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故去的祖父的餘蔭,讓他受益頗多,這要他如何不潛心為民呢。


    程添又擺擺手:“你放心,如果是羅州我也不會去的,最多跟你推薦幾個人,還是得靠你自己。”


    程晏笑了,他爹真不是尋常人。


    旁人巴不得給好處讓人知道,他爹倒是格外坦誠。


    程晏又說了幾句,正欲退下,程添便道:“倦哥兒如何了?許久沒見他,可長高了些?”


    “他是見風就長,比尋常孩子要高,此時也正玩著,我讓他過來就是。”


    程添對孫子和對兒子那是很不同的,他對倦哥兒是要多寵愛就有多寵愛,大概是隔輩親,對程晏卻時常端著架子。


    從程添處回去,程晏便同妙娘道這二位師爺的作用,以前這些話他是很少和妙娘說的,一來是怕她擔心,二來也是覺得她不懂這些。但經過風箏事件後,程晏把外麵的事情也會交代妙娘。


    “你不說我也知道,毛師爺和孟師爺既然是老爺送你的人,肯定錯不了。哦,對了,還有那姓俞的小姑娘我也安置好了。”妙娘不由笑。


    程晏頷首:“有你在,我是最放心不過了。”


    妙娘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就忍不住親了他一口,這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很快就到了泉州港,早已經有來迎接的巡港兵,程晏要先去官衙拜訪同僚,約莫今日肯定有接風宴,妙娘則帶著倦哥兒一道去了官眷住處。


    一府一把手是知府,二把手是同知,在泉州地界,同知地位也不算低了,衙門也是緊鄰知府後宅,算是一牆之隔。


    來喜現在是大總管在外跟著程晏,內總管便是妙娘陪房顧成,也是如意的丈夫,二管事則是彩雲的丈夫何二,這倆人的妻子因為都是妙娘的培養,又忠心耿耿,辦事也頗練達,妙娘也很放心。


    “咱們初來,搬東西時小點聲音,可千萬別吵到鄰居了。”妙娘吩咐道。


    顧成忙道:“夫人說的是,小的們都記下了。”


    “嗯,那快去吧。”妙娘牽著倦哥兒的手進們去。


    甫一坐定沒多少會兒,就有人遞了帖子進來,說是汪通判的夫人來訪,此時俞青青正教倦哥兒紮馬步,她這一路都有妙娘精心照顧,且還說了即便她親戚找不到,日後也能留下來,這讓俞青青更加放心。


    聽說有人來訪,她就主動帶倦哥兒去次間玩兒。


    已經四歲的倦哥兒很好動,正好俞青青露了幾手,讓倦哥兒好生佩服,也服她的話。


    妙娘看見這一大一小的背影也不由得暗自點頭,這俞青青是個聰慧的姑娘,她怕是早知曉那門遠親不可靠,已決意留下了。


    年紀輕輕,這般有主見,對於孤女而言,這反而是好事。


    正想著,汪夫人進來了,她著青色比夾,年約四十上下,身形有些臃腫,臉上的法令紋令人印象很深。


    汪夫人乍一見妙娘也驚呆了,此女居然如此年輕,看起來分明就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模樣,容顏驚人,若非白日天光大亮,她還以為見到什麽精靈仙子一般。


    妙娘早已習慣旁人對她動不動就看呆了,她不免敲了敲桌子:“你們快些給汪夫人上茶啊。”


    “多謝多謝。”汪夫人不由得受寵若驚。


    程家下人在斟茶上很是利落,一會兒便上了一盞茶來,汪夫人呷了一口,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茶,但確實是好茶,回甘頗多。


    妙娘雖然不知道這汪夫人這麽快來拜碼頭是為何,但是她也不動聲色,隻問汪夫人風土人情,旁的一概不問。因為她早知道大臨吏治混亂的很,在先帝時就是如此,否則他爹如此幹臣也不會落得如此屢屢得不到提升。


    現在永嘉帝上任後,京城都流民甚多,更何況是泉州,越是商貿頻繁的地方,課稅越重不說,貪腐也更多。


    下麵的官吏可不一定都是看政績在這兒當官,大多是有沒有後台,少數是有真材實料,就是不知道汪通判來的意思了。


    有時候官場上,男人不方便出麵,就會走女眷的路子。


    這時程家的下人又上了幾樣點心,汪夫人用的是心不在焉時,吃起芝麻酥餅時還被嗆了半天。


    她身邊跟著的丫頭連忙拍背,妙娘不免關心道:“汪夫人您無事吧?”


    汪夫人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左右看了幾眼,小聲道:“我有話想對您說。”


    妙娘抬手:“無妨,這些都是我身邊信得過的人,汪夫人有事就說吧。”


    趁著所有人都還沒熟悉,汪夫人第一個急不可耐,在她們還沒歸置好就急著等見麵,不是想提前尋求靠山,就是有棘手的事情想哄騙她不知情的先應下。


    且聽她道:“哎,今日我來全是私事,還望夫人不要見怪。”


    “雖然和汪夫人初見一次麵,但是您既然相信我,不如就先說說是什麽私事。”妙娘笑道,神情舒緩。


    隻聽這汪夫人開始道:“我家有一女,正值娉婷,原本十三歲時定了一門親事,卻被本地甄家女兒奪去,這甄家是泉州府有名的大商戶,我們作為官夫人都奈她何,分明是甄家不對,上下卻都拿了甄家好處,都不肯出來幫我們。”


    說到這裏汪夫人很是委屈,她家老爺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卻因為得罪了人,被貶謫到泉州多年,如今還隻是六品通判,這就罷了。


    通判好歹也是官身,你甄家不就有幾個臭錢,居然敢搶官小姐的婚事。


    而周圍的人明明知道甄家不對,卻無人敢得罪,汪夫人知道他們都是拿人的手軟,反而勸自己不要再和甄家計較。


    故此,聽聞程晏在朝中素有敢言之名聲,她想這個時候她過來讓程夫人替她主持公道,他們初來,甄家的打點還沒進來,若是程夫人相信她的話,此時應下了,她就不怕了,至少這件事情不是鐵板一塊。


    妙娘心道,看來是自己所想的後者了,棘手之事,所以最先上門來讓還不知情的她同意。她早過了熱血上湧的年紀了,有時候很多事情不一定是自己看到的那樣,即便要幫忙,也看看事情到底是如何。


    因此,妙娘聽了雖然作惋惜狀,但並未表現的憤憤不平,而是道:“我初來,沒曾想此地還有這般事情發生。隻汪夫人,這幾日我舟車勞頓有些身子不適,不若等過幾日我身體好些了,再找你來了解如何。”


    汪夫人卻咬咬牙,當著眾人的麵跪在妙娘麵前:“此事我們是有苦說不出啊,明明是他們不對,如今倒是被倒打一耙。”雖然沒有確切消息,但汪夫人聽說甄家很不滿他們到處說甄家的不是,還聽聞買通了慶王管事,在慶王管事麵前說汪家女生的尤其美貌。


    誰不知道慶王辣手摧花,又好修道,常以女子之身采陰補陽之用,慶王府上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身受殘害,但慶王因為是當今皇帝上位最強的支持者,所以永嘉帝對這個弟弟的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女兒若被慶王納了必定是死路一條,為人父母,但凡有一條活路都要給女兒找。至於程晏若是因為對抗慶王而下場淒慘的事情,就不在汪夫人考慮範疇了


    第117章 采珠


    妙娘對顧成家的使了個眼色,顧成家的忙上前扶起汪夫人道:“您看看您這是做什麽?我們夫人才頭一天來這裏,您就這般,把我們夫人都嚇到了。”


    汪夫人還想磕頭,一把被琉璃拉了起來,琉璃又道:“汪夫人,您這般豈不是逼著我們夫人同意?”


    汪夫人臉一紅,她還真有這個意思,但見座上妙娘笑道:“你們不要胡說,汪夫人哪裏會存這種心思。汪夫人,不如這樣,你先回去,到底這個樣子我可受不起,但你說的事情我會細細思量的。”


    一絲口風都沒露出來,汪夫人很失望,若是方才這位年輕的程夫人下來扶她,她還趁機抓著她,年輕人麵嫩,總會經不住渴求。


    但是,她卻讓倆個下人扶著她,即便她說的潸然淚下,程夫人雖然臉上也是露出惋惜,但不為所動,甚至顯得高深莫測。


    果真不能小覷,都說江寧程家為天下鼎甲之家,果然娶的媳婦也不是那麽好糊弄。


    妙娘卻也不能讓她真的失望離去,不禁道:“不過,汪夫人你既然頭一個找到我,那必定是信任我,你放心,等我安頓下來,能幫肯定幫。”


    這話讓汪夫人心裏頓時燃起了希望,否則……


    說漂亮,這位程夫人更是美貌過人,她女兒要是被害了,她肯定也不會放過這一個個旁觀的劊子手的。


    她立馬麵上千恩萬謝,但妙娘隨即又道:“但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我幫真幫您也是幫一個理字,若是升米仇鬥米恩鬧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我也不是好捏的柿子。我公公伯父雖然致仕,但我爹如今還是河南布政使呢。”她看了汪夫人一眼,微微笑道:“就這樣,您先回去吧。”


    汪夫人沒由來打了個冷顫。


    待她走了之後,妙娘對彩雲道:“你這幾日打探一下她說的話的真偽。”


    “是,奴婢領命。”


    這外放可是和翰林院不同,翰林院普遍競爭不大,妙娘和程晏同僚的夫人有些都不大認識,大家雖然在同一個部分,但競爭不算激烈,還是多靠才具,地方上可不講究這些。


    在京中你說自己上頭有人家世如何,旁人笑你暴發戶,但是在外,你若是不抬出自己的身份,大家就欺負你。


    待程晏回來,已經是晚上了,他雖然飲了一些酒,但是精神頭尚好,敷了妙娘遞過來的熱毛巾後,整個人神清氣爽了好些。


    “如何?上官看起來好相處麽?”妙娘又遞了一杯熱茶給他。


    程晏接過來,呷了一口才搖頭道:“很不好相處,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在他手下任官,除非是提線木偶,才到此處做的長久。”


    “那他為官如何呢?”


    “有名的悍吏酷吏。”


    程晏倒是不以為意:“你也不必擔心,多難的事情總有應對之道,這天下所有事情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我的機會興許很快就會來了。”


    妙娘接著又說起汪夫人今日上門求見的事情,她的研判是:“雖然她脅迫我,但也看的出來泉州官場鐵板一塊,很難踢動。”


    其實汪夫人說的根本不是什麽事情,要出一口氣,是你自己爭的,而不是靠別人如何。程晏隻是同知,又不是禦史,怎麽能管這種已經木已成舟的婚事。


    但從中妙娘看出些許不同:“汪家的事情雖然是小事,但是說明這裏無法無天已經很久了,怕是知府也是背後有人。還有本地士紳,晏郎,你可都要小心啊。”


    程晏握住她的手道:“你就放心吧。”


    夫妻二人在一個新的地方難免有些不適應,還好她們總是倆人睡一起,程晏聞著妙娘身上的香味,很快就睡下了。


    次日起來,妙娘神采奕奕,她手下都是得用之人,很快各處不過兩天都井井有條,汪夫人等的有點心急,再次投了帖子,卻隻是程家的管事娘子出來安撫一二。


    看這狀況,知府夫人葉夫人就笑了,她座下也坐著幾位夫人,都是泉州府的官夫人也跟著笑。


    “看來這新來的程夫人還是很上道,明兒就下帖子讓她過來一敘。”葉夫人本來聽說程晏是因為上疏罵皇帝被貶謫,雖然在士林很有威望,但就怕他年輕人太愣頭青,那泉州官場恐怕也容不下她們了。


    座下一位年輕婦人道:“到底是江寧程家,我昨兒見到程家下人也打聽了一番,這程夫人的娘家來頭也不小呢,她爹是河南布政使呢。”


    葉夫人就笑:“若非這般身份,如何嫁入程家,要知道這程同知是何等身份啊。”


    隻聽下邊的人奉承道:“不管何種身份如今還不是要聽命於葉府台。”


    葉夫人謙虛笑笑。


    但大家都知道葉知府兩口子是怎樣踩狼虎豹似的人物,程晏的前任同知就因為太耿直了,到這裏任官不到一個月就被整走了,還有葉知府的上峰,福建參道就因為和葉知府不和也憤而離去。


    葉知府在本地就是一霸,為官三年多,下麵的人根本不敢得罪他,他夫人看著隨和,其霸道和他本人也差不多。


    妙娘很快也見到這位葉夫人了,隻見這位葉夫人容長臉,神情肅穆,威勢極重,這種威勢妙娘隻在她公公程添身上看到過,但人家程添是吏部尚書,而葉夫人不過是一知府夫人派頭卻擺這麽大,就有些過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今日見的不是知府夫人,而是皇後了。


    葉夫人則也是頭次見到程晏的夫人,程晏年紀極輕,如今也不過二十四歲,她料想過他夫人年紀輕,但沒想到這般年輕出眾,身上也沒有半點銳氣。


    “真是年輕標致的人物,我們這些人早就盼著你來了,沒曾想今兒大家就真的見到了。”葉夫人笑道。


    妙娘掃了全場,沒看到汪夫人,心裏清楚,這位汪夫人恐怕被排擠出他們這個圈子了。


    這幾日她已經著人打聽過汪家的事情了,說起來汪通判本為兩榜進士出身,當年來泉州時,本地大戶都正想結交,認為他可為,但汪通判在此九年都沒能挪動位置,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六品,不免輕視了幾分。


    之前想和他家結親的泉州本地大戶林家就退了這門親事,轉頭和甄家結親,其中二女爭一男傳的沸沸揚揚,期間不乏有甄家確實從中扮演什麽角色。


    但無可厚非,汪通判家是同意退婚的,隻是一直不服氣,想整治甄家,但甄家乃泉州首富,怕是上下打點好了,葉知府收了人家的錢,當然也不會理會汪家。


    汪家就一直不順,等程晏的上一任來時,據說汪家也是如此上門,那位同知夫人當場熱血翻湧,要為汪家出頭,後來沒過一個月就被葉知府整走了。


    妙娘看了就知道自己雖然同情汪家姑娘發生的事情,但是對於沒有能力的狂怒她一向不太讚成,要想對付福建官場的糜爛,必須得站穩腳跟才行。


    她對葉夫人這群人的態度是既不過於親近也不過於疏遠,這群人狼狽為奸,想捂住他們嘴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和程晏也一並狼狽為奸,這但就是官場潛規則。


    但妙娘很相信程晏,那是個非常精於算計的人,不可能就真的任人擺布。


    她並不主動和她們親近,十分矜持,帶著幾分高門貴婦的樣子,淡淡的,也不大說什麽,要走的時候也優雅的行完禮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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