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娘聽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說大伯母想過繼我們倦哥兒給晷哥?”


    她連忙擺手:“這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隻有晏哥兒這一個孩子呀。她就是想,我們不許也不成啊。”


    顧成家的卻道:“話雖如此,可您不可不防。”


    這也是顧成家的滿心滿眼為妙娘打算,倦哥兒可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天生的聰明人,可不能過繼給程晷,誰知道小姐以後再生一個,有沒有那麽聰明呢?


    程家又不是那種有爵位的人家,還能襲爵,都得靠自己,生個聰明的兒子比什麽都重要。


    妙娘慎重道:“好,你的話我記在心裏了。隻是到底是一家人,我又不是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大伯母喜歡倦哥兒我不會阻攔,但是也不會主動讓他多親近就是了。”


    顧成家的這才放心。


    可妙娘自己知道程晏是不會過繼任何孩子的,他曾經說過,他就是被過繼的,所以不會過繼自己的任何孩子。


    倦哥兒下了學,就打了個哈欠,要跑回院子裏找娘,正好今天韓氏過來找她,看到外麵童聲喊著娘,心中一動。


    很快倦哥兒就跟小炸/彈一樣投入在妙娘懷裏,妙娘仔細替他擦著汗,“你說說你,這麽急做什麽,看看誰來了?也不叫人。”


    這個時候倦哥兒才見到韓氏,立馬喊了一聲“大伯母”,韓氏很是高興,又聽這小人兒嘰嘰喳喳說自己今兒學了什麽。


    這是妙娘和他母子之間的默契,每天下學,他都會說學了什麽,不懂的,妙娘跟他講或者喊程晏來拓展一二,大概就是他們的親子活動時間了。


    妙娘歉意的對韓氏笑笑:“他天天跟我說慣了。”


    “我看你養的這個兒子比女兒還貼心呢。”韓氏頗為羨慕。


    比起皇甫氏而言,韓氏就像天使,妙娘也心疼她的處境:“大嫂,你們還年輕,總會有的。”


    韓氏卻比她想的更開:“罷了,這事兒我自個兒都不指望了。”


    有問題的人是程晷,不是她,但程晷不肯請大夫看病,況且看也不一定看的好,她知道程晷是個要麵子的人,他在外是前元輔的嫡長子,十幾歲就進士及第,少年英才,唯獨在子嗣上分外艱難,但他對自己又頂好,從不置妾侍,體貼入微,一切都好。


    和離說得容易,她真和離了再去哪裏找程晷這樣的夫婿去?


    反而現在程晷對她愧疚,幾乎是予取予求,家中妯娌相處也和睦,生活富貴,總比二嫁降低檔次好。


    妙娘垂眸就不再接話了,韓氏既然不指望自己生或者納妾,那肯定想過繼。


    她的孩子反正無論如何是不能過繼的,看來等丁憂完還是早日去京中吧,這離的遠了,惦記的也少了些。


    然則,事情卻並不順利,就在她們丁憂快結束時,京中傳回消息,程晏座師郭清被貶,秦劭從三輔直接勝任元輔。可見郭清已經被永嘉帝厭棄,秦劭乘勢而上。


    就在這個時候,程晏不畏懼人言立馬上疏為郭清辯解,卻被貶謫千裏。


    此事在程家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第114章 你才是我的福氣


    “恩師,您擇馮起、陸深二人進閣,這二人本就和您政見相同,真是喜上加喜。”王敏行恭喜他的老師秦劭。


    秦劭此時正誌得意滿,他清理了郭清這等清議派領袖,又深得皇上信任,這次選進閣輔的也都是政見相同者,不可謂不好了。


    他笑道:“自先帝起,朝臣們人人動輒以威勢逼迫皇帝,令皇上政令無法出內閣,動不動就叩闕,日後我執政起,必定把所有大權都掌握在皇上手上。董仲舒曾說天人合一,上天既然選定了天子,那麽天子之令就是朝臣應該遵守之令,我們為人臣子一定要謹記這一點。”


    王敏行應是,“如今朝中郭清黨羽盡除,說白了都是一些書生罷了。唯獨程雲浮,他乃郭清高徒,頗有聖眷,這次倒是出了昏招,不必我們怎麽做,他就已經觸怒了皇帝。”


    秦劭捏須沉吟:“程晏此人我有耳聞,年少成名,為人鋒芒畢露,但也是難得的正直之人。聽聞當年謝皇後有意選其子為伴讀,旁人都趨之若鶩,隻有他本人拒絕了。隻不過,老夫要為皇上拿回權利,似他這樣的人就沒辦法不除去了。”


    秦劭自覺自己是一片公心,同時,他又對王敏行道:“你非翰林出身,要入閣頗難,敏行,你可有意外放曆練一二?”


    王敏行心知恩師這是磨礪自己,不免笑道:“弟子一切聽從恩師安排。”


    “好。”


    王敏行心知這次自己去的地方肯定是容易出政績的地方,已經是躊躇滿誌,總比程晏去的那地方強。


    盜匪橫行,疫病橫生,本地土匪多過人,去那裏就是九死一生。


    別說政績了,那種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一看就是送死的。皇上對郭清惱怒至極,程晏還寫奏折,強硬指認皇上錯怪朝廷重臣,與宋徽宗一般,這讓永嘉帝如何能忍。


    雖然他收獲了巨大的聲望,也獲得了不少人的同情,但是對於這種不忠不順之人,皇上怎會讓他好過。


    可惜了了,王敏行除了惋惜之外,心底更是高興。


    比起王敏行,更高興的人要屬六娘了,她知道程晏境遇一變,妙娘就變了,她現在無比慶幸當年沒有按照她爹的去做,否則她年紀輕輕就得陪著丈夫那等不毛之地,簡直就是送死。


    她回來娘家後,大家也在談論妙娘的事情,雖然都語帶惋惜,但難免心裏都在幸災樂禍。六娘心想,這是因為妙娘曾經在得意時,不知道收斂,故而,現在倒黴了,大家都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從而,她也以這件事情警戒自己,萬萬不能得意忘形,在高處時更應謙卑。


    “六娘,你來的時候看到五娘了沒有?今兒是太太的生日,她怎地還沒來啊?”


    六娘笑著搖頭:“這我就不知曉了,我和五姐並不同路。”她其實知道五娘為何沒來,因為她連著生了倆個女兒,自覺無臉回來罷了。


    但即便沒有五娘,有六娘回娘家,小範氏等人讓兒媳婦孫子孫女一齊出來,熱鬧的緊。


    **


    程晏把手指著堪輿圖的一個小點上:“這個羅州就是在這裏吧?煙瘴之地,還有倭亂。朝廷委任了三任推官,都無人敢去。”


    座下一中年美須男子道:“東翁說的極是,這羅州土匪比人都多,這塊地兒表麵看還是我們大臨的,其實誰也不敢管。”


    這人叫董樽,是程晏特意從無錫請來的幕僚,頗有才幹。


    董樽建議道:“東翁如此還不如辭官罷了。”


    “是啊,東翁不如辭官幾年再作打算。”


    現在就去這個地方,恐怕是九死一生,況且身上沒有聖眷,還不如先挽回君心再談。


    卻見程晏眸中閃著躍躍欲試的態度:“這事上的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我常常說要變法雲雲,但有了困難就不去。別人又會如何看我呢?既如此,我還不如去。”


    說真的,程晏能上疏為郭清發聲,確實極其看好他,別看現在秦劭一派人獲得成功了,但秦劭做純臣是翹楚,於治國上遠遜於郭清。


    他表現的這般激進,日後隻要郭清起複,那他青雲直上就是開始。


    況且,程晏總覺得他還年輕,本來就該四處看看,置於九死一生什麽的,他從來都自信,他絕對不是短命之人。


    當然了,程晏的淡定讓程家眾人都覺得是強顏歡笑罷了,故作氣度而已。


    之前一個個往來二房,天天纏著程晏要帶他們入京如何的,現在全部偃旗息鼓了,連四房外祖母的病都好了,再也不往二房來了。


    程晷也過來找程晏道:“晏弟,你還真去羅州啊?我勸你就辭官在家就好,我這次也不打算起複了。”


    其實程晷實在是沒什麽抱負了,外放這幾年他實在是太難熬了,倒不是他不想做什麽功績出來,而是寒窗苦讀那些日子已經夠累了,出來後在地方,往來都是一些小官小吏,下麵的孝敬也少,真的做出成績也被上官搶去。


    他還算是有點背景的都容易這樣,更何況那些寒門做官的,完全是熬著。


    要出頭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程晷想還不如留在江寧,好歹他現在還年輕,也不過二十三歲的年紀,也不是很大。他頗會經營,在鄉裏更好呢。


    他現在勸程晏也是真心勸:“你還年輕,日後定然前途無量,何必計較一時了。”


    “晷哥,這麽多年了,說明你還不是很了解我,我這個人越挫越勇,於他人而言難若登天,我卻偏偏要迎難而上。”


    這就是程晏的性格,程晷小時候隻覺得他樣樣不如自己,隻不過他出生好些,所以他想盡辦法和他結交,宗房也幫了他很多,他就是這麽講義氣。


    甚至之後林寒哲被整離京,據說這中間也有程晏的手筆。


    程晷認為程晏還是拿他當兄弟,才說此肺腑之言。


    但程晏不聽,他就沒辦法了,隻道:“既如此,你可要多選些壯丁去羅州。”


    “多謝晷哥關心。”


    程晷本意是想把自己那兩間銀鋪要回來,但他見程晏此去羅州,怕是也少不得要用錢,就沒好意思開口。


    多如程晷這種就是勸他辭官的,程時也是如此想法,但程時知道程晏一定要去的時候,他還拿了兩百兩作儀程。


    至於妙娘,出乎意料的冷靜,她是程晏的調令下了,她就在收拾行囊,讓管事去外找可靠的鏢局等等,根本沒有一絲猶豫。


    程晏回來時,見她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免笑道:“看來隻有咱們倆歸心似箭,恨不得快些到羅州。”


    前段時間那些天天上門遊說討好巴結的人,現在幾乎都不見身影,最有意思的是外祖母病好了,也不怎麽過來了,大舅母和二舅母還好,各自送了儀程過來,但也絕口不提提攜二字。至於宗房的費氏,倒是時常過來,話裏話外就是埋怨程晏不懂事,說她不勸著。


    妙娘就道:“我其實也舍不得倦哥兒,但是更放心不下晏郎。也談不上什麽歸心似箭,隻是覺得星星之火,必然會有燎原之勢,這麽艱難困苦的地方晏郎都做成了,那其他地方就更不在話下了。”


    她也根本沒有那種好像陪著丈夫去,就是女英雄什麽的,隻是覺得夫妻之間本來就要這樣相互扶持,當年,程晏做狀元時,被賜予詹事府職位時,她走到哪裏都受到大家追捧,現在程晏被貶謫,她應該替他分擔。


    “你說我想帶些麵粉在路上,如果你餓了,我親自做餅給你吃,如何?嗯,還得準備些醬菜,可惜我前些日子讓下人醃製的醬菜怕是還沒醃製好,不過,也可以把壇子都帶上。”


    妙娘已經開始打算要帶什麽東西好了。


    程晏真不知道妙娘居然放手把倦哥兒留下來給羅氏帶著,他內心很清楚,妙娘是如何疼愛倦哥兒的,尤其是對兒子的教養,幾乎是處處留心,都說倦哥兒天生聰慧,但若沒個好娘親教,兒子絕對不是今天看到的這樣。


    況且,程晏也知曉祖輩寵溺孩子,也嬌慣孩子,他們夫妻唯恐倦哥兒變樣,沒想到就因為他,妙娘連倦哥兒都舍得。


    “妙娘,實在是不必如此,我自己去就成了,倦哥兒年紀小,他更需要你。”


    妙娘認真搖頭:“不好,你更需要我。沒有我了,你這個人在書房紮著,飯都不吃,下麵的人畏懼你,都不敢說你,唯獨就我敢管管你了。”


    程晏失笑。


    “你親娘昨兒還來說是我沒勸你呢,那宗房的二哥哥跟不跟咱們去啊?”妙娘沒好氣道。


    在程晏回來之初,費氏可是要程晏多關照宗房的,尤其是二爺程昳,此君當年在京中嫌棄恩蔭的官位太小跑回江寧讀書,但也沒什麽太大出息,可他有個特點誌氣頗大,動輒憂國憂民。


    提起程昳這二哥,程晏也起了玩笑心思:“誌大才疏之輩,我等會兒故意嚇嚇他去。”


    想那程昳還覺得他是托過繼了的福才中狀元做侍講,認為當初過繼的是他,恐怕前途不止如此,又嫉妒又巴結。


    他早看他不爽了。


    妙娘還沒來得及攔住他,程晏就去了宗房,此時費氏正好不在,他生父程洛在,此人什麽都好,都是在仕途上完全沒有任何企圖心,最大的愛好就是侍弄花草。此時,程晏疾步過來的時候,他正提著水壺澆花,程晏徑直道:“大伯,昳二哥呢?”


    程洛正準備跟兒子顯擺一下他的牡丹,可聽程晏這麽一問,撓撓頭道:“好似病了。”


    “哼,病了我正好去探病。”


    程昳正窩在床上,兩名美婢正喂他吃著葡萄,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程昳隻聽外麵道:“是晏二爺來了。”


    “咳咳。”葡萄籽兒差點卡著喉嚨,程昳讓美婢趕緊離開,他立馬蓋著被子。


    他可太知道弟弟這暴脾氣了,做哥哥的可不敢真惹他,小時候有一次他做錯了事情推小廝出來頂罪,全家人都默認奴才替主子頂罪應該,就小程晏硬是讓他認錯,即便被乳母婆子捂嘴,還被費氏罰跪,小程晏也依舊堅持是哥哥不對。


    後來沒辦法,他還告到老太爺那兒去,當然他下場就不好了,吃了好幾頓竹筍炒肉。


    “程昳,我知道你沒病?不是天天背後說小話,說你比我厲害的麽?怎麽著,現在我去羅州,你敢不敢去啊?”


    丫鬟見狀不敢開門,程昳裝死,外麵罵了好一會兒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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