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沒想到,現在被兒子想到了。


    妙娘也非常高興的對程晏道:“晏郎,你就答應兒子吧。”


    倦哥兒也仰望著父親,殊不知程晏就是雷厲風行之人,心裏早就開始規劃,於是,他鼓勵道:“好,為父答應你。至於那等出言不遜之人,為父定要驅逐出去。”


    “父親,這般不可,這樣豈不是打草驚蛇,兒子可以應付。況且身邊有阿大阿二保護兒子不提,兒子自己自小習武還怕那等人。”


    程晏頷首:“父親相信你。”


    打架鬥毆在族學無疑是一件很失分的行為,妙娘待倦哥兒走了,方才對程晏道:“你說咱們兒子會如何對付那些人呢?”


    程晏攤手:“這我如何知道。”


    雖然表麵上看起來程晏是無可奈何,但是他臉上得意的模樣讓妙娘都忍不住心道,我的晏郎啊,你平日走的可是高冷路線,現在成了個子控了。


    當然,族學那些汙言穢語之人,如果程倦對付不了,他們夫妻肯定就會出手。


    這個時候既然孩子說能夠處理,妙娘就相信他。


    隻有相信孩子,孩子才能走的長遠。


    月考很快就來臨了,自古君子六藝,除卻讀書之外,還有騎射禮樂,隻不過大家都不大重視騎射罷了。


    餘天誠生的高大威猛,他爹是江寧衛千戶,母親更是江寧大商戶樂家的女兒,他能進程家族學當然也是因為托了關係,他有位庶出的姑姑嫁到程家,雖然是外房,但那一房生意做的很大,餘天誠的母親樂氏也湊了兩千兩給費氏,這進學之事當然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卻說此人進學來,起初還有敬畏,畢竟是朝中重臣府邸,但隨後發現宗房不過是藏在那等威嚴下,最是要錢,這讓他很瞧不起,平心而論,年輕人都非常佩服程晏,他打擊豪強,得罪巨室,讓老百姓耕者有其田,但就是如此,他的家人卻如此貪婪。


    餘天誠這才膽子大了起來,起初隻是挑沒什麽背景的人相好,當然,他出手闊綽,這裏還有不少人爭著要同他好。


    後來,他眼光愈發挑剔了。


    直到看到程晏之子程倦,此子若天神下凡,尤其是身上沒有半點俗氣,他本畏懼程晏權勢,但起了色心,又哪裏再收的回來。


    正當他打起壞主意時,這日卻見程倦背著弓箭而來,威風凜凜,讓人不敢直視,有人問道:“倦哥兒,你這是做什麽?”


    程倦笑道:“今日不是騎射課麽?我也要好好射個過癮。”


    大家都紛紛道:“這騎射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倦哥兒何必這般認真。”


    “那可不成,我偏愛這個,到時候大家切磋一二啊。”


    程倦一幅信心滿滿的樣子,這讓餘天誠大喜,餘天誠本是軍戶子弟,雖然學的稀爛,也吃不了學功夫的苦,但他生的高壯,蜂腰猿背,很有一把子力氣,平日前呼後擁,很有氣派,就自以為自己很行。


    他忙舔著臉上前道:“倦哥兒,到時候為兄可以教你呀。”


    程倦冷笑連連,“那就好,餘兄,我正要請教你呢。”


    餘天誠大喜,到時候自己顯露威風一二,對於這位世家子弟,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今年十八歲,程倦實際年齡才十二歲,別看他生的高,其實年紀不大,這個年紀懵懂無知最是好騙。


    這一堂課,餘天誠都在暢想中度過。


    很快這一堂課下了之後,教騎射的王師傅來了,這位是一位老兵,也不是時常過來,偶爾過來帶他們上上騎射課。


    靶子架好之後,餘天誠為了顯能,立馬射了幾箭,雖然不是每一箭都中不了靶心,但是比脫靶的,或者連箭都射不出去的人可是好太多了。


    最後輪到程倦時,他打了個手勢,眾人見有程家下人已經把靶子往後挪了五米左右。


    他眯起眼睛,重重射了一箭,其力氣之大,居然射穿了紅心。


    這把諸學子都看傻了,就在此時,程倦把箭對著餘天誠那裏,他笑的很溫和:“餘兄後麵有一梧桐葉,我這就來試試我這箭術如何?”


    可這箭分明就是對著他來的,餘天誠的血液一下就凝固了,他自己在江寧長大,因為爹娘的關係,還有拿錢開道,在此地很混的開,因此也根本沒有見過真正的衙門習性。


    他想走開時,隻見程倦一笑:“餘兄別亂動,射到你人就不好了。”


    餘天誠現在是逃也逃不掉,正在此時,這箭擦著他耳朵旁過,正好射中銀杏果。


    程倦大笑:“跟我撿過來啊,餘兄。”


    周遭的人都傻了,也看出來程倦是想整餘天誠,但方才他們見識過程倦這一手,褲子都快嚇尿了,餘天誠顫顫巍巍的拿了銀杏果過來,當然他很想反抗,甚至想在銀杏果上踩兩腳,但是在程倦的注視下,他不敢不聽從。


    隻見他拿銀杏果過去時,程倦用隻有兩個人聽的見的聲音道:“我父親看似持權柄,卻是個君子,對付人從來都用陽謀,可我卻不同,誰要是惹了我,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餘天誠直起身來時發現程倦換回了溫和的笑臉,他覺得自己毛骨悚然。


    之後,餘天誠據說是大病了一場,也不來族學了,甚至外麵有風都不敢出門,唯獨有一次出門,風太大了,嚇的他半死,冬日跌入河中,讓他掉了大半條命,一直在床上養著。


    當然,這是後話了,程倦露的這一手,讓族學同學們對他畏懼極了,再者,他月考更是優秀,足以成為大家仰望的存在。


    這其中當然就包括了皇甫氏的兒子諾哥兒,他說起來比程倦還大一歲,已經通過縣試,但是府試未通過,正在族中苦學,他除了讀書,什麽心都不操,讀完書就回家,皇甫氏管教極其嚴格。


    他這日回去,就同皇甫氏說了這些:“倦哥兒不僅僅書讀的好,而且一手好功夫,他才去族學一個月,許多人都要同他玩兒。兒子在族學這麽久,卻沒什麽人找兒子。”


    這個年紀的孩子,誰不想成為孩子王。


    皇甫氏就道:“讀書是要下苦功夫的,三心二意如何學的好。倦哥兒他性子不像其父,你二伯父雖然看起來驕矜,卻向來直道而行,他卻性子中帶著狠辣。”這大概就是像顧氏了,她曾經偶爾聽人說顧氏是觀音麵孔,閻王心思。


    別看她在程晏麵前表現的無比良善,可她根本就不是善類。


    當然,皇甫氏也就抱怨一二,而妙娘已經和程晏準備開辦書院了,他們夫妻趁著遊山玩水,看中了一處地方,遂在旁買下地,打通原來有的宅子,妙娘有現代讀書的經驗,也跟程晏提起心得:“其實你這個狀元就是最好的活招牌,讀書人嘛,仰慕才學固然是一回事,這功名更有甚者。”


    程晏聽的心領神會,他辦事素來都是雷厲風行,數日之內,書院講郎齋夫全部請好,學舍煥然一新,並且透過他自己的人脈關係,開始講學兩場,並承諾書院會提高名次,如若不成,立即退錢,當然進書院也必須先通過考核。


    分分分學生的命根,考考考老師的法寶。


    這一套妙娘對程晏提了提,他就心領神會了。


    在費氏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連方舉人都跑去程晏的書院了。


    族學由此不廢而廢。


    同時族中五房也暗指宗房在族務中做的一塌糊塗,費氏自此威信全失,她到底怕晚節不保,把棺材本掏出來買了祭田,專供族中貧寒子弟。


    妙娘聽聞費氏把她那幅準備了多年的紫檀木棺材都賣了大價錢才置辦的,不由得看向倦哥兒道:“好小子,還真是不破不立。”


    第170章 悔之晚矣


    站在金陵書院的前麵,程晏正在台上意氣風發的和底下學子們講學,他諄諄善誘,同時也精於辯論,鼓勵思辨,有從江西、湖廣甚至福建趕過來的學子求學,金陵書院很快就收了兩千學子。


    妙娘坐在不遠處的馬車上,悄悄掀開簾子看著程晏,跟個小迷妹似的。


    她不由得對橘香道:“二爺總是這樣意氣風發,有時候覺得他比倦哥兒還年輕。”


    橘香暗自吐槽,您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現在未出閣的小姑娘盯著的可都是倦哥兒,人家都知道程晏是愛妻如命,誰敢趟這個渾水。


    “走吧,既然已經聽完,我們先進去書院內院去吧。”


    程晏既然決定要擔任金陵書院的山長,妙娘當然是夫唱婦隨,也搬到這山上住下,她本也不是那種愛奢華之人,故而在山間住,反而覺得空氣極好。


    當然,程晏到金陵書院之後,程添也過來了,他老人家年紀也不小了,但是人老心可不老,尤其喜歡跟年輕學子們在一處,還把好友光叟眉公二人也請來,程晏本就廣納賢才,這二人當然也納入麾下。


    程氏族人也都有用武之地,比如妙娘表哥,二舅的兒子程晝,也是程晷的親弟弟,他當年被舉南監,後來雖然功名再無進益,卻能夠任蒙學先生,其月俸當然也不菲,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福利,比如有學舍可以住,再有四季衣裳,點心等等。


    比之蒙學先生,教授學子們的還有舉人出身,甚至更高階的進士出身的。


    他們的待遇就更好了,不僅月俸比蒙師高一倍,甚至待遇更高,以程晏的名望,如果有的做的更好的,他還能推薦其入官。


    要知道程晏雖然自稱鄉野之人,但是能量還是不小,否則,要是真的失了聖意,王敏行早就砸場子了。


    “妙娘,我過來了,沒吵著你吧。”


    來人是程晝之妻葉氏,她跟隨程晝住在師長們住的學舍倒是甘之如飴,她自家兒子也在金陵書院讀書,免了學雜費,葉氏十分感激,她是江寧本地人,善庖廚,尤其擅長做鴨血粉絲湯,知曉妙娘愛吃這個後,但凡她家中做這個,就會端過來給妙娘。


    “四表嫂這是說哪裏的話,我也無甚至可做,你來了,方陪我說說話呢。”


    葉氏笑著從食盒裏端出一碗鴨血粉絲湯,妙娘接過,讓人拿了牙箸吃起來,又聽葉氏道:“族裏上下誰都誇晏二爺好,咱們這些族人們比之以往可過的再好不過了。就是定武門住的陶二叔兩口子現在都在這裏找到活計了,可比外頭強多了。”


    程晏這個書院缺的人除了老師之外,打雜的齋夫夥夫還有校書看大門的,哪哪都缺人,這些人去外邊招反而不知底細,索性都是族中的困難戶。這些人以前都是按時到宗房或者各房打秋風,就如這程陶一家,家裏孩子多,夫妻倆以前替族裏管著一間北巷的小鋪子,但是宗房費氏把這鋪子轉手之人,這一大家子就被閑置了。


    出去做夥計,人家嫌棄年紀大,一家子就靠女人漿洗衣裳縫縫補補為生。


    這次書院開了之後,程晏讓程陶之妻在廚下幫忙,程陶則做齋夫。


    有程晏的對比,大家對宗房觀感更差,都願意投靠二房,程清夫妻也很支持侄子辦學,支援了一千兩,程添私下也給了程晏八百兩,不願意超過其兄。二房執牛耳之時,族內年輕一輩的子弟,如倦哥兒一般年紀的,人人都對程晏非常仰慕,程晏新法的中斷,對於他們而言就是將來的目標。


    同時朝廷之上,林寒哲也傻眼了,他沒想到他的恩師宋先時居然直接停了新法。


    “恩師,您這是?不能因人廢言啊,雖然程雲浮確實操持權柄,把不讚同他的官員都貶謫或者驅逐,但是坦白而已,他做的也是對的,就這短短幾年,國庫從入不敷出到充盈日久,皇太後過千秋節,花費兩百萬,修繕寢宮又花費五百萬兩,天之道,損有餘而不足也。”


    以往程晏在的時候,太後皇帝包括勳貴都沒這麽大膽子敢從內庫或者戶部直接撥錢。


    程晏可不是好惹的,他把持言道,誰要是敢胡亂動用國庫之錢,那官兒就不必當了,因此,恨他的人可是太多了。


    但是平心而論,他是真的為國家辦事的,這點無論是史書上的程晏還是他見到的程晏都是這般。


    宋先時卻道:“為政過苛並非是好事,老夫已經讓言道上疏規勸。”


    “可前幾日上疏規勸的給事中可是被貶謫了啊。”


    “那是因為他言語過激,陛下即便年幼,也不能隨意慢待。”


    這點林寒哲同意,但是,他還是依舊勸宋先時:“恩師,這樣下去,遲早國庫再虧空,到時候又如何是好呢?”


    現在是還有點錢,可大臨並不平靜,倭亂卷土重來,這些仗說起來容易,可都是要花銀子的,更何況現在大旱,到時候還要籌謀更多。


    這些人卻隻是看到程晏持權柄,根本沒有想過他為國家做的事情。


    宋先時卻斥責林寒哲:“你們再鬧下去就容易民怨沸騰,遠的不提,連榮王封地可都鬧將起來了,就是程晏鬧的。他簡直大言不慚,說什麽誰阻擋變法,即便是宗室也要貶為庶人,你要知道榮王可是對先王有擁立之功,太後等人對榮王可是恩遇有加,況且榮王一向恪守規矩……”


    外人不知底細,林寒哲這個作為昔日程晏手底下變法的一員大將還能不知,榮王那封地鬧民怨,純粹是自導自演,他都猜得出來,程晏當然就更能猜的出來了。


    此人向來鐵腕,甚至想殺雞儆猴。


    林寒哲本以為先不觸動權貴利益,再行即可,甚至史書上程晏變法之所以困難重重,就是因為太猛了,沒有循序漸進。


    可現在他才知道為何程晏要下猛藥,因為隻要你稍微寬容些,他們就蹬鼻子上臉,程晏在的時候,他們說他比程晏會辦事更寬容雲雲,以後必定支持他,現在程晏一走,這些人幹脆就要廢法了。


    林寒哲心下悲涼,但此時已經為時晚矣。


    第171章 書院美食


    金陵書院有三好,風景好,先生好,夥食好。


    這風景好呢,就是說的是金陵書院附近山水相間,阡陌田野一望無垠,十分安靜,適合讀書,先生好呢,則是程晏本人名望更高,請的先生水平高也耐心,連教授蒙童的都是監生,至少也中過秀才,那夥食呢,就是金陵書院最大特色了。


    這夥食好倒不是說夥食多昂貴,而是和別的書院那種就兩三種菜一碗清湯可以選擇不同,金陵書院有一個大的吃飯的地兒,叫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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