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了,昨天莽起一口氣開了1058公裏……腰快斷了,草稿箱也快沒存貨了,但是我要休息(哭唧唧……


    第84章 你是不是放不開?


    冷峯是這一批駐地創作項目最後一個加入的藝術家,他來的這一天正好是中國的新年,駐地循例給他做了個簡單的歡迎儀式。


    公共大廳裏濟濟一堂的人,有藝術家也有工作人員,除了jonas和接待過冷峯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他認識,冷峯一眼掃過去,隻覺得這些人每一個看起來都比自己更“藝術”,他覺得自己真是跟這個圈子脫離久了,現在驟然見到這麽多落拓不羈的人,竟然會覺得格格不入,不習慣。


    新來的要做自我介紹,冷峯隻得站起來簡短地講了幾句,他叫什麽,做什麽的,來自哪裏,然後就坐下了,他還沒適應這裏的氛圍,也沒想要在這裏出什麽風頭引人注目。


    但他剛坐下,人群裏就有人大喊了一聲:“geil!”,然後所有人爆發出一陣轟鳴大笑。


    冷峯一怔,他知道這單詞的意思,如果有老一輩體體麵麵的德國人在,估計就要捂臉罵人了,這是個sex含義非常重的詞,雖然在誇冷峯“大帥批”,但同時也充分表達了想要和他一起這樣那樣的欲望,十分直白赤裸。


    冷峯忍不住皺眉,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


    明顯是個男人的聲音,這一聲“geil”直接把原本有些冷淡的party場子炒熱了,全世界的人都喜歡起哄架秧子,很快那個喊話的人被推了出來,是個白淨的年輕男人,亞洲麵孔。


    那人雖然被起哄了一陣,臉色有些微紅,眼神卻毫不閃躲,帶著某種亮閃閃的眼光看著冷峯,走過來跟他握手,開口用的生澀的中文:“你好,我叫利嘉豪,是攝影師。”


    冷峯明白了,這就是那個德籍華裔的攝影師,這人脖子上還掛著萊卡,說完就對冷峯示意了下相機:“可以嗎?”


    出於禮貌冷峯隻得點了點頭,利嘉豪對著他按了幾下快門,比了個ok的手勢,說:“這裏太吵,人太多了,一會好好給你拍幾張。”


    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冷峯身上,今天是德國的除夕夜,一屋子的人借這個理由開party狂歡各自嗨了起來,冷峯低頭跟利嘉豪說:“謝謝,但是不用了,我不喜歡拍照。”


    利嘉豪卻聳聳肩:“等你看到我給你拍的照片就不會這麽說了。”


    冷峯也學他聳了聳肩,又用德語重複了遍:“我不拍。”


    “好好好,不拍就不拍,”利嘉豪說:“隻上床,不拍照,可以的。”


    冷峯宛如平地摔跤空口嗆水,一下給他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瞪著利嘉豪,利嘉豪也怔住,過了會湊到冷峯耳畔說:“你是處男?還是你不喜歡男人?”


    冷峯直接後知後覺地“草”了句,把利嘉豪推開,說:“離我遠一點。”


    利嘉豪不知道是什麽腦回路,也不生氣,隻是有些不解,問道:“你真的是藝術家?”


    這問題冷峯也不好回答,畢竟他才撿起來這個身份不久,還不好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藝術家,見他愣神,利嘉豪理解地點了點頭,說:“難怪,你是新人吧?是不是從來沒來過駐地?還放不開。”


    冷峯在心裏又草了一連串,什麽放開放不開……他皺眉說:“你們要怎麽玩是你們的事,別帶我。”


    利嘉豪拿了支啤酒,喝了一口說:“你知道奧運會嗎?”


    冷峯聽著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都懶得答,利嘉豪笑了笑說:“每次奧運會,全世界的運動員湊到一起,產生的最多數量的垃圾你知道是什麽嗎?”


    冷峯還是不說話,自顧自也拿了支酒喝起來,利嘉豪說:“是避孕套。”


    “那是一場短暫的,無所顧忌的狂歡,就因為短暫,許多人可能這輩子隻會見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見到,所以,不必有任何負擔,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是想要,這不是不顧廉恥,而是坦然麵對自己的本能。”


    利嘉豪炸了眨眼:“所有的駐地創作,就是藝術圈的奧運會。”


    “所以你們來這裏是來玩群p?”冷峯冷聲說,心裏升起一股懊悔,什麽駐地創作,早知道是這麽個淫亂玩意兒,還過來幹嘛?


    “別這麽形容,”利嘉豪說:“這是解放天性,也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你要是把它當濫交,我會失望。”


    冷峯心想你失不失望關我雞毛事,我還失望呢,跟誰說理去?


    冷峯沉悶地喝著酒,心裏想著萬裏之遙的那個如冬雪,如清泉一樣的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所謂的“解放天性”,他所有的欲望都在那個人身上,他所有的“天性”那個人也早幫他解放過了。


    他轉頭對利嘉豪說:“放縱算什麽本事,如果需要無限製的放縱才有靈感去搞創作,跟xi du有什麽區別?”


    他並不欲在此時跟陌生人搞辯論,沒什麽意義,喝完一支啤酒,冷峯決定回房間睡覺。


    他知道歐洲從來都是性解放的大本營,柏林這個先鋒藝術的集散地更是如此,他不排斥這些,在人類文明史的發展過程中,xing解放占據過非常重要的意義,代表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反壓抑和獨立,但那是曾經,跟現在的胡亂約炮不是同一個東西。


    冷峯了解並理解,然而他就像一個隔岸觀火的人,別人要如何,這是別人的自由,他給予相當程度的尊重,僅此而已。


    他隻是覺得這樣的愛也罷,性也罷,都太容易了,凡事過於容易,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利嘉豪覺得非常失望,這次駐地項目亞洲麵孔的藝術家並不多,他的審美喜好還是偏向這一類麵孔的,今天看到新來的這位,無論樣貌,身形,還是氣質,都是令他心水的那一類,很可惜,卻是個禁欲主義木頭。


    冷峯走後,有人過來拍利嘉豪的肩,調笑地說:“失手了?”


    利嘉豪朝著背影笑笑,挑釁似地跟那人說:“還有半年,走著瞧好了。”


    那人跟他碰了碰啤酒:“祝你好運。”又說:“那人真的很geil。”


    利嘉豪瞪了他一眼:“我先看到的。”


    “fine fine,”那人連連舉手:“我不碰。”


    夜裏冷峯有些煩躁,想給別冬發消息,但是手機已經交上去了,他很想很想別冬,覺得來柏林的決定真是蠢極了,以為會有一些真正的藝術交流,沒想到是群交,這些他都不敢跟別冬說。


    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快點把作品做出來,然後掉頭就回家。


    睡不著,冷峯起來翻他的速寫本,那裏麵有整整一本的別冬,全是他在各種間隙裏畫的,他不是利嘉豪那樣的攝影師,但是他記錄下了幾乎別冬所有的樣子。


    最後他抱著速寫本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geil這個詞,問過曾經留學德國的朋友,就傳統語義裏是很色情很dirty的含義,但現在年輕人也會用它表達真正的讚美,反正就是一個又帥氣又dirty的形容吧。如果有學德語的朋友覺得用得不對,也可以留言講講。


    第85章 “是我的愛人"


    利嘉豪是第二次來這邊的駐地,除了搞自己的創作,還多了一重身份,是整個駐地創作的記錄攝影師,負責拍攝每個藝術家的創作過程。


    有這重身份在,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接近冷峯,於是三天後,冷峯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早餐餐廳吃飯——藝術家是不會早起的,他最近做不出來東西,倒改了作息模式,早起早睡鍛煉身體,然後看到利嘉豪掛著相機晃晃悠悠地朝他走了過來,朝氣蓬勃地坐在了他對麵,說:“這幾天我會跟拍你,作為駐地紀錄片的一部分,你還要拒絕我嗎?”


    冷峯啃著牛角包,喝著黑咖啡,淡定地說:“隨意。”


    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得到了同意的答複,利嘉豪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還沒來得及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冷峯說的隨意就是真隨意,他完全當利嘉豪不存在,該幹嘛幹嘛,他暫時沒靈感,不在工作狀態,於是整日裏就跟遊魂一樣,在駐地裏四處轉轉,到處發呆。


    駐地在郊區,原本的形態是一個農場,現在也是,隻不過每次做藝術項目的時候,會單獨辟出來一塊給藝術家住,所有食物都由農場提供,不搞創作的時候藝術家是可以在農場裏四處活動的。


    冷峯現在隨身帶著速寫本,漫無目的地沿著河晃蕩,看到了一大群羊駝,這已經到了農場的放牧區,羊駝呆呆地,頂著頭上的一戳毛跟人對視,這裏的羊駝跟人打交道得多,並不怕生,冷峯從羊駝群中穿過,看到一大片春綠色的原野。


    春寒料峭,濕漉漉的霧氣和清晨的陽光混在一起,籠罩出一片晶瑩的光斑,近處有羊駝,遠處有黑白色的奶牛,沿著河再往前,還有一幢屬於農場主的大屋。


    冷峯突然想記錄下這一刻,他感受到的,看到的,想以後分享給別冬。


    這種與世無爭的靜謐,他知道別冬會喜歡這些,甚至,他仿佛看到了他和別冬一起生活的未來,他們也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很大的地方,可以是農場,養點什麽或種點什麽,裏頭有小木屋一樣的客棧,招待想暫時逃離城市,避世隱居的人,還有一間他們自己住的屋子,他們在裏麵做飯,一起吃東西,一起做東西,看書,看電影,聊天,什麽都不幹,或者做愛。


    冷峯在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把他看到的和心裏想到的都畫了出來。


    來駐地的藝術家一個比一個“先鋒”,利嘉豪在這裏待了兩次,沒見過有誰來做這種傳統“寫生”的事情,他原本覺得冷峯這個人,臉和身體實在是吸引他,但是藝術性跟其他人相比實在差強人意,天性不夠開放,這會的寫生也過於“新人氣”。


    但待他拍了一些照片和視頻,湊近到冷峯的速寫本上時,他有些怔住了。


    畫紙上用近乎童真的手法,畫出了一整個熱氣騰騰的俗世又童話的生活。


    利嘉豪自然知道畢加索那句名言,像小孩子那樣畫畫是最珍貴的,他現在看到的就是如此,他難以想象這個看起來高大粗獷,帶著痞氣性感的人,心裏裝著這樣的世界。


    “這,很好。”利嘉豪發自真心表達讚美。


    冷峯淡淡一笑,看著紙麵,說:“謝謝。”


    利嘉豪指著畫裏的兩個人說:“一個是你,另一個人是誰?”


    “我的愛人。”冷峯也不避他,這會利嘉豪還端著攝影機對著他拍視頻,他看著鏡頭說出了這句話,又把速寫本打開往前翻:“就是他。”


    利嘉豪十足遺憾的聲音在鏡頭後響起:“啊,你有愛人?”


    其實原本他覺得藝術家有愛人也沒什麽,駐地的藝術家有愛人的多得是,但是來了這裏,短短的幾個月內,他們默認彼此是可以“單身”的,但是此刻利嘉豪直覺冷峯不是這樣的人,他說有愛人,就是心裏無時無刻都裝著對方,所以利嘉豪問出這句問話才這麽遺憾。


    “我有愛人,是因為他,我才來的這裏。”冷峯又說。


    利嘉豪還想繼續問,但冷峯已經不想說了,他在河邊發了會呆,然後轉身回去。


    冷峯從來了這裏就沒刮過胡子,沒剪過頭發,一個月過去,蓬勃的絡腮胡長起來,他已經像個野人了。


    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除了不離手的那本速寫本,冷峯並沒做出什麽像樣的創作,他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所有搞創作的人,都離不開他們的“土壤”,作家,電影人,設計師,藝術家,都一樣,這塊“土壤”也許是一個地方,諸如賈樟柯離不開山西,伍迪艾倫離不開大都市,也可以是人,諸如每個創作者的“靈感繆斯”,這塊“土壤”是滋養他們的源泉。


    冷峯現在離他的“土壤”太遠了,想念和胡子一起瘋長,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瀕臨某種爆發或崩潰的邊緣。


    他已經不記得時間了,也不記得自己是哪一天的夜裏突然開始做東西,做這件雕塑作品的時候,甚至連草圖都沒有畫,一切聽憑直覺,還用上了各種非傳統的綜合材料,跟他以往的所有創作都不同。


    腦子裏的一道閘門被闖開,冷峯開始創作之後就停不下來,感覺不到渴也感覺不到餓,隻在身體機能支撐到了邊緣不得不停下的時候,才去吃點東西,睡一會補充能量。


    利嘉豪一直在旁邊拍攝記錄,但沒有再跟冷峯講過話,一開始他有些被嚇到了,然後又被冷峯的專注帶入了進去,隨著作品的雛形展現,利愈析嘉豪感受到一股無法言明的衝擊。


    這件雕塑是冷峯沒有嚐試過的類型,非寫實,甚至沒有具體的,可以描繪的形態,但卻是他心裏對那個詞的表達。


    他從沒像此刻這般,體會到“想念”是有形的,像把刀一樣,一刀一刀地刻在了他心上,全都被他轉化成了手中的形態。


    無邊的,膨脹的想念,化作了他手中一朵炸開的蘑菇雲。


    作品接近完成的時候,利嘉豪問他做的是什麽。


    冷峯點燃一支煙,卻反問他:“你中文程度怎麽樣,曆史典故知道嗎?”


    利嘉豪猶豫了下:“小時候家裏有教過一些。”


    冷峯說:“蘇武牧羊的故事知道嗎?”


    利嘉豪不確定地問:“十九年?”


    “嗯,”冷峯點頭:“蘇武離開故土去匈奴前,給妻子留下一首詩,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一離開就是十九年。”


    利嘉豪“啊”了一聲:“那好煎熬。”


    “對,煎熬。”冷峯看著自己的作品:“熬出來的想念,便是長相思。”


    利嘉豪若有所思,似乎能體會到一點冷峯的心情。


    這件作品冷峯完成得很快,從動手到完成不超過三個月,他給駐地提交了作品和名字,也提交了創作理念,駐地的藝術評審要待所有藝術家的作品全都完成後才會開始,冷峯一時半會還拿不到結果,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在他心裏,這趟駐地創作是完成別冬給他的囑托,別冬希望他走出去,他就走出去,希望他能登上更大的舞台,他便去盡力。


    如果沒有登上,他相信別冬也不會責怪他。


    回家,去見那個“長相思”的愛人,去抱他,吻他,去跟他睡覺,吃飯,做愛,是冷峯唯一的,快要發瘋的念想。


    作者有話說:


    我回血了,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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