等時節,可要保重好身體。”


    “朕記得,皇嫂從前也是很喜歡出宮遊玩的,這次要是錯過了,便可惜了。”


    “說到這兒,有個人倒是要在這關頭回來,皇嫂或許有幾分興趣。”他觀察著她臉上的神色,“西域都護府的副將,顧南亭,亦是國公府上曾暫居過的舊人。”


    ***


    喬芊語婚後沒多久,第一次去參加京城權貴圈裏的賞花宴,來的都是一些底蘊深厚的世家或者勳貴家的誥命夫人,她從前從來未在這種階層中出現過,初來時很是緊張。


    後來便發現,以她郡王妃的身份,在這群貴婦人中亦是不低,實權上或許差了點,但若單論品階,一二品的誥命夫人,見了她也得象征性地行禮。


    她初次感受到身份與地位是如此重要,越發不後悔自己想辦法搭上慕容越。若不是自己的主張,現在還是子爵府裏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二房小姐而已,連嫁妝都拿不出多少的那種。


    想到這裏,她越發覺得相雪露好命,不費一點功夫,便憑著自己的出身,成為了晉王妃,從此在宗室以及京城上層的貴夫人圈裏一枝獨秀,真真是令人可氣。而她卻要費盡心思,通過自己的努力,才能獲得想要的一切。


    幸好上蒼有眼,讓晉王就如此沒了,相雪露後半生的榮華均成了泡影,不得不低調做人。


    她這般愉悅地想著的時候,夾道而來的幾個夫人與她打了招呼:“見過江夏郡王妃,郡王妃的氣色,看起來是越發的好了。”


    “可不是,一看便是新婚燕爾,蜜裏調油。”她們掩唇笑道。


    喬芊語知道她們說的不是實情,但是也不妨礙她內心覺得甚是舒暢得意,這便是眾星捧月的感覺麽,相雪露體驗了這麽多年,如今也輪到她來體驗了。


    她越發在心裏堅定,要讓這份富貴繼續延續,無人能將她拉下來。


    “哪有諸位夫人說的這般。”她也假笑著客套道。


    幾人來回說了些好聽的話,忽然有一人道:“哎,你們聽說了嗎,這次要和大月氏和親的人選,據說是晉王妃的妹妹呢?”


    “你聽誰說的,此事可當得真?”有人吃驚道。


    “我夫君昨日上朝時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說話的那人似是不滿意自己被質疑了,言之鑿鑿道。


    “這便可憐了呀,那個小娘子,好似才十歲出頭的年紀,這般歲數到了那蠻夷之地,也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磋磨。”幾人紛紛扼腕歎息。


    這時候,有人突然想到,在場的這位的身份:“咱們郡王妃一樣是晉王妃的妹妹,可卻是同人不同命啊。”


    然後又是一番對喬芊語的恭維。


    喬芊語麵上不顯,心裏卻受用極了。從前,那些人都不把她當作是晉王妃的妹妹,反而認為她出身不好,給了她不少難堪。如今時過境遷,她倒比國公府真正的小姐嫁得還好了。那些人吹捧起她來,也是一口一個晉王妃的妹妹。


    她不由得諷刺地勾起了唇,同時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她這裏應當是有了。有些事情,也該著手準備起來了。


    日後,大家提起她來,便是連晉王妃的妹妹這個標簽,大抵也是不會帶上了。


    ***


    此次的秋狩,因西域使團的緣故,提前了足足有一個月。是為了讓異國的朋友一起參與到嘉朝的活動中,增加聯係,鞏固友誼。


    相雪露上次去的時候,還是未嫁的少女時期了,成婚前一年,因先帝病重,秋狩被取消,成婚後,囿於府中事務,以及晉王體弱,也沒有去成。


    久違地獲得機會,她打算不坐馬車前去,而是騎上自己新得的一匹寶馬,隨大部隊一起快馬前往秋蘭圍場。


    她雖然不似妹妹那般好武,但也習過騎馬之術,非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多日未曾馭馬過,此時正好起了一番興致,便有了這種想法。


    誰知,卻被慕容曜否決了。


    慕容曜說路途甚遠,近日恐有流民經過,怕路上有人衝撞了她,便專門遣來一輛極其華麗寬敞的馬車,作為她的座駕。


    根本不給她辯駁的機會。


    第42章 42   竟是流露出幾分張狂桀驁


    帝王秋狩, 依仗浩大,出行人數亦是甚多,光行列都綿延了四五裏路,到了秋蘭圍場後, 人們紛紛安營紮寨, 圍場的青綠色草地上, 遍布了數不清的營帳。


    這次雪瀅也作為國公府的一員來了, 來了以後,卻要與相雪露住在一塊,並沒有去原本安置好的營帳。


    這是她初來此地,對一切都很是新鮮,四處張望著,驚歎著, 不時對相雪露道:“阿姐,這裏好大,阿姐, 那是什麽?”


    相雪露一一耐心回答著。


    “阿姐, 為何我沒在圍場裏看到什麽獵物呀, 這要怎麽狩獵呢?”


    相雪露笑著解釋道:“現在還沒開獵呢,獵物都被圈著在。秋蘭圍場裏的獵物不少是人工飼養,少數是從附近趕過來的野物,開獵前幾天, 就被集中在一處圈禁了起來, 開獵後再一齊放出來。”


    “那待會會看到許多獵物一起出來嗎?”雪瀅握著自己身上背的箭囊, 很是躍躍欲試。


    相雪露看到她這副急不可耐的勁,忍不住笑了:“你待會可不要興奮過了頭,受了傷便不好了。”


    “阿姐放心好了, 這裏護衛眾多,來的高官貴人亦是不少,應當很是安全,無論如何也傷不了的。”雪瀅燦然一笑。


    相雪露一想想,也是,從前幾次秋狩,也沒有聽說出過什麽差錯。


    秋狩的開獵之箭由帝王親自射出,慕容曜手持銀弓鐵箭,彎弓如滿月,寒光銳利,離弦之箭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了蒼天之上翱翔的一隻雄鷹。


    帝王微眯眼睛,望那遙遠天際外的雄鷹如流星般墜落,眸底竟是流露出幾分張狂桀驁的味道,配上他那絕美如畫的臉龐,令相雪露的目光都多停留了一瞬。


    不得不承認,慕容曜的一切,仿佛都是造物主的恩賜一般,無論是文韜武略,還是外貌身份,令人生妒,卻又不得不為此折服。


    側首去看雪瀅,她的眸中已是瑩瑩泛起了光:“哇,陛下好生厲害,我亦要勤加練習,早日練得這番箭法,也好讓眾人刮目相看。”


    相雪露無奈搖了搖頭,這孩子,顯然是對練武之事癡了,專門崇拜如同顧南亭,慕容曜這般在她心中頂頂厲害的高手。


    她忽然想起來,雪瀅似乎從前對慕容昀隻是表麵上的客氣,但卻談不上喜歡,難道就是因為他身子太弱?


    思緒轉念間,圍場亦因為開獵而徹底的沸騰起來。有無數人縱馬飛馳,向遠方以及視線盡頭的地方疾馳而去。


    雪瀅已是心癢難耐,她對相雪露作揖道:“阿姐,小妹就先走了,阿姐若是有興趣了,待會也可以去尋我。”


    “去吧。”相雪露掩唇道,“瞧你現在的樣子,心思哪還在這裏。”


    雪瀅赧然一笑,然後不再耽擱,輕夾馬腹,背弓佩劍,便亦飛馳出去,隨著大部隊一同遠去了。


    相雪露望著她的背影,似乎看到了曾經逝去的青春肆意。


    “王妃,您也可以去騎騎馬,四處走走啊。光待在營帳這裏,屬實有些乏悶了。”綠檬在一旁建議道。


    “好久都未騎過馬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沒有,待會我先牽著馬走走,熟識些了再慢騎試試。”相雪露想了想,說道。


    好不容易來了次秋狩,光在原地等著,確實有些可惜。


    “是呀,您也無需過於擔心,您的坐騎可是世上最溫順的銀霜帶月,很是服從主人。”綠檬道。


    說到這裏,相雪露突然想到,不知道慕容曜又是抽了哪門子的風,在聽說她要去圍場騎馬後,阻攔無效,就派人給她送來了銀霜帶月。


    這種馬通體銀白色,有著長長的尾鬃,很是貌美,最關鍵的是,其溫順無比,這樣珍貴的馬種,整個海內外也就屈指可數的那幾匹。


    慕容曜說是為了她這個皇嫂的安全,堅持讓她騎此馬,否則若是出了什麽事,他無法擔待。


    簡直是誇張過度,匪夷所思。


    她這般思忖著,沒注意一道身影這時從旁過來。


    “晉王妃。”來人道,“好久未見。”


    “江……江夏郡王,您怎麽……”相雪露微蹙眉,看向了眼前的慕容越。


    她實在與他不熟悉,現在說話都不知道怎麽回應。


    慕容越眸光微暗:“本郡王看晉王妃在這裏站著多時了,便冒昧上前攀談一二。”


    “不知晉王妃,對這次狩獵的彩頭可有興趣?”


    每次秋狩,為了激發參與者的熱情,均會設置彩頭,大小不一,根據所狩得的獵物的數量以及質量而評定應得的彩頭。


    往屆的,均是內庫裏存儲的珍惜之物,聽說這次的頭彩更是令人向往,乃是一根縷空製成的九尾金鳳朝珠釵,往常這種首飾,隻有宮中太後皇後品級的人才能佩戴,旁人戴了均是逾製。


    但若是通過狩獵的彩頭取得,便沒有此方麵的限製。


    今歲,想必不少小娘子們都在勉勵自己的夫君或者是心上人,努力拔得頭彩,為自己掙一份體麵榮光回來。


    相雪露對於這種金玉之物,並不是太過熱衷,隻是聽了幾耳此事,便沒有多關注了。


    此時莫名聽慕容越提起,她有些奇怪地抬眸:“怎麽了?”


    “也許晉王妃忘了。”慕容越淡淡笑道,此時眉間的陰鬱竟也少了幾分,“你我從前應當是舊識。”


    相雪露費力在腦中思索了一下,卻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反而憶起了太後與她說過的話,當年他年歲還小,便懂得陷害她了,那次若不是有慕容曜給她作證,她都不知道要背上多大的冤屈。


    於是瞬間對他的好感又往下降了不少,有些冷淡地回道:“是麽,本王妃不記得了。”


    事實上,她不僅不記得他,也不記得與之同座的晉王和太子,隻能說或許是年歲太小了,要不然她怎麽連自己平白被人冤枉的仇都忘了。


    慕容越似是不解相雪露為何突然對他冷漠了下來,他僵笑了笑,想說什麽,但是終究還是沒說出口,隻是道:“那晉王妃您就先自己玩樂,本郡王不打擾了。”


    他與她匆匆作了別,來之前預備說的話全泡了湯,他本來是想借機和她寒暄幾句,拉攏關係,若是她對彩頭感興趣,他還可以努力一下,為她討來。


    這並非是他自大,而是像他這種參與狩獵的貴人,或多或少都有仆從幫助,想要取得多的獵物,要比尋常人容易很多。


    慕容曜自登基以來便不再參與此事,剩下的競爭者中,他都很有機會。


    隻是沒想到,與他預想中出了差錯的是,相雪露的態度。她如今失了丈夫,沒了依靠,對於他這種宗室之人來說,少說也應該是客氣的。


    慕容越帶著不解的情緒回到了自己的營帳,正好被喬芊語看到了,她期待地問他:“王爺聽說過此次的頭彩麽?”


    “難得陛下如此大方,此物若是得到了,全京城的人都會對我郡王府高看兩分。”她興致勃勃,言下之意其實是,會對她高看幾分。


    畢竟,這種女子飾物,慕容越就算得了,也隻能給她用。那可是禦賜之物,皇後規製的,喬芊語隻要想想,都覺得渾身的血液激動起來了。


    慕容越看到她這副渴望迫切的樣子,又想起相雪露對他冷若冰霜的態度,突然覺得甚是無趣。


    為什麽同樣是一父所出的親姐妹,有著五六分相似的長相,卻可以有這麽大的不同。


    他都懶得敷衍她,隻是冷冷地說道:“你以為那東西是那般好得的嗎,本郡王無什麽興趣,你若是想要,便自己去想辦法拿好了。”


    喬芊語看到他如此不耐煩的態度,臉色白了不少:“郡王爺這說的是何話,妾身如何有那本事。哪有女子去打打殺殺爭爭搶槍的。”


    慕容越停頓了一下離去的步伐,回首用有些嘲諷的眼神看著她:“那是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他忽然憶起相雪露幼時的模樣,那般的靈動活潑,惹人喜愛,哪像喬芊語一樣膽膽怯怯,畏畏縮縮的,看著都掉胃口。


    想到這裏,他越發對晉王有了很深的不滿,不知道他與相雪露成婚以後對她做了什麽,讓她如今總是戴著一副謹小慎微的麵具,對他也是冷淡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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