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就有兩位管事媽媽進來,她們臉上都帶著忐忑,不知道這位少奶奶會如何,是拿她們立威呢,還是怎麽樣?


    但二人進來時,卻不露分毫,微微屈膝一齊請安:“給二奶奶請安。”


    “起身吧,不必多禮。太太讓我管著廚房,但我嫁過來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年,說起來還年輕,也指導不了你們,隻得蕭規曹隨。”


    廚房兩位管事對視一眼,心中都一喜。


    年輕人什麽都不懂,肯定管不了這麽大的廚房,要知道這廚房不止是做膳食給程家二房的人吃,還有官員宴請,什麽樣的人喜歡吃什麽,稍有差池就會鬧出事情來。


    比如某一官員不喜香菜,你卻偏偏做人家忌諱之菜,這就不好了。


    還有什麽樣的人吃什麽樣的席麵,也有規矩,假設是程晏同年來,該吃幾道菜,什麽菜,這些都是有講究的。


    故而,這倆人都擺起架子來。


    還有家中辦喜事,米糧油得提前置辦,莊子上送什麽,如何撥,這也要經驗。


    她們倆臉上還帶些矜持。


    卻又聽妙娘道:“大廚房專管外事和官員宴席各處往來,小廚房則管著我們這幾位的口腹之欲,但我發現這大廚房和小廚房彼此消耗卻多,因此我打算選一位廚房總管事,再在大廚房和小廚房中擇一管事。”


    聽到這裏,這兩位臉色瞬時變了。


    “二奶奶,我們向來是外事外管,內事內管,這若是全部混在一起,恐怕不妥啊。”二人驚呼。


    妙娘笑道:“倒不是我要拿你們開刀,隻是我看了賬本,也容秉了太太。”她拿著賬本指著一處道:“比如這麵粉,糯米粉、澄心粉,大廚房領了五十袋,但是這個月宴客不過五次,以往的賬本裏,宴席最多也不過十多次,也就是說一個月會多二十袋甚至三十袋。可小廚房也是領著一樣的,但既要給主子吃,各處奴仆也在那裏吃,卻常常吃不夠,但又互不相同,以小見大,這不是浪費,又是如何?”


    她又道:“你們放心,我知道你們也都是秉公辦事之人,隻不過提一人總管罷了,總管之人月例多加一倍,全權處理廚房事務。”


    這二人本結盟欲對付妙娘,卻沒想到被她隨即分化。


    在想給下馬威時,卻見妙娘遂道:“黃娘子先留一下,今日老爺已經派人說了要請其門生過來用膳,你留下來草擬單子。”


    妙娘做事和旁人不同,她是極其會抓重點,今日是頭一回管廚房,就遇到公爹要請門生,她當然得慎之又慎。


    黃娘子見妙娘留她,自然大喜,麵上帶了笑意。


    她心底以為妙娘屬意是她,因此事無巨細,也想讓妙娘看看她的本事,妙娘又讓外管事送來那幾位門生的籍貫和喜好,她和黃娘子說的對了對,指出一點來:“這位孟主事是四川人,平日也嗜辣,添一道川菜,不必全部做咱們江南菜色。”


    黃娘子平日是經驗做,老爺的門生一般都是二等席麵,家常中帶一兩道大菜,為不見外,菜色來來去去也是那麽幾樣,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也是老成之法。


    但見今日二奶奶先看別人身家籍貫,再作主,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在此基礎上,也沒有改她的菜單,黃娘子服氣了。


    因此黃娘子沒二話就添了菜,妙娘才放心。


    此次黃娘子所做的席麵大獲好評,聽聞那孟主事因為這碟菜,多添了一碗飯,很是高興。


    當然這不過是小道,妙娘是讓倆邊廚房選一位聽她話的,其下的人,她也成功塞了兩名自己的人進去,這些人以前是伺候程晏的丫頭,都投靠妙娘後,妙娘也安排了她們的前程。


    就如同程晏的三等丫頭,現在嫁了管車馬的胡四,胡四跟著他爹趕車,平日裏妙娘出行也是他安排的,後來又把丫頭嫁給她,少不得要為胡四家的安排前程。


    黃娘子這樣上道,小廚房的於娘子也是不甘落後。


    一時間,還有胡四家的過來分析內裏之人。


    很快妙娘就牢牢掌控住廚房,表麵上看起來波瀾不驚,實際上內中都有改變。


    繡房之人見廚房敗北,早已投靠妙娘,她們也立馬投靠過來。


    妙娘就越發得心應手。


    這些事情不過在短短十日之內完成,這日,程晏正要去看榜。


    倦哥兒已經會說話了,他小臉生的白如牛乳,一雙葡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人,簡直要把人看化了。


    他生的和妙娘極像,程晏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上手捏一捏,一直到妙娘抗議,才訕訕的收回手。


    “咦,不是去看榜嗎?怎麽還在家中逗孩子。”妙娘奇怪。


    程晏赧然道:“我就在家裏等吧,萬一我沒中呢。”


    別看程晏在外意氣風發,其實他心裏也在打鼓,況且,他見今日妙娘梳妝一新,頗有些舍不得挪開眼睛。


    “晏郎素日都是十分有自信,怎麽今日竟然退縮了,我相信以你之才學,肯定會大展宏圖的。”妙娘堅強的給予他信心。


    人都有脆弱的一麵,程晏也不例外,他剛回來時信心滿滿,但之後卻患得患失,這也是人之常情,沒有到最後一步,誰也不敢言真正的成敗。


    而程晏,結交人脈,聲名大噪已經是水到渠成。


    但若不及第,一切都是白用功。


    如今,不過是近鄉情怯罷了。


    他轉移了話題:“聽聞妙娘管家頗具成效,可見平日不顯山露水,一出鞘就是利刃呀。”


    妙娘笑言:“你這話真是羞煞我了,不過是婆母看我年輕,所以讓我協理,我還擔心管不好,給你丟臉呢。”


    她又指著桌上的小碗道:“這幾天讓咱們兒子自己挑飯吃,結果太太老爺都心疼的很,乳母婆子怕是背後也說我心狠呢。晏郎,你需和我一條心,咱們不能時時看顧兒子,但隻要看得到的時候,就必須讓他明白自食其力。”


    見程晏轉移話題,妙娘也就不一直說了,這種心情就跟她高考查分一樣,緊張的很,越說越緊張。


    正好她要程晏支持她管教倦哥兒一二,怎麽說呢,公婆還算是明理的,但是倦哥兒這小寶寶太討人喜歡了,連程添這種向來不假辭色之人,每日下衙,看不見小孫孫都不肯睡,這小子別看他才一歲,也知道討好誰。


    在她麵前老實的緊,但是見到祖父祖母就賴在膝蓋上撒嬌。


    妙娘心道,程晏平日看起來也是個懂道理明事理又規矩非常大的人,他應該會支持自己。


    卻沒想到程晏也期期艾艾道:“妙娘,倦哥兒還太小了,你看他這樣子看著我,我——我不忍心啊。”


    就在妙娘和他說此話的時候,倦哥兒還學他娘把臉放在他的手背上,程晏心軟塌塌的,不免別過頭去,違心的說了此言,不敢看妙娘。


    第89章 狀元夫人


    妙娘都氣笑了:“這小子最是狡猾了,這下好了,你們所有人都做好人,就我一個人當壞人。”她拍了拍倦哥兒的手,把他放在地上的毯子上,倦哥兒撿起藤球,一個人搖搖晃晃的玩了起來,天生不知道愁滋味。


    見妙娘如此,程晏陪笑,正欲再說一二,隻見來喜在外道:“二爺,喜報,恭喜您此次會元得中第三。”


    程晏瞬時站起來,妙娘則把地下的兒子抱起來,她看著程晏道:“晏郎,恭喜你。”


    妙娘甚至是喜極而泣,會員第三名,還是和江南世子都在一起比的還能如此,足以見程晏才學之高。


    程晏也一掃頹唐之色,臉上重新換上笑顏:“妙娘,你讓孫管事準備好打賞的錢。”


    “是。”


    這一夜,程家難以入眠,三房的大範氏不得不堆起笑顏上門慶賀,在程家這種人就而言,靠的不是門第,門第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功名。


    人有了功名,就能青雲直上,程家二房之所以能夠超過宗房,吳老太君之所以在族裏地位說一不二,正是因為科舉。


    這還隻是會試,到了殿試時,大範氏更是過來走動頻繁,連在京的宗房和五房也都各自上門來,妙娘正請示羅氏安排,羅氏卻道:“晏哥兒媳婦,我見你做事妥當,況且這次是晏哥兒的喜事,迎來送往就拜托你了。”


    “太太——”妙娘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羅氏這是逐漸在移交權利給她,過渡的很自然。


    “快去吧。”她朝妙娘一笑。


    妙娘隨即帶著眾人來到花廳,屋裏坐的全都是族親,五房來的是程昐的媳婦龔氏,鹹陽公主長子也代表五房的小長房過來了。


    再有程晏宗房的兄弟,更是都來齊了。


    更不用提皇甫氏了,皇甫氏大著肚子,卻還要過來,她心中微微一歎。


    科舉之途,何其難也,別說是程家,就是皇甫氏的兄弟,也唯獨隻有一人中進士,如此到現在做官也遠不及父祖。


    這也是爹娘為何和程家結親的緣故了,僅程家二房年輕一輩中,程晷甲科進士,程晏以解元,會元第三參加殿試,不出意外,不是一甲至少就是二甲。


    “這是信陽毛尖,剛剛送過來的新茶,大家嚐嚐。”


    一道女聲打破了大家的沉思,皇甫氏看看丫鬟送給自己的則是蜂蜜水,不禁微笑一聲,顧氏還是挺細心的。


    龔氏抿了一口茶,看向妙娘,她和妙娘關係很不錯,因為五房已經擺明車馬日後要支持程晏,兩房往來也很是緊密,於是,她率先站起來道:“弟妹珊珊而來,足見你們心裏都平靜的很,我確實七上八下的。我自知晏哥兒及第是必須的,但是就不知道是否中狀元,擔憂不已。”


    這話明裏是擔憂,實則是另一等炫耀了。


    妙娘卻是笑道:“昐二嫂這般說,真是折煞我們了。”


    女眷們都很羨慕的看著她,如此年輕,馬上就是進士夫人了,又生下兒子,真是好命的很。


    以前大家對妙娘總是好像蒙著一層紗一樣,她不過是生的漂亮些,其實也隻是程晏的附庸而已,現在卻這樣真正的出現在人前,明明這般激動的日子,她卻絲毫沒有忐忑,反而安之若素,頗有大將之風。


    宗房程暉的夫人蔡氏論起年紀比妙娘的母親還大一點,她是程家宗婦,也是看著程晏長大的,在來之前,程暉就和她說過,讓她和妙娘把關係打好,兩邊雖然不至於在明麵上走的很親熱,但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往來。


    這顧氏是程晏的枕邊人,她們就更得如此了。


    “倦哥兒如何了?上次我來看了倦哥兒之後,心裏總念著他,我見過那麽多孩子,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蔡氏還真是頭一回見過那麽好看的小娃娃,性子也好,她抱了好一會兒那孩子也不認生。


    據說已經開始自己吃飯了,一歲的孩子話也說的好。


    和所有人都一樣,聽別人誇自己的孩子,大人都會高興。


    妙娘當然是知道自己家裏那個小寶寶,外表看起來要多乖有多乖,可私下要多調皮有多調皮,他爹的冠子被他薅掉好幾次,拔爺爺的胡須,還會裝哭。


    故而,雖然有些高興,但還是嘴上謙虛幾句:“他這個時候還未起來呢,昨夜他爹爹和他玩了大半夜都沒睡,這不早上就呼呼大睡。”


    要說倦哥兒為何喜歡和程晏玩,就是程晏對他兒子那叫一個心軟,要什麽給什麽,倦哥兒要飛高高,他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樣,最後還是妙娘讓乳母堅決抱走了,程晏聽到他的哭聲還想出去,被妙娘一把拉住了。


    大家聽了也是好笑,羅氏在一旁道:“晏哥兒還是年輕,我們年紀大了,可不成了。”


    蔡氏不免也跟著笑:“添二嬸說的是,要我們家的那位這樣陪著孫子玩,第二天都別想上衙了。”


    彼此說說笑笑的,倒是消弭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正所謂東華唱名,是所有讀書人最為風光的時候。


    程晏前麵站的是會元福建徐慎,此人今年二十九歲,是閔中有名的少年英才,其次則是南直隸蘇州府的劉世芳,這位也是大才子,在京中文壇都是力壓眾學子,程晏還和他遇到過幾次。


    這二位都是當世英才,程晏即便是之前很有信心,但此時也依舊有些忐忑。


    但昨日想起和妻兒一處的溫馨,又挺了挺胸膛。


    隻見禮部尚書郭清站在台階上,望向眾人,心中猶自鬆了一口氣。


    “大臨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南直隸江寧府程晏。”


    “大臨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江寧程晏。”


    “大臨永嘉七年,一甲第一名江寧程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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