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小範氏也知道這樣做很殘忍,但事實如此,一個人總不能一輩子都這麽肆意,她們成長的過程中會遇到很多挫折,這些挫折會迫使她們成長。


    很痛苦,但這也是成人的代價。


    就像她剛嫁給顧清茂時,顧清茂雖然對她很好,但是妾侍沒少納,她第一次哭就是在顧清茂納妾的那個晚上,但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她成了合格的主母,也成了顧清茂在後宅最大的幫手,還得了賢良的名聲。


    但能過上二嫂程氏那樣一輩子隻有她一個女人廝守的日子,哪個女人在閨中沒想過?


    甚至她剛和顧清茂定親時,看到他那張俊臉還會不自覺的臉紅,新婚的甜蜜甚至都讓她產生了錯覺。


    可現實還不是給了她重重一擊。


    小範氏很欣慰女兒的成長,但她也不對妙娘真的能獨寵抱持希望,要知道程家三代缺子,去他們家做媳婦兒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妙娘若是生不出兒子來,程晏恐怕無論如何都要納妾的,到時候她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隻是這些她就不說出來了。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人總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有權有勢的男子就是年逾花甲都能娶豆蔻少女,可女人卻青春不在,隻能眼巴巴的看著丈夫愛上別的女人。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這麽濃烈的愛,以免日後難過。


    於是,她安慰女兒道:“這男人都是會變心的,不變心的也有,但很少,大概他的心思在仕途或者其他東西上都有之。但兒子女兒卻是自己的,你不要去相信誰容貌盛世,如何得寵,且看她十年後,二十年後呢!未必如此。”


    五娘也不是蠢人,隻是之前因為和曹家的婚事,讓她六神無主,方寸大亂,起初她還以為娘也更喜歡隔房堂妹,現在才明白娘的意思。


    不必真的嫉妒別人,這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妙娘的日子恐怕也不會一直這麽風光。


    所以,她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高嫁之苦,她姐姐已經受夠了,妙娘恐怕現在還能讓男人圖一時新鮮,日後怕也是和大家一樣,眾生皆苦,她何必對人家萬分嫉妒呢?


    可在次日,小範氏和五娘見到妙娘款款而來,頭上堆著雲髻,那鴿血紅寶石在陽光底下透著光,簡直閃瞎了她們的眼睛,這二人心態還是有點繃不住了。


    “嬸子,五姐六姐。”她忙讓侍女把賀禮送到小範氏下人手中。


    小範氏到底年紀在那裏,很快恢複正常:“是妙娘來了啊,七姑爺來了嗎?”


    “來了,他同我一道來的,本還準備來給您請安的,但被大哥叫過去了。”妙娘嘴上應酬著,心中卻想著早上,她和程晏一起在羅氏那裏請安,她原意想讓羅氏勸勸程晏,自己想戴個正常點的,沒想到羅氏反而另外還送了她一幅紅寶石項鏈。


    自己今天就跟個珠寶展示一樣,故而心中有些不自在,臉上還得裝的若無其事。


    小範氏卻笑道:“喲,讓他們男人們一起說話去,你三姐也來了,你們一處說話去。”


    妙娘隨著五娘六娘一道去花廳,顯然三人有些時日沒見麵了,以前五娘很是熱情的,現在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是愈發矜持了,六娘一向少話,三人一時無言。


    待走進花廳,三娘正和幾位婦人說著話,見她們進來,三娘站起來道:“這就是七妹妹吧。”


    她和妙娘雖說頭一次相見,但是三娘顯然在人際交往中十分熟稔,妙娘笑著點頭:“我猜你是三姐姐,雖然不曾見麵,但見著姐姐就親近。”


    二人相互行禮後,三娘子拉著妙娘上前對她方才交談的婦女道:“這是我二伯的女兒,現在嫁給吏部尚書的公子,大家都喊她程二奶奶。”


    說完,她又對妙娘道:“這位是孫夫人,和我們家是通家之好,孫大人乃翰林院侍讀。”


    竟然是翰林院侍讀,這翰林院可是儲相,幾乎是可以時常麵聖,雖然官職不高,但極為清貴。未來拜相入閣也不在話下,輕易人都不得罪翰林的。


    妙娘又忙同孫夫人見禮,孫夫人是個很文雅的婦人,行禮也是異常優雅,如此大家廝見之後,方才分別坐下。


    三娘也很會安排位置,把妙娘安排在她身畔,給足了麵子,同時也和諸位夫人相談甚歡。


    也難怪三叔會把三娘嫁入高門的,確實是個八麵玲瓏之人。


    “程二奶□□上這枝步搖可真華貴,這鴿血紅寶石我是見過,但這般的卻從未見過。”


    一位姓黃的夫人笑眯眯的看著妙娘道。


    馬上就要京察了,吏部可是實權部門,黃夫人有這個機會討好吏部尚書的兒媳婦,她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


    妙娘想起程晏的話,也不在一味的謙遜,反而道:“這是我夫君送給我的,具體如何我倒是不知道,還多謝您誇獎了。”


    眾人心道,原來還是程晏送的,也難怪不凡。


    方才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和她搭話,現在她一開口,在場的人也仿佛活過來了,連孫夫人都笑道:“這可是老首飾,價值連城,大概也隻有程二奶奶這樣的美人胚子才壓的住。”


    眾人紛紛誇讚妙娘,五娘聽著越發不是滋味,雖然她已經接受了她娘的說法,什麽日後再美的人總會年老色衰,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諸如此類的,但現在人家可太風光了。這些人明明是自家的客人,卻偏偏都去捧妙娘。


    不僅如此,自己的親姐姐表現的好像和妙娘才是親姐妹一樣。


    五娘在心裏微微歎氣。


    卻不知道其她幾位姐妹都紛紛鬆了一口氣,頗為五娘現在沒有什麽都表現在臉上感到高興。


    妙娘也從一開始不適應,到之後遊刃有餘,大概也明白了程晏的用意,現在她已經是程家二奶奶,再怎麽謙虛逃避,這個身份在這裏。你越不自在,人家反而還認為你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麵,就這樣大大方方的接受這個身份,學會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不是挺好。


    在妙娘喝茶的空隙,彩雲進來悄悄塞了一張紙條給她:“這是二爺讓我給您的。”


    程晏給自己的紙條?


    她趁著大家沒注意的時候,打開看了看,上麵寫著【妙娘,被人誇的感覺如何?是不是飄飄然,等會兒,我還沒出場,等著吧。】


    “咳咳。”她差點被嗆著。


    這個程晏,他要幹嘛呀,妙娘有點慌。


    第54章 秀恩愛


    三叔和小範氏都是老饕,因此,這倆人置辦的喜宴雖然算不得上等席麵,但也著實很不錯了,冷碟的鹵牛肉上的澆頭都比旁人家好吃,但妙娘很能控製嘴,知道牛肉羊肉都是發物,她幾乎就是夾起一筷子嚐嚐,多吃的還是青菜。


    她沒有太大的口腹之欲,吃半碗飯,喝半碗湯,她就很飽了。


    和妙娘不同的是三娘子則食肉非常多,見妙娘看她,她才小聲道:“七妹妹別誤會,我們聶家吃食也是精細的,隻不過我最近在補身子,所以胃口大開,總想吃些大肉大魚。”


    所謂補身子的藥材大概就是補氣血,為了早日懷孕的,但這些藥很容易讓人胃口變好,從而調理,為了生孩子而多吃補藥妙娘也能理解。


    但理解並不代表她就讚成,這樣無節製的大魚大肉對身體損害極大,更別提這些油膩之物吃多了對皮膚也不好。


    她也不能勸,有些事情你可以勸,有些事情你勸了,別人還認為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當然,三娘也好心提醒妙娘:“你也嫁過去幾個月了,若是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可是一定要看大夫的。”


    三娘不知道妙娘要等到明年才圓房一事,所以生怕妙娘不知曉,畢竟現在二房的伯父伯母都遠在直隸,輕易不能過來。


    “好,多謝三姐關心,我要是不舒服,肯定會請大夫的。”


    三娘吃的頭也不抬,因為婆母就暗中說她生的太瘦了,嘴又刁,所以沒辦法生孩子,現在除了吃大肉大魚外,還要喝補藥補湯,爭取把身子骨養好才行。


    下了席之後,鞭炮就劈裏啪啦的炸了起來,說是新娘子來了,眾人又跑去看新娘子,六娘看著家中鞭炮炸的紅紙,麵上帶著笑容,眼裏卻淡淡的。成親有什麽好的,眾人都覺得成婚好,她從不覺得。


    “新娘子來啦,新娘子來啦。”


    妙娘也跟著湊了一會兒熱鬧,還抓了一把喜糖,但是又放下了,好吧,家中沒有小孩子,這糖果拿回去都無人吃。


    她現在是不怎麽嗜甜,更別提程晏,每天她對程晏養護的更精心。


    新郎和新娘拜完堂後,大家各自也都要散了,妙娘也在等程晏,看他什麽時候回去,自己也要跟著回去,誰知道丫頭還未派出去,程晏居然親自來了。


    他手裏攜著一條水紅色的披風,一看就是女眷用的,先行禮完畢後,才對小範氏道:“天色已晚,家中還有功課未寫完,這就告辭了,還請您別怪罪。”


    這還是頭一次小範氏真正打量程晏,他身量很高,目光清亮,龍章鳳姿,微微一笑,居然滿堂生輝,他大多數時候都是高高的昂著頭,並不理會眾人,一旦他表現的稍微平和點,絕對能讓人驚豔。


    真是沒想到程晏居然還有這一麵,即便是以前去過程家的小範氏都並不覺得程晏多麽可親,現在卻不同了,他居然還笑容滿麵。


    小範氏清咳一聲:“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們了。”


    妙娘也站起來告辭,程晏則親自拿披風要給她圍上,大家的目光一下全部注視著妙娘,饒是妙娘養氣功夫十足之人也忍不住不自在。


    這就是程晏所謂的讓她等著……


    等著給她披著披風麽?


    “我自己來吧。”妙娘含笑,眼眸中隱約威脅他。


    程晏哪裏是受她威脅的人,忙柔聲道:“你就是怕熱,但殊不知這晚上夜風最涼了,聽話。”


    他不由分說替妙娘披上水紅色的披風,才心滿意足的提腳出去,妙娘則跟在他身後出去,隻聽身後就有人在說什麽這對小夫妻可真是恩愛呀。


    饒是小範氏昨天還在讓五娘放寬心如何的,今天也有點不平衡了,能讓這樣驕傲的男人都願意為你放下身段,可見感情已經很好了。


    須知程晏可是獨子,妙娘也沒有什麽妯娌的煩惱,更別提生子的問題,她可是聽二嫂程氏提起過,妙娘身體非常好,別人小日子痛的死去活來,她可沒有那些症狀。


    真是好命啊。


    她的五娘到時候若是能嫁一個這樣的男人,她嘴都笑不攏了。


    “真好啊,看到他們小夫妻,我就盼著安神和她媳婦也能和和美美的就好。”要說在小範氏心裏沒點嫡庶之分,那肯定不可能,但是安神讀書有望,即便是庶出,他的母親永遠是她,所以小範氏壓根就不擔心。


    三娘笑道:“娘,您別擔心,二弟和二弟妹日後肯定會和和美美,您就等著抱孫子吧。”


    小範氏欣慰:“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放心了。”


    旋即客人也陸陸續續的在走,三娘子也要歸家了,她隻不過是個小媳婦,也不宜在婆家待許久。


    一聽說長女要回家,小範氏萬般不舍,比起五娘來,三娘更像是她的心頭肉一樣,這孩子天生就懂事,早年在娘家時就不知道幫了她多少忙,出嫁了卻不順,尤其是一直無子,有了孩子也流了,讓她聽的頭皮發麻。


    但她也幫不上什麽忙,事到如今,也隻能囑咐女兒:“萬事都要忍耐,等你懷上孩子,男人的心就收回來了。千萬要聽你婆婆的話,學會恭順,生下孩子為頭等大事。”


    三娘含淚離去,在家中自在,但也自在不過一日就又要回去了。


    麵對著丈夫的妾侍通房,她也曾經有過不喜,但娘說過哪個男人不如此,她越賢惠,男人能越發看到她的好,可三娘卻覺得那人越覺得自己軟弱可欺,起初還顧忌一二,如今卻毫無顧忌。


    但她無法說娘告誡的不對,娘是遠近聞名的賢妻,且這麽多年爹雖然妾侍有,庶子庶女也生了不少,但是對娘是最尊重的,娘把家管的嚴嚴實實的,誰不說她家好。


    大概女兒家,天生就要學會柔順恭順吧,這樣她的日子才過的出去。


    可妙娘又似乎給了她不一樣的感覺,妙娘家世寒微,除了臉生的好看一點,在程晏麵前並無什麽大的優勢,可她就是能吸引住男人,程晏那麽驕傲的男人,居然為她折戟,男人的心思有沒有在女人身上,似乎一眼就能看出。


    明明嫁過去好幾個月,也是肚子沒有身孕,她見妙娘臉上一派平靜,甚至一點急躁感也沒有,別說急躁感了,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是悠閑的樣子,還有心思說自己平日看的什麽書,和在家時的姑娘家也無兩樣。


    她好心提醒,妙娘卻道:“做兒媳婦孝順是要,做婦人賢惠也是要的,可最重要的咱們自己得有自己的生活。若總是想著伺候別人妥當了,自己就會好,那就大謬也。”


    按照門第而言,程家現在的聲勢比聶家還要高,可就這樣的門庭,妙娘也完全不怵,還指了指她戴的紅寶石項鏈說是婆婆送的。


    三娘似有所感,或許自己也不要那麽恭順,就順其自然,像妙娘一樣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興許會不一樣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好像就再也出不去了。


    妙娘可不知曉這些,因為從梅花胡同出來後,程晏還特地扶著她上馬車,隨即也跟著進來車廂內,一臉樂不可支的模樣。


    “有這麽好笑嗎?真是的。我看日後別請戲台子了,就請你一個人去唱戲,保管唱的比大家夥兒都好。”妙娘沒好氣道。


    程晏卻抬了抬下巴:“我就說今日你有沒有一點虛榮感?覺得自己好像處在天端,什麽都比別人好。”


    妙娘白了他一眼:“起初是有點,但是你那個條子一遞過來,我整個人就忐忑,好怕你大庭廣眾之下做出讓人家尷尬的事情。方才好些女眷在那裏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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