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在得知阮安悄悄地背著他,給他生了個兒子時。


    思及此,霍平梟眉宇輕蹙, 亦攥著掌骨, 將前額緊緊地抵住。


    阮安嫁給她後, 也不過一個多月, 他也隻在新婚的晚上碰了她一次,阮安怎麽就又懷上了?


    霍平梟轉念一想,霍羲也是這麽草率地就來到了這世上。


    所以阮安這麽快就又懷上他的孩子,也不是沒可能。


    可怎麽能這麽快?


    阮安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霍平梟極少會陷入這樣的情緒波動中,但一想到小妻子的肚子或許很快就能鼓起來,霍羲也能多個弟弟或者妹妹。


    男人還是略顯無奈地低哂了一聲。


    他又要有一個孩子了。


    時近黃昏,暮色四合。


    霍平梟推門進室時,阮安也正好剛從寢房走出。


    一旁黃花梨燈架上的燭火正搖曳生姿,美人兒站在那暖黃的燭火下,顯得整個人的膚色愈發白皙凝潤。


    覺出了霍平梟看她的神情不甚對勁,阮安剛要開口詢問,男人已快步走到她身前,亦用那雙冷峻偏銳的雙眼,從頭至腳地將她看了一遍。


    “夫君,你怎麽了?”


    阮安嗓音溫軟,不解地問他,霍平梟卻動作小心地用雙臂將她擁進了懷裏。


    他沒說話,隻吻了吻她柔軟的眼角,低聲問:“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可不是胖了嗎。


    阮安倍覺赧然,無奈地垂了垂眼睫,她甚而想埋怨霍平梟幾句,但又不知該怎麽回複他。


    不過她確實不能再讓男人這麽拿各種好吃的喂她了,這次,正好趁著他同她提起這事,她可得同他好好地說道說道這事。


    “我不能再這麽吃了,都快有小肚子了。”


    霍平梟順勢將指骨分明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他微微眯眼,疑惑地問:“這才一個多月,就能有肚子嗎?”


    說著,男人力道極輕地拍了拍它。


    忽又覺得,阮安的肚子摸起來跟從前並沒什麽變化。


    阮安的心中倍感複雜。


    明明是他一直在西市遍尋酒肆的庖廚,每天都用各種山珍海味喂她,這怎麽將她養胖後,又開始嫌棄上她了?


    阮安也不好同他發作,隻話音訥訥,耐心地同他解釋:“一個月都算長了,有的人隻要大吃大喝個幾日,這臉呐,立即就能鼓起來。而且一旦胖起來,再往回減不是件易事,所以日後我們每餐都減四道菜吧,我也盡量克製些食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吃了。”


    這話說罷,霍平梟終於覺出了事情的不甚對勁。


    他微微瞥眼,淡聲又問:“你沒懷孕嗎?”


    “懷孕?”阮安一臉錯愕。


    她今日才剛來月事,霍平梟怎麽能覺得她懷孕了呢?


    這廂,霍平梟仍一臉費解地凝睇著小妻子的臉蛋。


    另廂,蘇管事正好拎著霍羲來了阮安的院子裏,這日也正好是母子相聚的日子。


    霍羲進室後,霍平梟和阮安都沒注意到他的到來,男孩卻聽見了父母適才的談話。


    聽到“懷孕”二字,霍羲烏黑的瞳孔一亮,立即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往阮安的方向跑去。


    “娘~”


    他邊跑,邊興奮地問:“我終於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嗎?我好開心啊~”


    “……”


    “……”


    ***


    剛過亥時,高氏軒室裏的熏爐燃著味道濃重的安神香。


    適才阮安的院子裏來了個人,同她說明了一番情況,這場大房的懷孕疑雲方才煙消雲散。


    眼下這時辰,許多人都睡了。


    高氏在上午得知了阮安或許又懷了身子的消息後,心氣兒就一直不太順,是以,便派人讓張小娘來了她這裏一趟。


    高氏側臥支頤於羅漢床,咯噠咯噠地撚著手裏的佛串子,神情略顯哀傷,對張小娘感慨道:“馬上就快到馨兒的忌辰了,我這幾日總睡不大好,夢裏也總能聽見她的哭聲。等過幾日,你隨我去趟大慈寺,再替她做場法事超度超度。”


    大慈寺是皇家寺院,不對平民開放,就連這寺裏的主持都有皇族血統。


    外麵人都傳,大慈寺裏的虛空主持是陳王的私生子,他幾年前還曾前往天竺修行過。


    張小娘恭順地頷了頷首,回道:“這一晃兒過去這麽多年了,連二公子都成婚了,馨姑娘若還在世,這時候也該到了說親的年歲了。”


    這話說罷,高氏眼底的那抹哀色愈發濃重,撥弄著佛串子的動作也頓了頓。


    張小娘神態莫辯地垂了下眼,又飛快地做出了一副說錯話的倉皇模樣,連聲對高氏致歉道:“主母,妾身不是有意提起您的傷心事的,唉,妾身怎麽就這麽碎嘴…還請主母諒解…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高氏掀開眼皮,看了張小娘一下,她的神情很快恢複如常,隻幽幽歎道:“我怪你做什麽?要怪,就怪那南跨院的賤人。”


    說賤人二字時,高氏咬音極重。


    忽地,她似是再克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待坐起了身,幹脆將檀木小案上的一個漆盤擲在了地上。


    “哐啷——”一聲。


    這聲音將張小娘和立侍在偏廳裏的丫鬟們都嚇了一條,卻聽高氏近乎咬牙切齒地道:“那賤人還活一日,我就難眠一日,若不是相爺一直護著她,她還給相爺生了那個不爭氣的庶子,我早就將她沉塘了!”


    “主母,您消消氣…那江氏一直病病懨懨的,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高氏的眉目間仍帶著那抹尖銳的戾色,漸漸平複了心緒。


    她長舒了一口氣後,複又躺回羅漢床的原處,道:“這回那房家表妹雖沒懷上,可依著定北侯對她的寵愛,估計離真懷上,也不遠了。”


    說著,高氏又感歎:“我瞧房氏那麵相,是個福氣的。”


    “福氣”這兩個字聽在張小娘的耳裏,有些刺耳,可她卻不敢在高氏的麵前顯露出什麽異樣來。


    高氏接著道:“不過相爺也太寵愛霍羲這個嫡長孫了。”


    如若霍閬真的要將自己的爵位讓霍羲繼承,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高氏心裏明白,霍閬對這三個兒子的態度雖都淡淡的,但他內裏一定更偏袒他和大房氏所出的長子霍平梟。


    愛屋及烏,他自然也會更喜歡霍羲這位嫡長孫。


    想起阮安在將來很可能還會再給霍平梟生下一子,高氏的心裏也多了些危機感。


    ***


    霍羲過了三歲後,就不怎麽尿床了,可男孩還是會有踹被的毛病。


    臨睡前,阮安俯身為霍羲掖了掖被角,幹脆在他小腳旁的被邊放了幾個玉枕。


    男孩的兩隻小胖手抓著被沿,笑意甜甜地眨著眼,一直在盯著她看。


    阮安伸出纖白的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子,溫聲問道:“在阿翁那兒住得還習慣嗎?有沒有惹阿翁生氣啊?”


    霍羲搖了搖小腦袋,卻沒回阮安的話,隻奶聲奶氣道:“娘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阮安用雙手掐了掐腰,麵上卻沒任何慍惱之色,對霍羲道:“不是說好了嗎,等你過了三歲,娘就再也不親你了,以後隻有你妻子才能親你,別的女人也都不能親你。”


    霍羲失落地垂下了眼睫,亦將小胖手從被子裏伸了出來,朝著阮安比了個數,軟聲道:“四歲吧~等我過了四歲,就再也不要娘的親親了。”


    阮安將纖手從腰間移下,禁不住霍羲的撒嬌和軟磨硬泡,最終無奈地回道:“好吧,就四歲。”


    “等你到了四歲,如果還管娘要親親,以後我就將這事同你妻子說,到時你夫人一定會笑話你。”


    說罷,阮安微微俯身,“啵”一聲,親了下霍羲的額頭,溫聲又命:“快睡吧。”


    “好~”


    男孩嗓音清亮地回罷,很快就乖巧地闔上了眼睫,不經時就進入了安恬的夢鄉。


    阮安同仆婦交代了幾句話,待出了霍羲所住的居間時,天色已晚。


    可她今日並未得空溫習藥理,是以,阮安又去了趟書房,將案上那本《靈樞經》拿到了內室。


    《靈樞》和《素問》這兩本書,是身為醫者必須熟識的兩卷醫書,阮安雖對裏麵的內容熟記於心,可還是怕會在有些細節上出紕錯。


    事關病患的性命,馬虎不得,所以自然要將它們常溫常新。


    霍平梟雖是個武將,但在夜裏偶爾也要在書房看些堪輿圖,或是研究研究兵法和陣法。


    阮安沒進他書房看過,見霍平梟沒在寢房,也沒平日那麽拘謹,便依著之前在嘉州的習慣,趴在床麵,將兩條纖細的小腿翹了起來,低眉順眼地默背起醫書來。


    姑娘邊看著,還不時懸腕、翹指練習著針法。


    因著過於專注,阮安完全沒注意到霍平梟已然走進了內室。


    寢房裏的燭火明亮。


    霍平梟緘默地站在四柱床前,男人身上的素白中衣前襟半敞,隱約透著緊實強健的肌理。


    他高大峻挺的身體漸漸遮住了燈架上的燭火。


    因著夜視不佳,阮安愈發看不清書上的字跡,便伸出白皙的小手揉了揉眼。


    阮安頗覺納悶,仍沒覺察出男人的到來。


    還未來得及轉身察看狀況,一道帶著壓迫感的影子已驀然朝她方向欺近——


    “這麽用功啊。”


    他眉眼漆黑,硬朗的麵容輪廓很顯冷感,說話的語氣卻吊兒郎當地。


    霍平梟邊調侃著她,邊用長指拾起了阮安無意遺落在床邊的布襪,唇角忽地多了抹哂意。


    “怦、怦、怦。”


    聽到他熟悉且低沉的聲音後,姑娘的小心髒霎時猛跳了數下,似隻被追捕的獵物,阮安不知該往哪裏躲,隻不知所措地在床廂內四處尋著逃竄的方向。


    “別動。”


    霍平梟攥住了她細白的腳腕,複將那布襪套回了她的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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