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珠屏退了一幹人,隻留下了茴香,問道:“將軍府現在當家的可是大少爺的姨母陳氏?”


    茴香頓了頓,才道:“府中的夫人是襄陽侯長女秦氏。”


    趙月珠微微驚愕:“那陳氏呢?”


    茴香極快地看了一眼趙月珠,斟酌道:“樂姨娘隨著將軍去了塞北。”


    趙月珠更加驚訝了,陳樂兒家世容貌出眾,當日更是以將軍府女主人自稱,如何會甘願做一個小小的妾室。


    襄陽侯長女,她也是聽說過的,據說在家養到了二十五都沒嫁出去,有人說她身患隱疾,也有說曾訂過一門親。但男方早逝,為了守節,才如此蹉跎了大好年華。


    趙月珠沉吟了一會,卻看見茴香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有話不妨直言。”


    “夫人說,府裏最重要的是開枝散葉,於是往少爺屋子裏塞了兩人,崔兒和紅袖,說是等少夫人進府了,看過後,抬了姨娘,隻求著子孫繁茂。”茴香低著頭回稟。


    趙月珠有點懵,新繼母急著往繼子屋子裏塞人,這算什麽事兒啊,還得自己同意,開開心心把她們娶進門,這不是添堵麽。


    趙月珠板了臉,有些忿忿道:“你們少爺屋子裏還有哪些人?”


    茴香回道:“還有個通房丫頭菱兒,有一個庶子。”


    趙月珠咬咬牙,沒想到竟還有一個便宜兒子。


    “你們少爺去哪了?”


    “少爺去府衙了。”


    趙月珠撚著帕子揩了揩眼角:“這樣啊..”停了停道:“罷了,開飯吧。”


    第133章 妾室


    於是,半月後,趙月珠看著兩頂小轎抬著兩個姨娘進了門,心中竟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些酸澀也有些悵然。


    幾個丫鬟不知是得了什麽吩咐,對趙月珠照料精細,每日一碗燕窩,兩天一根野山參,三天一盅花膠,四日一盞魚翅。


    半月將養下來,趙月珠氣色好的不行,皮膚光滑細膩,隱隱透著紅暈,眼波光彩熠熠,像是上好的墨玉,又精神又紅潤。


    趙月珠實在懷疑這些丫鬟是不是誤會什麽了,這分明是養胎的吃法。難不成她們真以為自己懷了一個大胖小子。


    她該不該告訴她們,劉淵留宿在她這裏的幾日,他們二人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並未有越過雷池之事,別說肌膚相親了,就連手都沒拉過。


    想到這裏,趙月珠真不知道該感激劉淵的柳下惠風貌,還是惆悵自己的女子魅力有待考量。


    這日,趙月珠歪在榻上,背後靠著一個引枕,眯著眼睛打瞌睡,與周公相會。


    桑綠替趙月珠拍拍靠枕,又往熏爐裏扔了幾塊香片,頓時一屋子香氣彌漫。


    紅蕪打了簾子進來,正要說話,桑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榻上的趙月珠。


    紅蕪會意,正要拿起桌上的繡活,卻看見趙月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道:“怎麽了。”


    紅蕪道:“小姐,紅姨娘和崔姨娘來請安,正在外麵候著呢,是不是讓她們進來?”


    趙月珠瞌睡去了一半,沉吟了一會又歪回榻上:“告訴她們,我身子不怎麽爽利,倦得很,就不見了,這幾日的晨昏定省也免了。來日方長,有的是見麵的日子,不差這一時半刻。”


    末了,趙月珠又道:“都是將軍府的人,伺候好少爺才是要緊,早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趙月珠不知道那兩個姨娘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莫要來尋自己的不痛快,好好伺候劉淵才是正經事,她不求妻妾和睦,隻希望相安無事。雖然她不怕事,但也不希望多一些無謂之事。


    紅蕪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紅蕪走到屋外的時候,就看見崔姨娘和紅姨娘正烏眼雞似的別著氣,看見紅蕪,崔姨娘才恢複了傲嬌,昂著頭,身板子挺著筆直。那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千金呢。


    紅姨娘則是如弱柳扶風,風一吹就能倒的柔弱模樣,輕輕拿絹子拭了拭額角的虛汗,眼波盈盈的看向紅蕪。


    紅蕪蹲了蹲身子道:“我家少夫人身子不適,不宜相見,這幾日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兩位姨娘請回吧。”


    頓了頓又道:“姨娘伺候好少爺要緊,早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紅姨娘和崔姨娘的神色有些古怪,紅姨娘更是像吞了一隻蒼蠅,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來。


    崔姨娘臉色變幻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既是如此,那請少夫人好生休養,莫要熬壞了身子。”


    紅姨娘則是輕輕哼了一聲。


    趙月珠聽了紅蕪的轉述,心中有些奇怪,綿延子嗣可有什麽不對?猶疑了一會兒,想不出頭緒,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幾日後,趙月珠聽著紅蕪的控訴。


    紅姨娘來院子外麵哭了一回,又去劉淵麵前哭了一回,嬌滴滴說自己不知道哪裏惹惱了王妃,竟連麵也見不著,都不能好好伺候。


    劉淵軟語安慰了許久,連著幾日歇在紅姨娘屋子裏。


    崔姨娘每日送來自己做的吃食,棗熬粳米粥,纏棗圈,赤棗烏雞。


    裝在白瓷蓮花浮紋的碗盞裏,精巧又細致


    趙月珠極度懷疑崔姨娘還藏了點什麽心思。不然總拿棗暗示她幹什麽,雖然她現在是缺了點血,但也不必日日上眼藥。


    劉淵知道了,崔姨娘得了不少賞賜。


    紅蕪邊說著這個消息,邊小心打量趙月珠的臉色,丈量了一下茶碗距離趙月珠的直線距離,心中惶恐。


    趙月珠覺得好笑,這丫頭以為自己要發飆麽。


    晚間,紅蕪又喜笑顏開的迎進了吳管家,管家說少爺發話了,少夫人身體欠安,不相幹的人就不用見了,每日晨昏定省也不必了。


    吳管家說到這裏尷尬的咳嗽了幾下:“學會伺候好夫君才是正經。”


    趙月珠嚴重懷疑最後那句話是吳管家自己加上去的。


    趙月珠心情很好的幹完了一個老婆餅,一個夫妻糕,一盤梨肉好郎君,砸吧砸吧嘴巴,好奇是不是端來點心的桑綠意有所指。


    第二日,趙月珠起了一個大早,吩咐桑綠替她梳洗打扮,怎麽端莊怎麽來。


    對於秦氏這個將軍府中最德高望重的長輩,趙月珠深深覺得要想過得好,禮數不能少,雖然秦氏身體抱恙,但趙月珠也不好一直不去盡孝。


    於是打算去秦氏麵前加深加深印象,或許還能能夠結成良好的關係。


    婆婆要為難媳婦容易,媳婦要掣肘婆婆,可難於登天,幾個妾室作妖,自己可更要全了禮數,她發作了幾個妾室,難免落個善妒的惡名。


    雖然秦氏做了不少惡心趙月珠的小動作,但怎麽說也是正經兒八百的婆婆。若是由她出麵整治不安分的姨娘,也就天經地義了。


    秦氏坐在慎德堂正北方的楠木高椅上,上麵高懸一塊匾額“慎思篤行”,四麵窗戶大開著,暖和的春風徐徐流動,鳥語花香,春光絕豔,讓人不由心境開闊。


    趙月珠進屋的時候,正巧紅姨娘也在,隻是她眼睛紅紅的,不住地用帕子擦拭著淚水,間或嗚咽幾聲,像極了一隻可憐的幼獸,看見趙月珠進來了,才堪堪止住了哭泣。


    一雙妙目睇了趙月珠一眼,起身對著趙月珠懶懶施了一禮,就拿眼睛去瞅上首的秦氏。


    秦氏一直神色淡淡的,拿起白玉杯,用茶蓋刮了刮麵上的浮沫,輕輕啜了一口道:“你先下去吧,我與月珠有幾句話要說。”


    紅姨娘對秦氏行完禮就退了出去,走前眼光在趙月珠身上提溜了一圈,雙眼含淚,亦喜亦嗔,隱隱帶了一份倨傲。


    趙月珠不知怎麽的,總覺得紅姨娘眼神十分隱晦,帶了幾分挑釁和看好戲。


    但還不容趙月珠細想,紅姨娘已經扭著小蠻腰,婷婷嫋嫋地出去了。秦氏輕輕咳嗽了一聲,趙月珠肅了肅神色,洗耳恭聽。


    趙月珠深知婆婆的教訓要記著,婆婆的誇獎要悠著,婆婆的責罵要聽著,心中默念,總有一日,她也能媳婦熬成婆,學著秦氏的模樣,下雨天訓兒媳,閑著也是閑著。


    秦氏悠悠開口:“你進將軍府也有些時候了,一切可還習慣?”


    趙月珠心知這是先鋪墊,再進入正題了,於是從善如流道:“一切都好,兒媳多謝母親關照,一應人手、吃食、用度,無一處不妥帖,下人都盡心盡力,做事也算周到,竟挑不出錯處來。人都說驃騎將軍府裏規矩大,丫鬟婆子都恪守本分,處事謹慎,如今一看,真是不虛。”


    秦氏點點頭,擱下茶碗,雙手交疊於胸前,慈眉善目道:“我知道,你是個好的,隻是該立規矩的時候還是要立規矩,我聽說你院子裏的丫鬟婆子竟都有些散漫,該當值得時候跑去吃酒賭錢,中飽私囊的也不在少數,虧你還是南安伯府出來的,連這點治家的手段都沒有麽。難不成還要我這老婆子出馬,替你善後麽。”


    趙月珠背上沁出冷汗,喏喏道:“母親責備的是,是月珠的不是,疏忽了管教院子裏的下人,回去後一定痛定思痛,該打殺的打殺,該發賣的發賣,整肅院裏的規矩。”


    秦氏舒展了眉眼,緩和了神色:“你隻要有心思,幾個丫鬟婆子算什麽呢,以後這將軍府的中饋還要交到你手上呢,你若沒點子手段,可不是要我生生看著家業敗壞了麽。


    我今日提點你,也是為了你好,爺們兒在前頭浴血沙場,我們這些婦道人家總不能看著後院失火吧。”


    趙月珠暗暗思忖,秦氏手段不可小覷。隻不過寥寥幾日,就把自己院子裏的事情打探的一清二楚,偏還做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紅臉白臉都讓她唱了。


    秦氏似乎才發現趙月珠還站著,慵懶的抬一抬手道:“別站著了,快坐吧。”


    趙月珠斂下眉眼,乖順的坐在一邊。


    秦氏輕輕咳嗽了一聲,輕飄飄看趙月珠一眼,正色道:“聽說淵兒新婚之夜睡在了書房,是不是你伺候不周到了?一個女子連新婚之夜都不能看住自己的夫君,傳出去不是笑話麽,丟的是南安伯府的臉麵,你的臉麵。無不是的夫君,你可該好好想想自己的錯處。”


    趙月珠麵上有些尷尬,低垂著眉眼道:“兒媳明白了,定會好好侍奉夫君,不落人口舌,之前是兒媳疏忽了。”


    秦氏滿意的點點頭,又道:“女子講究三從四德,最忌善妒,我看咱府裏也不必拘著,學其他人家打壓姨娘,忌憚庶子,該開枝散葉就開枝散葉,子嗣昌盛才是正經,你是個好孩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趙月珠抽了抽嘴角,這個秦氏還真的是..什麽姨娘庶子的,什麽安守本分的,不就是想讓她咽下這口氣,替劉淵好好招呼那幾個千嬌百媚的俏姨娘麽。


    趙月珠有些為難道:“兒媳明白母親的意思,隻是夫君十日裏倒有七日歇在書房,剩下的日子也多是在姨娘屋子裏,兒媳就算想說上幾句話,也沒有機會呀。”趙月珠看似委屈的低下了頭,其實為了掩下溢到嘴角的一絲冷笑。


    秦氏有些不悅:“你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連句話都說不上麽。”


    秦氏頓了頓:“那他與你有沒有..”


    趙月珠耳根子有些發紅,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心中卻想秦氏管的也忒寬,繼子房裏的事情也要摻和,真是沒羞沒臊,真把自己當正經婆婆了。


    秦氏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也管不了這許多了,你回去吧。”


    末了又道:“隻是記住了沒有什麽事情是忍不過去的,時刻記著為將軍府考慮。”


    趙月珠回到碧芳院,就看見紅蕪麵露喜色道:“少夫人回來了,少爺一早就來了呢,正在裏屋,少夫人快些進去吧,莫讓少爺等著急了。”


    趙月珠進屋的時候,就看見劉淵正捧著一卷《萬國圖誌》,看的入神,似乎都沒有察覺有人進來了,趙月珠走到他身邊,湊腦袋過去。


    忽然腰上一緊,竟是被劉淵攬住了,劉淵笑嘻嘻的把頭擱在趙月珠的肩膀上,他下巴抵著肩窩,嘴角微彎,沉沉笑道:“不知道娘子竟喜歡看輿圖。”


    如此親密讓趙月珠有些不知所措,動了動身子,想要脫離桎梏,但劉淵卻摟的更緊了。


    趙月珠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人家的夫人,被吃點豆腐也算不了什麽:“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的而已。讓夫君見笑了。”


    劉淵口角含蜜,笑得意味不明:“夫君?”


    趙月珠鬧了一個大紅臉,暗惱自己一時嘴瓢,什麽詞兒都敢往外蹦,無力道:“你若是不願意,我就不這麽喚,你也別喊我娘子,我也不樂意聽。”趙月珠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話中竟是帶了幾分賭氣。


    劉淵湊到趙月珠耳際,氣息噴薄在趙月珠臉上:“今日母親找你去為何事?”


    趙月珠臉更紅了,她要怎麽說,繼室婆婆教導她友愛妾室,不光要相處融洽,還要幫助妾室開枝散葉,趙月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母親提點我要肅清院落,還有..”


    劉淵挑眉:“還有什麽?”


    趙月珠扭著手指,尷尬道:“開枝散葉。”


    劉淵又低低笑了起來,趙月珠忍不住錘了他一拳:“你笑什麽,這多正經的事兒啊。”


    劉淵止了笑,揉了揉趙月珠的發絲,隻覺得手感極好,又順滑又柔軟,忍不住多揉了幾下,完全忽視了趙月珠不忿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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