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點我不擔心。”


    “不過太太,這任何事情都得做兩手準備啊?”田媽媽突然道。


    程氏挑眉:“這是什麽意思?”


    “咱們家老太太今年周歲五十七,虛歲五十九了,還有四老夫人今年也是快年逾古稀了,更甭提吳老太君。太太,咱們要不要各處送些藥材過去?”田媽媽道。


    程氏“唔”了一聲。


    她表麵淡然,其實內心已經心動了,女兒田媽媽都在擔憂也就罷了,過了幾日顧家從老家寄信來,說顧老太太身子骨不大舒適。


    大家都知道這是老太太趁機要錢要東西呢,每次都是這樣以身體不舒服要這要那,以前程氏心知肚明,隨意準備幾樣送回去,這次卻辦的大張旗鼓,連京中的程家都知道顧老夫人病的很重。


    就跟後世那些勤儉節約的老人一樣,買保健品一擲千金,顧老夫人顯然也是如此,她平日摳搜,但是平日裏對名貴藥材燕窩補品那是絲毫不眨眼。


    程氏平日裏也就罷了,不慣著她,反正手裏有些什麽就送些什麽過去,不會特意采買,但是這次也是想試試程家的反應,故而鬧的動靜大了些。


    “這些是老夫人要的燕窩,這些是上好的人參,還有蟲草鹿茸,你們隨時查檢一二,在路上可不能受潮了,至於布匹衣料壽銀,你們也務必小心送到。”程氏諄諄吩咐。


    五娘見程氏這般大張旗鼓,還同妙娘道:“七妹妹,你讓二伯母別忙活了,我看祖母就是騙錢的,年年都是開春討一回,夏天說天氣熱,熱病了又要一回錢,再到秋冬更是說自己咳嗽寫信來要這要那,多少俸祿也抵不上她老人家的花銷。”


    京城居住大不易,雖說範氏乃是學士府大小姐,但是家中嫡庶孩子多,娶媳嫁女樣樣都要錢,甚至範氏孫子也有了,日子過的雖然不算窮,可也不算寬裕,不過是範氏會掌家,外人看起來覺得十分殷實罷了。


    五娘作為範氏的女兒自然了解這些,她的嫁妝豐厚,可到了六娘這個庶出的,就可能薄薄幾百兩打發出門了。


    那還得看六娘的未來夫婿如何,如果是個破落戶,範氏更不會大張旗鼓。


    見五娘大喇喇的說這個,妙娘忙截住她的話頭:“哎呀,五姐,萬萬不可如此說,這換季之時,老人家最容易生病了,我們都在外,不能服侍祖母,送些藥材回去,也權當我們的心意吧。”


    “你們也太好心了一些。”五娘仍舊憤憤不平。


    她當然也知道這種話在外邊當著人不能講,可對妙娘還有六娘,這都是自家姐妹當然是暢所欲言。


    可在妙娘看來,許多事情除了自己以外都得保持慎獨,就像她對田媽媽也是暗示,在程氏表示不可之後,她也不再歪纏。但程氏雖然當著自己的麵嚴詞拒絕,可她不是沒有心動,這次買藥就是試探程家。


    妙娘岔開話題說其她的了,六娘子在一旁仿佛不知道疲倦的做著女紅,是的,六娘也跟著五娘來了,據說是範氏讓六娘子陪五娘來的。


    對五娘子程氏不免有些打鼓,但是六娘卻很惹人憐了,她雖然做女紅沒幾年,但因為精心,現在繡活極好,平日也不多說話。


    “來,五姐六姐,嚐嚐我做的點心,上次我去溫舅爺家裏吃的一種,自覺好吃,便琢磨出來的。”妙娘把桌上的點心往五娘子那裏推了推。


    五娘笑道:“妙娘,你的手藝可是再好不過了,既然是你做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六姐也吃啊。”見六娘不拿,妙娘又道。


    六娘子這才說了聲“多謝”。


    因為當初說的是五娘一個人過來,所以隻準備了一個院子,六娘倒是隨和,主動說她睡次間就成,程氏隻好讓她先將就一晚,等次日再讓田媽媽收拾新院子出來。


    再有,程氏心神全在親家的反應上,也顧不得這個跟著來的六娘子了,隻要她乖巧不生事就好了。


    話說羅氏聽聞此事,也同吳老太君說了:“聽說親家老太太生了重病,送了好些藥材回去,那顧大人也上門問我們老爺,若是丁憂的出缺,唉,這可真是。”


    吳老太君本來就因為韓氏一直未有生育著急,長孫程晷又因為敬重自己兒媳婦不肯去妾侍的房間,好了,次孫又遇到這般的事情。


    老人家還是挺有決斷的,“再等三年我是等不了了,再說老三找的那兒媳婦比時哥兒還大一歲,今年都十八了,若是顧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晏哥兒豈不是到二十多歲才能娶妻,老二媳婦,你和親家商量一二,我們立即辦婚事吧。”


    “這……不知道顧家會不會同意呢?”羅氏雖然有心這樣做,但是又怕人家覺得不合禮數。


    吳老太君卻有決斷:“肯定會同意的,她們顧家三房那個閨女兒的女婿就因為守製還要等三年,已有前車之鑒,況且我們本來也隻差迎親了,你速速去辦,務必越快越好。”


    有了吳老太君的話,羅氏就仿若得到梵音一般。


    她立刻親自驅車去直隸找程氏,程氏見羅氏上門自然心中大喜,麵上還不解道:“添二嫂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情麽?”


    羅氏還有些不好意思:“是這樣的,前些日子聽說你們家老太太有些不好?我那裏也有些藥材,故而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這哪裏需要勞動您,我早已備好托人送回鄉去了,不過,哎,老人家年事已高,雖說平日也是有些小病,但這次病的最重,我們老爺擔心的很,隻是我們不在身邊,也隻能送些藥材回去。”說起來程氏憂色更重。


    見狀,羅氏不得不佩服自己有先見之明,她忙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事還要求你應允。”


    程氏慌道:“您真是折煞我了,但凡我們能幫上忙的,肯定會幫忙。”


    這個時候,羅氏才說明自己的來意,“我們老太君說事急從權,妙娘明年的及笄禮我一定替她操持好,我近來深思不濟,還請親家原諒則個,讓妙娘進我二房主持中饋。”


    “這……妙娘年紀還小……哎。”程氏十分不舍的樣子。


    這邊羅氏又說了幾句好話,程氏才道:“我知曉親家也是為了他們好,但不知道親家可否答應我一件事情。”


    聽程氏這樣通情達理,羅氏忙道:“不知是何事呢?”


    “小女身子骨尚弱,等及笄之後再圓房。”在這點上,程氏絲毫不讓。


    羅氏一聽是這個要求,也當即同意了,“放心,我也知曉這個道理。”就像她多年不孕,不知道吃了多少藥,找了多少大夫,還為夫君選妾都不會選年紀太小沒有長開的。


    二人都是當家主母,很快婚事就定下來了,並當場請人來算好日子。


    至於妙娘,此時正和五娘六娘一起打絡子,忽然見程氏身畔的田媽媽稱心如意幾個都聯袂來了,她們一眾道:“給姑娘道喜。”


    妙娘莫名其妙:“你們真是的,我何喜之有啊?”


    五娘也捂嘴直笑:“你們道的哪門子的喜啊?”


    卻聽田媽媽道:“方才親家夫人上門已經定下日子,姑娘,你下個月就要做宰相家的兒媳婦了。”田媽媽這個時候才服氣自家姑娘,真是算無遺漏,麵上恭賀全然出自本心。


    但聽聞此言的五娘卻呆若木雞,旋即麵沉如水,一句道賀的話都說不出來,六娘卻站起來笑著對妙娘道賀:“七妹妹,真是恭喜你了。”說完還拉拉五娘的衣裳,示意她說點好聽的。


    五娘張了張嘴,她知道這個場合應當道賀,可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第31章 大婚


    自己很倒黴的時候,總希望能看到別人更倒黴,這樣才會慶幸,原來這世上倒黴的不止是我一個。就譬如五娘雖說為了自己的婚事發愁,但她想著至少曹澄才華品行相貌都不缺,也不過是婚事延期罷了,但六娘可就要拖到十九歲再許親,可不如自己,她還有些幸災樂禍。


    可現在她婚事告吹,人家卻準備嫁人,還是毫無風聲的來這一遭。


    五娘怎麽高興也高興不起來,大概頗有一種陶淵明挽歌中的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之感,到她這裏就是她五娘還在為自己的婚事發愁,妹妹卻不管她的死活,自顧自辦婚禮。


    她這樣的表現,在妙娘看來,不過是襯托六娘的好罷了。


    不管人家六娘真心假意,該到什麽場合就說什麽樣的話,這樣才合格,到如今妙娘方明白三叔是那般攀附的人,為何要低嫁女兒的原因了。


    若妙娘此時嬉皮笑臉的原諒五娘,日後就有人覺得她是軟柿子了,可若是鬧翻了,就會說她友愛姐姐。


    故而妙娘躲進房中,裝嬌羞狀。


    眾人又進去道喜,彩雲開了匣子發賞錢,一派熱鬧的樣子。六娘子好心對五娘子道:“五姐,咱們在這裏倒是妨礙人家做事,不如先回房吧。”


    “六妹,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妨礙?”五娘子覺得六娘用這個詞是在故意說她。


    固然她也知道自己不對,可是她隻是心裏有些不平衡罷了,又不是真的要對七妹妹做什麽,她瞪了六娘子一眼。


    六娘很是無奈,她想走,但是五娘子不走,她也隻能在這裏。


    眾人也能看出六娘的為難,她是庶出,五娘是嫡出,要是她先走了,日後歸家還不知道嫡母怎麽排揎她,本來被五娘牽累的大齡未許人家就夠難了,若是這次讓五娘不舒坦了,回去告一狀,還不知道六娘子的日子多麽難過呢。


    還是五娘子自覺無趣才走的。


    妙娘房中伺候的人當然都很不忿,橘香還“啐”了一口,妙娘也沒攔著。倒是琉璃很同情六娘子,還同眾人道:“六姑娘真是厚道。”


    大家也紛紛同情六姑娘,還好妙娘道:“罷了,她心中不痛快,本是出來躲清靜的,反而我們家中有喜事,此事你們也不要在她麵前提起,還有,我不願意有人出了這個門還道主子的是非,懂了嗎?”


    “是。”


    不管方才多義憤填膺為六娘不值的人,現在都肅聲聽命於妙娘。


    這裏的事情很快通過田媽媽,一字不漏的傳到了程氏的耳朵裏,程氏冷笑:“我看她們嫡庶倒是換個個兒就好了。”


    要程氏的說法,不怕和壞人相處,但最怕拎不清和蠢人相處。


    人家的喜事你不喜,可以默默走開,大家都能體諒你,但你那樣又是什麽意思?是對妙娘婚事不滿嗎?心胸如此狹窄,這還沒什麽利益幹係,就能得罪這麽些人,也真是人才了。


    但這些都是微末小事,程氏現下重中之重則是替女兒置辦嫁妝,其實她一直都有替女兒存嫁妝,譬如每個月給女兒打一件首飾,如一些好的布料也存下,更別提珍稀之物,但是還有更多細小末節之處還需她來處理。


    雖然倉促,但也務必要風光。


    還得專門選幾房人置辦嫁妝,預留出銀子,程氏素來理事分明之人都焦頭爛額,很怕讓親家看了笑話,哪裏還管的了五娘六娘。


    好在範氏也知機,知道妙娘的喜事後,派徐媽媽接回了五娘子和六娘子,她們一走,妙娘也井井有條的替程氏管家。


    程氏辦事急若驟雨,妙娘也是不遑多讓,她比程氏更為幹練些,且記性也好,旁人三五天辦起來都覺得為難的事情,在她手裏那是很快就解決了。


    相比起妙娘已經進入狀態來,程晏卻是一臉懵。


    他今日剛從太學下學,下半晌還要去讀書,來喜卻突然告訴他:“爺,今兒小的家去替爺拿墨來,太太讓小的告訴您,說顧家老太太生了重病,怕是快不成了。所以老太君讓盡快完婚,下個月初十,您就要當新郎官了。”


    來喜說完還笑的賊賊的:“但是小的來的時候聽太太說讓您和少奶奶分房睡。”


    “什麽?”本來聽說自己立馬要當新郎官,他就挺懵的,一天沒成親,他就一天能肆意,滿打滿算也是明年啊,搞什麽鬼呢?他立馬就起了逆反心理,但是又聽來喜說不讓他們同房,程晏脫口而出:“那怎麽可以。”


    說完又後悔了,“罷了,小事而已,也值得你興師動眾。”


    程晏拂袖而去,來喜心道,晏少爺必定是惱羞成怒了,嗯,一定是。


    程晏到底如何想的,旁人不知道,倒是程家二房在此事上達成一致。吳老太君讓長媳聶氏孫媳韓氏協助二房操辦,也順便暗示程晷,韓氏在忙,你該睡小妾了,以子嗣為重。


    對於吳老太君的急迫,聶氏程晷包括程晷之妻韓氏都能理解,吳老太君本人很會生兒子,生的三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可三個兒子都沒有子嗣,好不容易過繼來了,程晷現在還無子。外人已經有人傳她們家是不是做了壞事,甚至還傳言說他家做了陰損之事,不積德。


    別看現在吳老太君在外風光無限,可後繼無人,始終縈繞著她和三個兒媳婦。


    因此吳老太君這樣重禮之人,也不得不事急從權,速辦婚事,但是喜帖排場還是要講的,魏令月剛嫁到韓家沒幾天,還準備等到自己站穩腳跟去破壞程晏婚事,卻沒想到,程晏立馬就要成親了。


    “時不我待,真是時不我待呀。”魏令月扶額。


    春櫻勸道:“您也別太自責了,不管怎麽說,您現在嫁到韓家來,奴婢看姑爺對您也是敬著的,您何不和姑爺好好過日子呢?”


    要魏令月也很難挑出韓渭的不是了,他確實很出色,麵麵俱到,但卻少了一點真,他待自己確實當正妻看,也還算體貼,但是少了幾分真。


    這種真是很難得的,就像程晏,即便氣焰囂張,可他很真實。


    本以為嫁了人能大施拳腳,卻沒想到韓家妯娌眾多,規矩甚大,夫婿雖好,但熱衷功名,一切都得靠她自己,真是壯士扼腕……


    她動彈不得,春櫻才放心,趁著出去辦事去了宗房程暉那裏說了魏令月的近況。


    程暉這才放心:“你當好好勸勸你們小姐,好好為人婦。別老摻和晏哥兒的事情,晏哥兒的事情我們做兄長的都沒法子管,她自不量力做這些作甚。還好她被拘在深宅大院,若是被晏哥兒知道她這般越俎代庖,我看她是離死不遠了。”


    “是是是,奴婢遵命,日後一定會好好勸表小姐的。”春櫻連忙從命。


    “嗯,你下去吧,外麵的消息不要傳給她聽。女人們小肚雞腸,讓她們在內宅安好就是,若是手伸的太長了,春櫻,你知道該如何做。”


    “是。”春櫻點頭。


    程暉揮揮手,示意春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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