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娘,你既然知道了,又該如何是好呢?”程氏不禁問道。


    妙娘則笑道:“我自然是要等皇甫氏生下來再決定如何辦了,否則現在大家都看著三房,我若有什麽動作,老太君和長輩們哪裏容得下我。”


    她可不是真的什麽良善之輩。


    五娘這種嫉恨她,卻隻是表現在臉麵上的人,對她的不喜全然表現在臉上,私底下卻不會有任何動作,更不會有害人知悉,這她能夠容忍,可大範氏卻是籌謀的日後她一屍兩命,言語殺人,她算是第一次體會到了。


    第69章 擋路


    程家家中本就養了戲班子,都是從江南來的,聽說元輔本人還偶爾會寫劇目,藝術水平相當的高,正值過年,程家每日都有戲酒,親戚朋友同僚們往來都看的津津有味。


    今日程氏倒是沒心情看,雖然麵上看起來和往常以往,但是她心裏已經是出離的憤怒了,妯娌這麽多年,她自問對小範氏也從未起過壞心,相處的也還算好,怎麽她會這般呢?就像妙娘所說,這些雖然都是她猜測,但人有動作了,肯定就不會輕易罷手。


    她呷了一口茶,平複下心情。


    又聽耳邊親家母羅氏正誇安廷,“安廷這孩子師從望山先生,聽晏哥兒說這孩子聰敏好學,既然在白鹿書院讀書,離京也近。平日多讓他姐夫帶著參加些文會也可。”


    這是好事,程氏遂笑道:“我巴不得他多跟姑爺親近,姑爺才學人品難得,安廷早就是欽慕他姐夫已久了。”


    羅氏含笑點頭,又悄悄同程氏道:“親家老爺政績又好,安撫流民賑濟緝盜之事做的極漂亮,我們老爺也很是欣賞呢。”


    這就又是一喜了,程氏嫁了女兒之後,雖然有意,但是不好意思開口,顧清沅也是那個意思,還讓程氏一定不要讓妙娘為難,他反正在哪裏做官都可。但現在羅氏這般暗示,肯定是丈夫前途光明。


    程氏喜不自勝:“這都要多虧親家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對外人羅氏未必這樣已經算是明示中的暗示了,但顧家畢竟是程晏親家,羅氏現在對兒媳婦非常滿意,這馬上他們夫妻就要圓房,若能生下兒子,那妙娘就是家中的功臣,她和丈夫程添都有意照拂一下自家人。


    當然,程添為人還是非常公正的,雖然照顧自己人,但也要看其能力,否則就是屍位素餐了,還好顧清沅雖然寒門出身,人也迂腐了些,卻還算是能吏,隻是一直朝中無人,很難升遷。


    坐在一旁的小範氏聽到羅氏和程氏相見歡,還影影綽綽的聽到了些話,心道,看來二伯就要升了。她爹範大學士在今年終於以年邁致仕,雖說皇上賞賜頗多,但人走茶涼,範大學士雖然門生故舊頗多,可範大學士自己也有兒子孫子,他們尚且照應不夠,又怎麽會照拂女婿。


    丈夫顧清茂在工部處事這些年,依舊還是個主事,他對侍郎之位垂涎已久。


    明明侄女嫁到程家是好事,顧清茂是想讓兄長在程添麵前提攜一二,興許就成了,但顧清沅此人卻十分迂腐,並不幫答應弟弟。


    顧清茂也不是沒有上門見程添的,程添倒也給麵子的見了一麵,但並沒有鬆口。


    若非如此,小範氏也會出來替丈夫走動。


    所以,她看到這一幕還是有點生氣的,你顧清沅裝好人,那是因為你生了個好女兒,什麽都不用開口,人家就給你了,但你既然有這個資源,怎麽就不能幫幫自己的親弟弟呢?


    小範氏自問也沒什麽對不起二哥二嫂的,當初妙娘那件事情,她們可都是一直從中幫忙,否則妙娘和程晏也不會那麽順利。


    誰都知道程添現在任吏部尚書,官員任命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六娘子也隨著嫡母在看戲,她和完全投入在看戲的五娘不同,嫡母的動態及身邊人的動態,她一直密切關注著。嫡母雖然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是她眼角往下,通常就是心情不太好,六娘子仿佛明白了什麽。


    其實二伯母和嫡母妯娌之間還從未紅過臉,都是大家子出身,也不在一個鍋裏吃飯,當然就沒什麽嫌隙。甚至某種程度因為顧老太太的原因,她們二人關係還更親近。


    但是現在卻不同了,二伯父自從七妹妹嫁給吏部尚書做兒媳婦後,前程大好,連堂弟安廷以後有姐夫提攜都會不一樣,但是自家父親因為嶽父辭官,升遷艱難,這樣一來,有嫌隙也就正常了。


    六娘敏銳的想,如果是這般的話,以自己父親的性子,連嫡出的長女都能毫不猶豫嫁到聶家去,更何況是她,有現成妙娘的例子放在前麵,興許她也會成為父親盤符權貴的一顆棋子,想到這裏,六娘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戲聽完,程家又安排親戚們去次間吃席,晚上的菜色就更豐盛了,難得冬日還有不少清爽的菜色,同時也有昂貴的食材,做的一點都不暴殄天物。


    妙娘不管多好吃的菜,都不會吃撐,最多添一筷子已經算多的了。


    用完膳,客人們就要離開了,盡管妙娘很想留爹娘多住幾日,但她爹娘都是很有分寸的人,生怕給女兒添麻煩。


    況且程氏還要為女兒去探探小範氏到底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此事若是不解決,她實在是無顏麵對女兒。


    差點,她就被別人拿來對付自己的親女兒了。


    就在此時,程晏過來了,他有心為妙娘撐場子,衣服重新換了一身,寶藍色的緙絲錦袍顯得他比以往更沉穩些,頭上的玉冠又襯的他膚色如玉,活脫脫一個美男子,別說是年輕姑娘了,就是婦道人家都忍不住愛其俊,更別提顧清沅顧清茂兄弟,都是讀書人,今日受程家招待,程晏一個人雖然含蓄的坐在上麵,麵上執晚輩禮,但是卻才學斐然,非常聰明,你和他在一起說話,就生出忍不住想投靠他的心思。


    他這個亮相讓顧家眾人都非常滿意,妙娘知道他是給自己的麵子,心裏甜滋滋的。


    這一幕讓顧清茂也頗有些感慨,當初他嫁女兒到聶家就是想借勢,但女兒肚子不爭氣,到現在聶家已經等不了了,婢妾先有了身孕,況且三娘過的也不大如意,他要聶家幫忙,人家也未必肯幫。


    一路回程,小範氏把今日聽到的告訴顧清茂了:“二哥肯定是要升官了,他現在已經是三品了,興許還會升任一把手也未可知。不是京官,也會是一方大員。”


    “你是親耳聽到的麽?”顧清茂問。


    小範氏點頭:“怎麽不是,郎君,不如你再同二哥說說,此事他出麵,讓程尚書助你一臂之力,難道你做了工部侍郎,對他難道沒好處麽?你也是自己人啊。”


    “嗯,我等會兒再同二哥說一聲。”現在嶽父辭官,他常年打點的那位被皇上訓斥,已經閉門不出,唯一隻能走吏部尚書的門路了。


    況且,他方才看到了,程晏是非常喜歡他那位侄女的,但程晏對他也有保留,今日他也不是沒有試探,可程晏並不搭話,這讓他非常失望,但程晏對顧清沅和安廷安玉卻截然不同,還是關係不夠硬。


    若妙娘是她的女兒,怕程晏和程家對他的態度就不一樣了吧。


    但總要再努力一次,顧清茂還是到家後,又找顧清沅說了一聲,本來顧清沅就不讚成顧清茂太過鑽營,尤其是今日顧清茂奉承程晏,有意提起自己的事情,程晏卻轉了話頭,他就看出端倪,程家不大願意再幫忙顧清茂。


    況且,一路上程氏也同她說了小範氏的事情,“妙娘的猜測雖不十分準,我看也有七八分,三弟妹昨兒引的我想起此事,若是沒有妙娘察覺,恐怕我因為擔心女兒還會時常提起,到時候你說女兒真的孕期出什麽事情了,不都是我害的麽?”


    “你多想了。”顧清沅雖然如此安慰妻子,但也認為妙娘分析的準確。


    所以,在顧清茂再次讓顧清沅替他去程添那裏走動一二,替他謀職之後,顧清沅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三弟,其實我都是無顏以報程家對我的好,哪裏還幫的上你。若是你有其他的事情,我倒是能夠助你。”


    就像以前那樣,他有一口甜餅子,如果弟弟很餓,他也會分給弟弟。


    可這個甜餅不是他的,他無法做主。


    顧清茂雖然表示理解,但是出門時臉色鐵青。


    小範氏見狀不免道:“二哥這是又沒有答應?”


    “他隻管做他的清正之人罷了,他一貫如此,當年他科舉比我名次高,分明可以留在京中,走走門路就算了,他自己迂腐,非要娶他先生做媒的程氏,不惜去做親民官,在睢縣做縣令,差點死在當地,也要拿糧食出來賑濟災民,後來好容易在江南做知府,卻又不肯鑽營,隻靠程家宗房,程家宗房一完蛋,他就被調到廣州,若非是生了個好女兒,哪裏會有如今。我隻恨自己沒個好親家罷了。”顧清茂越說越是喟歎。


    小範氏卻道:“那也未必。”


    “這如何說?”


    “我聽程家的人說過,二嫂她們那一房多有生雙胎之兆,除了二嫂勉強生了雙胎存活,其餘的好一點的能活下一個孩子,母體尚能存活,差一點的就是去母留子。”


    顧清茂聽出妻子的言下之意了,妙娘這般受寵,到時候真的難產而亡,程晏絕對要續娶,但是續娶人選妙娘是能說的上話的,為了孩子之計,肯定會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嫁過來照顧兒子。


    可妙娘沒有親姊妹,但巧了,他不是還有個女兒待字閨中麽?


    顧清茂和小範氏對視一場,不由得道:“我總盼著侄女好,但她若真的有什麽事情,那也是命了吧。”


    “咱們也是為了她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小範氏很快道:“妙娘還有一個多月就及笄了,我必定送份厚禮去。”


    第70章 及笄


    年過完後,妙娘整個人感覺就是輕鬆許多,不止是她,程家人都是如此,連程晏都在家中踏踏實實歇了幾日,才和三五好友出去遊玩。


    妙娘的頭發向來極好,洗完之後,她躺在榻上晾著頭發,她一般都是晾幹頭發才讓下人用布巾擦幹。荷香和橘香二人在她發尾處塗了一點香露,香露雖然隻抹一點兒,但清香撲鼻,她笑道:“難怪這東西送來的時候用個檀木盒子裝著的,原來確實貴重。”


    荷香附和:“正所謂好馬配好鞍,這東西好,配個好盒子,也算是值得了。”


    短短還不到一年的功夫,連荷香都已然變靈巧了許多。


    話也說的討巧了些。


    妙娘不禁感歎,這程家往來的都是人精,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洶湧。還好有吳老太君這位充滿智慧的老人在,有她老人家鎮著,這內宅傾軋大部分人還是不敢,即便是大範氏都隻敢言語挑撥一二。


    至於大房,因為韓氏依舊無孕,怕是也無暇她顧。


    正想著,程晏回來了,見妙娘散著頭發躺在榻上,好一幅美人臥榻圖,他不禁心癢癢的,把下人趕走:“你們先下去吧,我和你們二奶奶有話要說。”


    荷香橘香不敢耽擱,都徑直下去了。


    程晏聞到淡淡的薔薇花香味更是意動,捧起她的頭發,放在鼻下深吸一口。


    “你幹嘛呀?”妙娘羞赧道,“人家頭發還濕漉漉的,你不怕髒了衣裳。”


    誰知程晏幽幽的道:“妙娘,好妙娘。”


    妙娘坐起來攏了攏衣裳,不禁看向他:“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快些到你及笄那日。”


    “急什麽,還有一個多月呢。”


    這一個多月對於程晏而言很是難熬,還好他先生嚴華先生回來了,他開始收心,既然開始向狀元衝,他就要花更多功夫,好在過年期間他也沒望讀書,這不禁讓嚴華先生在程二老爺麵前好生誇了他一頓。


    “雲浮看來著實勤奮,不僅把我布置的功課全部寫完,還另外又自己注解,令郎天資好,又這番勤奮,我看再過幾年我都教不了他了。”


    程二老爺難免謙虛一番,但心裏還是很得意的,他本人也才學很好,又親自考較兒子一番,見先生所說所言不虛,遂又傳授一些自己的心得。


    以前程晏和嗣父從來沒有這麽親近過,他不免更加認真。


    為了平日不想那些香豔事,怕自己唐突了妙娘,他幾乎是全身心投入在學業中。


    還是二老爺程添提醒他:“你媳婦兒馬上要及笄,她年紀還不大,難為這般妥帖細心的照顧你,你不如挑一兩件禮物送給她,這樣你們夫妻才和睦。”


    “咳咳,爹,您不像是說這種話的人。”在程晏眼裏,程添官威很大,也很不好說話,家中下人最畏懼的不是大伯,而是自己的爹。


    這種小兒女的事情,他老人家怎麽記掛在心上。


    程添卻道:“讀書人須知修身齊家才能更好的走向仕途啊。”


    說罷,他看向遠方,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其實程晏也早就準備好了禮物,隻是不想這麽快說給眾人聽,甚至連妙娘都沒有告訴,就是想給妙娘一個驚喜。


    但程晏也深知此事並不要太惹人注目,現在各房一派平靜,不過是因為各房都無子,但一旦打破平衡,未必還如今日一般。


    這些話,他除了妙娘也無人傾訴,晚上歇息時,小夫妻靠在一起,程晏不免對她推心置腹一番:“以前三個房頭都無子,又有老太君在,大伯母也是仁厚之人,都親如一家,但日後各房延綿子嗣,怕是都會有各自的心思。我時常在外,怕是照看不到你,你一定要多多留心才是。”


    “晏郎隻管好生讀書就是,後宅有我,你且放心。”妙娘微微笑。


    其實爭來鬥去,說明自身能力還是不夠,所以在後宅傾軋,隻要程晏一旦科舉入仕,日後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很快就到了妙娘生日這天,丫頭婆子們一大早都來磕頭,她們也各有禮物奉上,至於去給長輩問安時,婆母羅氏也送了她好些首飾布料。更別提其他兩房的長輩妯娌俱有表示,甚至連遠在直隸的爹娘都讓安廷親自送了及笄禮來。


    再有京中好友錢姐姐,親戚中三娘子,還有三叔家也送了厚禮過來。


    妙娘給下人發了雙倍賞錢,下人們倒是極高興。


    今日不是旬日,大家當然不必去吳老太君處請安,但是皇甫氏因為已經有身孕八個月了,她老人家擔心,因此大範氏往老太君這裏來的比較頻繁。


    不巧,大範氏今日過來時,居然看到了程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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