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這個時候蔡雍上門來了,他其實是被倦哥兒請過來的,他二人年齡相仿,都是少有的少年神童,難得沒有嫉妒之人,反而覺得二人聰明才智相當,稱兄道弟好不熱鬧。


    妙娘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孩子們愛吃的小菜,程晏就小聲道:“你對我還沒這麽好呢?”


    “你一天天的除了吃醋就沒別的了。”妙娘對他真是無語了。


    其實妙娘也知道,程晏對這個當爹的身份還沒有完全適應,以前孩子們都很小,所以操心的事情少,程晏也忙,現在程晏清閑了一點,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妙娘倆個人在一起,不想任何人打擾。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孩子們讀書交友還有做些什麽事情因為年紀還小,大人還要跟著操心,尤其是龍鳳胎年紀還不是很大,幾乎是要耗盡心神,那麽分到程晏身上的關注就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過,她也是盡量平衡,於是指著桌上的鹿肉道:“瞧瞧那是什麽,我特地做的,鹿肉鮮嫩不易得,你可要好好嚐嚐。”


    如此一說,程晏方才心情舒緩點。


    蔡雍和倦哥兒小哥倆則是學大人以茶代酒還碰一杯,蔡雍就對倦哥兒道:“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他自負才智卓絕,蔡家都沒幾個人都跟他說的上話的,倒是程倦實在是像另一個他,二人想法好多不謀而合之處。


    妙娘聽到這句話,跟程晏對視一眼,二人偷笑,因為這話妙娘也曾經對程晏說過。


    又知道麟哥兒剛入學,蔡雍忙道:“我那裏正好有人送了我一支小狼毫,正合適麟弟,回去我就讓人送來。”


    “蔡小公子,你就留著自個兒用吧,麟哥兒才剛學寫字,哪裏要用這般好的。”妙娘笑道。


    “仙——程夫人客氣了,我現在和大人用一樣的了,用不上的。”蔡雍差點就脫口而出仙女姐姐了。


    他一直對妙娘非常孺慕,尤其是她還救過自己此事不提,每次對他也是關心有加。更重要的是她和程大人都是正直之士,聽說程大人主持變法,得罪了很多權貴,但是從不退縮。


    他們得罪的是權貴,可是受益的卻是廣大老百姓。


    妙娘頷首致謝:“既然蔡小公子都說了,我們就不客氣了,麟哥兒,跟蔡家兄長道謝。”


    麟哥兒放下筷子,起身道謝,蔡雍連道不敢。


    用完膳,倦哥兒問妙娘關於馨姐兒女先生的事情,妙娘就道:“正在尋摸呢。”


    倦哥兒跟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這男先生聽了爹的名頭,個個都想來,倒是女先生不好尋。”


    卻聽蔡雍道:“程夫人,我這裏倒是有一位人選。”


    “哦,不知道是誰呢?”妙娘認真問起。


    蔡雍最喜歡的就是妙娘這一點,從來不會把他當小孩子,家裏的那些人一邊覺得他聰明,一邊又把他當小孩子,從來不聽從他的建議。


    可仙女姐姐對他說的話,一直很聽信,還非常認真的聽。


    蔡雍不由得道:“是我母親的姐姐,守了望門寡,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時常說要為她姐姐尋一門親事,但是我姨母看不上全天下的男子。不過,您放心,她這個人才華很高,人也很厲害,就是有點自視甚高罷了。”


    咳咳,你蔡雍還說別人自視甚高,妙娘聽了覺得很好笑。


    她表示自己一定會考慮的。


    因為有蔡雍的推薦,於是妙娘請甄大姑娘過來了一趟,此人也是個傳奇人物,她是自個兒要守的望門寡,也不想嫁人,隨爹娘一起住,但是很會經營之道,京中的銀樓和果脯店十之五六是她開的。


    她還在京中有一園子,貴人們喜歡在那裏宴客。


    有錢有閑,但是不願意嫁人,說真的,這跟妙娘前世很像。


    這讓妙娘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甄大姑娘也是因為侄兒蔡雍在她麵前說了不少好話,於是妙娘下了帖子,她就過來了。


    甄大姑娘生的圓胖臉,皮膚白皙,狀態非常佳,不像三十多歲的人,和妙娘幾乎是一見如故。


    “如果您不嫌棄,就把您家大姑娘送去我那兒讀書,我替她收拾出一間閨房來,午休時,還能在那兒歇息。”


    妙娘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您看何時拜師,束脩如何?我來準備就是。”


    甄大姑娘也從來沒有教過女學生,遂道:“那您看著給吧,我也不清楚。不過,我事先說一聲,我也不一定墨守成規的教導。”


    她自己就是不願將就,自從未婚夫過世後,家中人要不就想讓她去做續弦,要不就是找那種寒門士子,甄大姑娘以前看妹妹嫁到蔡家生下蔡雍之後,還頗為羨慕,後來妹妹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更是打消念頭。


    說白了,她這個人確實膽小,隻能管好她自己個兒,明明她現在過的挺好,有錢有閑,侄子弟弟一大把,何必去人家家裏做續弦,若找個寒門士子,人家一發達,說不定也不把她放在眼裏,這樣就頂好了。


    再說,自己生的兒子也未必個個都像侄子那般出眾,她寧可多花心思擴展自己的生意,也不想再成親了。


    妙娘越發驚喜:“我也不想讓她淨學三從四德,讀書為了明理。”


    為了讓甄大姑娘了解馨姐兒,妙娘把馨姐兒喊了過來,甄大姑娘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她也很喜歡這位程夫人,她這個年紀和同齡人在一起,大家都是說什麽兒子女兒,要不就是明裏暗裏勸她成婚,唯獨隻有這位程夫人,說談什麽就談什麽,且興趣廣泛,活的很自在。


    馨姐兒幾乎是一進來,甄大姑娘就喜歡上了:“這小姑娘真的才三歲多嗎?看起來怎麽五六歲的模樣。說話聲音也清脆好聽,程夫人,您這女兒可不一般啊!”


    “承蒙您誇獎了。”


    兒子女兒都進學了,妙娘才真的閑下來了。


    她讓廚下用銚子燉了冰糖雪梨湯,自己親自端去程晏書房,程晏這個時候正和一年輕士子一同走出來,那士子見了妙娘,連忙喊師母。


    去年程晏主持過秋闈,此士子正是程晏親自取下的,很得程晏看重。


    “原來是凝成啊,正好我燉了些冰糖雪梨湯,你同你老師一起用吧。”妙娘是知道程晏的這位高徒劉凝成的,他頗有剛氣,外麵看似普通,實則卻聽程晏提及他有大才。


    劉凝成不免謝過妙娘,擺手連連告辭,說自己有急事要先行一步。


    待他走後,妙娘方才同程晏一起進書房去,程晏喝了幾口甜湯,覺得嗓子舒服好些了。


    “近來,我看你沒怎麽再去次輔家中了,這是怎麽回事?”妙娘覺得程晏仿佛有意在培養自己的黨羽。


    程晏淡淡的道:“皇上暗示明年恩師可以成為元輔,但要求是讓我辭官,扶植林寒哲。”


    林寒哲雖然跟程晷鬧翻了,但是聶家和韓家也是姻親關係,聶六娘的姨母正是韓元輔的夫人。聶家雖然暫時下野,麵上被罰的重,但是背後扶植人也是不遺餘力。


    況且,皇上不喜程晏,程晏就沒有聖心。對於永嘉帝而言,程晏羽翼豐滿,在朝堂中一呼百應,手段剛強,若是做大,皇家不得安寧。但林寒哲不同,他更委婉些,且朝中根基淺,皇帝能夠扶植他,也能讓他滾蛋,一句話的事情。


    為國庫充盈,他讓林寒哲來辦是一樣的,而且林寒哲知道什麽人能動什麽人不能動,不像程晏,無堅不摧。


    “可你……”妙娘有些心疼的看著他。


    程晏冷笑:“若我不辭,那我也得丁憂。”


    “你是說太太可能會自裁?這可能嗎?”妙娘很難想象她會為皇家做到這個地步。


    程晏則道:“我若辭官,能辭多久,待我恩師坐上元輔之位後,過個一年半載照樣能提拔我,可若是丁憂就得三年啊。我若猜的不錯,皇上可能性命就這一二年了,故而,想用林寒哲取代我。”


    三年的功夫,官場上人事變動可是不小啊。


    妙娘不懂:“你分明知道林寒哲是為了取代你,為何還要他上京來呢?”說起來林寒哲能回京中,還是程晏安排的。


    程晏深深的道:“與其換了別人,那還不如是他,他至少還辦點事情。旁人隻會陽奉陰違,或者你讓他明明是替老百姓辦事,他卻惹的天怒人怨,我程晏做官,向來都是問心無愧。”


    他的意思,妙娘也懂,就是那些人表麵辦事,其實是反裝忠壞事,郭清也無法判別,但有林寒哲在,至少林寒哲還能做點事兒。


    可妙娘很為程晏抱不平。


    再過三年,也許郭清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熬三年,程晏因為變法得罪了不少人,他們巴不得他永遠不回朝堂來呢。


    那不是程晏的果實全被林寒哲摘了?


    妙娘心想,到底是男主,光環真的強大。


    第148章 妙娘的桃花


    其實對於這種局麵,林寒哲也是十分尷尬,他已經從姨父韓首輔那裏得到了消息,六部會廷推他為戶部侍郎,兼任東宮講官,也就是逐步取代程晏的地位。


    很簡單,自從程晏嚴苛的變法以來,親貴宗室早就不滿。


    尤其是程晏不通人情,和他平日作風完全不同,大家剛開始看程晏的樣子,認為他出自江寧士族,平時豪氣衝天,朋友遍布天下,故而以為他應該非常好通融。


    所謂的好通融就是拿沒背景的開刀,拿有背景的就不動聲色。


    後世批評程晏,認為他沒有完全變法成功,就是因為沒有循序漸進,而是從根本上觸動權貴利益,這在封建社會幾乎是難以為繼。


    但林寒哲對於程晏被排除,沒有欣喜,他雖然被當作要取代程晏的人,可看到這樣的場景依舊是物類其傷。


    剛穿過來的時候,林寒哲覺得靠自己能夠改變大臨,現在越來越覺得難為了。權貴博弈出來,讓一個忠心耿耿的大臣辭官,甚至永遠都不想給他機會再在朝上,這也不是什麽好事。


    況且,他本人還是被程晏提拔來的,程晏算是心胸非常開闊之人,隻要你得用,他就會用你,不會因為個人私欲去對付旁人,越和程晏接觸,就知道他的確有宰輔之才。曆史上說他私德不算很好,但是他現在住他隔壁,既沒有見他去秦樓楚館,也沒見他天天享受過什麽。


    甚至,他還有幸去程晏家用過一次膳食,吃食也尋常,除了一兩道程家秘製菜,其餘菜色都很不通,不誇張的說甚至還不如他家。


    再有,不少人請托都是往程晷那裏跑,因為他們知道程晏很不好通融,他是一個看重能力的人,而非親戚關係。


    唉,林寒哲都不知道日後如何麵對程晏了。


    殊不知程晏在郭清處,也表達自己不願意辭官:“老師,他們這是要置我於死地,我卻偏偏不能如願。老師,若是為了您,我避讓是應該的,但是若您坐上元輔之位,反而還要受到旁人挾製,這樣與紙糊又有什麽兩樣?”


    “你改變了想法?”郭清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記的沒錯的話,起初他這位學生也同意暫避鋒芒,因為大家都猜的出來,皇帝身體隻有那麽幾年了,等皇上駕崩,新帝登基,郭清照樣可以把得意門生調過來。


    說真的,郭清也覺得可以如此操作。


    宦海浮沉對於官員而言十分正常,他郭清自己尚且幾起幾落,更遑論是程晏。


    他還這麽年輕,前途大好。


    程晏笑道:“若我為了個人榮辱,又何必追隨老師呢,我隻怕,他們真正要對付的是老師罷了。表麵上他們是驅除我,換成林寒哲,好似隻是針對我個人。但是隻要有變革的人在,那些權貴就不會一日安寧,若我所言不假,隻要我下野,那麽我們以前做過的事情,白的也會說成黑的,老師您在那個位置上,恐怕也坐不穩。”


    他說這話很有底氣,因為從一開始實行郭清變法一事,幾乎就是程晏在主持,下麵的動態他太清楚了。


    郭清朗聲笑道:“雲浮你所言極是,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顯然,郭清被程晏說動了,當然,這也是他平日看重程晏的原因。


    但他也有意問程晏:“可韓家和皇上的意思都是你若不走,老夫就無法升任,當然,你是老夫的弟子,老夫也並不是為自己打算,隻是你若留下,老夫該如何做呢?”


    若非為了變法,郭清早就想帶著老妻回鄉了。


    隻是老驥伏櫪,誌在千裏,他難得有機會,怎能輕易言敗。


    程晏早有腹稿:“恩師,他們隻是想把我排除在外,隻要我不在六部,不是詹事府詹事,那不就成了麽?聽聞大理寺卿正出缺,恩師看我去大理寺如何?”


    “高,實在是高。”郭清站起來恍然。


    程晏也和郭清相視一笑。


    回到府中,程晏先去找妙娘,妙娘正在繡繃上不知道繡著什麽,看布料是青鬆色,應該是為他做的,想到這裏,程晏快步走上前。


    妙娘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著程晏:“回來啦?如何。”


    “恩師同意了。”


    按照程晏的想法,辭官回鄉不如鬧個你死我活,羅氏如果真的自裁了,家裏就沒有不安定的人了,他也想看看沒有他在,林寒哲如何執掌。


    亂世用重典,他以為他妥協就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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