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寶枝不以為意道:“娘待我們三個從來一視同仁,我以前的日子哪像二姐說的那麽難過。”


    玉枝皺眉道:“娘是仁善,可二姨娘三姨娘抱團欺負你你怎麽不說?罷了罷了,我不是跟你爭這個的,我是想說,這下連我都替你出一口惡氣,往後整個丁府誰都得禮讓著你。”


    原來她繞這一圈隻是因為覺得大快人心,丁寶枝把心放回肚子裏,她還以為玉枝也和金枝一樣,想借她跟錦衣衛牽上線。


    孫氏走進院裏,見姊妹坐在藤架下談天,隻在邊上擺弄花草。


    孫氏是個缺心眼的,丁寶枝一直知道,宅門裏就屬她日子最清閑,因為她什麽都不摻和,腦子不夠用。


    “哎呀~”


    孫氏突然嚎一嗓子,端起盆花淒淒切切,“這芍藥的花骨朵是誰掐掉的?”


    屋裏跑出個手持雞毛撣的小丫頭,怯生生縮著脖子領下罪名。


    “四姨娘,是我。”


    “又是你!”


    寶枝和玉枝一激靈,都瞧過去。


    玉枝解釋道:“這丫頭的姐姐在我府上,妹妹年紀還小什麽都得教,我府上不缺人就給我娘送來了,還以為能幫忙照顧花草。”


    現在看來...顯然是不能勝任。


    孫氏奪過那丫頭手裏的雞毛撣子就要抽她,“我叫你掐了底下那朵,你倒好,可著頂上最矚目的掐,臭丫頭你是不是存心氣我!”


    小丫頭縮在角落裏,眼看那雞毛撣子要落下。


    丁寶枝站起身道:“四姨娘,照料花草是精細活,交給十來歲的孩子去做難保出錯,你饒她這一回就送她去做別的吧。”


    她如今說話有分量,孫氏氣呼呼就將雞毛撣子丟開了。


    她衝那丫頭道:“做別的我院裏可不缺人,倒是聽說二房缺個做粗使的,給你送那去得了!”


    二房丫鬟更替得最快,不是用得不稱心就是疑心她們偷東西,除了幾個練出來了的人精能留下,別的要麽送去柴房,要麽丟出府去自生自滅。


    丁寶枝想了想道:“我府上缺人,四姨娘不如把她給我吧,她年紀小,剛好讓我帶在身邊從頭教起。”


    小丫頭眼睛一下亮了,跪在地上磕頭,“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不管孫氏怎麽想,反正bbzl玉枝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教她改口。


    “叫小姐可不對,該叫夫人,這位就是今日回門的錦衣衛指揮使夫人,你起來,好好跟新主子介紹自己。”


    小丫頭先是跪坐著一愣,隨即爬起來拍拍褲腿對丁寶枝道:“夫人,我叫珠珠,今年十四,別看我年紀小,我什麽都可以學,我學東西可快了。”


    珠珠臉龐圓潤,眼睛滴溜溜像黑葡萄,瞧著懂事,名字也順口。


    丁寶枝朝她招招手,讓她到身邊來,“好,珠珠你跟我走吧。”


    傍晚,丁寶枝帶著珠珠回府。


    薛邵得知她往府裏領人沒說什麽,本來小姐出嫁就該有丫鬟和嬤嬤陪著,丁寶枝孤身一人是該有個貼身丫鬟,況且薛府也確實缺人。


    丁寶枝將珠珠交給了徐嬤嬤,讓她帶下去安頓,自己緩緩朝東院走過去,迎麵遇上了許久不見的毛豐。


    “同知大人。”


    “弟妹。”


    丁寶枝手上一頓,點了下頭,然後站在原地想等他先走。


    毛豐走出兩步又回過來,提醒道:“那個...薛邵他...心情有點不好,你先別去書房觸黴頭,讓他一個人待會兒。”


    丁寶枝一愣,“出什麽事了嗎?”


    毛豐吸口氣,手把著腰帶道:“嗯,一來是章府牽連出了五年前的貪汙案。二來...梁國公,哦,薛邵和梁國公的關係弟妹你知道了嗎?”


    丁寶枝點頭,毛豐繼續道:“其實薛邵早就不和他外祖家來往了,但是成親娶妻到底是大事,梁國公府那邊硬要插手,對這樁婚...”


    見他欲言又止,丁寶枝心知無非就是的她出身配不上薛家正室的位子。


    “我知道了,多謝同知大人。”


    話別毛豐,丁寶枝走進東院,她本想徑直回到寢室,路過書房卻還是靠近張望了一眼。


    屋裏沒人,桌上的東西都攤開著,椅背上也掛著那件鬥篷。


    就是人不知上哪去了。


    丁寶枝轉身想走,‘砰’的一頭撞進薛邵懷裏,她還沒反應過來呢,後者將她拔蘿卜似的抱起,邁過門檻進了書房。


    其實丁寶枝什麽都沒看清,全靠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以及錦衣衛賜服的繁複繡紋才沒將他認成旁人。


    薛邵在書桌後坐下,將人放在膝上,下巴枕在她肩頭,閉著眼不說話。


    丁寶枝垂眸看看他摩挲著扳指的右手,就知道他此刻正心煩意亂。


    他手放在她癢癢肉上,丁寶枝沒忍住動了動。


    薛邵沉沉道:“方阿寧說你帶回了個丫頭?”


    “嗯。”丁寶枝說了說來龍去脈,怕薛邵有異議,又道:“我跟她挺有緣分,也省得再專門去找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帶進來的人,可以叫你手下人查查底細。”


    他隻閉著眼道:“沒什麽不放心,府裏的事你看著辦,你是這兒的女主人,要招誰進來趕誰出去全憑一句話。”


    丁寶枝怔了怔,心說毛豐不是說他正在書房心煩氣躁,叫她避著點別去觸黴頭嗎?


    這bbzl不是...挺溫馴的嗎?


    薛邵抓過她的手放在臉側,聲音悶悶的,“寶兒,我頭疼。”


    呼出的熱氣就在耳邊,撩得丁寶枝碎發不斷在耳根輕拂。


    她竟從他話音裏聽出幾分黏人使壞的意味......


    心說果然就算是活鬼活閻王,也有個疲憊不堪卸下防備的時候。


    丁寶枝半個身子都僵了,但又不能忽視他的要求,慢悠悠扭過腰替他按太陽穴,沒按兩下他便睜開眼盯著她瞧,瞧著瞧著又垂眼看向她嘴唇。


    丁寶枝當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往後躲了躲,將薛邵看得直想笑,他環著她在唇上輕輕一吻便鬆手將人放了。


    丁寶枝倉促起身,聽他撣撣膝頭褶皺,含笑說道:“萬歲宣你明日覲見,若是說要賞你什麽,隻管收下就好。”


    她頗具意外地抬起頭,進宮?


    第15章


    出入宮闈對丁寶枝來說,就像拿舌頭舔舐智齒一樣無趣。


    皇帝的聖駕她也見過,不過回回都是背影,正臉從她身前過去的時候,她都得跪俯在地上,連咳嗽和噴嚏都要忍著。


    當著聖駕失態的事也有過,不過不是丁寶枝,而是她前麵那排的一個宮人。


    那宮人崴腳摔跪在地上,連痛呼都不敢,好在皇帝沒看見,徑直從他們麵前走過去了。


    後來那宮人挨了三十大板,當時丁寶枝心想,得虧皇帝沒看見,要是看見了還不得將人杖斃?


    所以在丁寶枝看來,明日麵聖是件值得緊張的事。


    身邊薛邵入睡良久,她仍仰麵躺著,凝望牆上微微晃動的樹影。


    薛邵讓她小動作吵醒,睜眼見她還沒睡著不免有些來氣,和他同床共枕就這麽叫人夜不能寐?


    “還不睡?”


    丁寶枝以為自己動靜夠小了,沒想到他覺這麽輕。


    “就睡了。”


    說完她側過身背對他,一動不動假寐,殊不知小小一個動作就惹得那脾性無常的指揮使大人不高興了。


    “丁寶枝,轉過來。”


    忽地聽他叫起自己全名,寶枝微歎口氣轉過身去,心中暗忖他翻臉如翻書,前半夜還是寶兒頭疼,後半夜就是丁寶枝轉過來了。


    她沒什麽心思應付薛邵,隻想他安靜,別大晚上生她事端,於是柔順地往他邊上蹭過去,在被子裏找到他的胳膊碰了碰。


    假裝討饒。


    薛邵安靜片刻,突然反握她的手在掌心,將人拉了過去。床鋪頓時空出好大一塊。


    “你磨煉出這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隻能用在我一人身上真是虧了。”


    ......屋裏這麽黑,他怎麽看出來的?


    丁寶枝這會兒說什麽都不對,隻好保持著這個別扭的睡姿,一覺到天亮。


    翌日她有些落枕,薛邵則神清氣爽。


    她不能隨薛邵早朝入宮,隻得在宮外侯旨,等皇帝傳召。


    皇城根下氣氛肅殺,丁寶枝知道這是朝中剛剛死了個馬誌忠的關係,而今馬誌忠的首級還灌在麻布袋裏,懸於菜市街示眾。


    那顆頭,就bbzl是薛邵斬下的。


    馬誌忠是太.祖皇帝的親信,中舉後自閹入宮,極其擅長玩弄權術、操縱人心,深受太.祖皇帝信任。先皇在位時他風光無兩,手眼通天,就連當今皇帝也是馬誌忠一手帶大。


    不過當今皇帝並不似先皇那般倚仗馬誌忠,榮登大寶後便在朝中發起了討伐閹黨的軒然大波,而錦衣衛就是他手中指向閹黨的利刃。


    全京城都明白錦衣衛對萬歲爺來說有多重要,同時有心之人也會揣測,如今的錦衣衛,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馬誌忠。


    丁寶枝跟侍衛候在皇城的西華門,攏著手裏的湯婆子靜候。


    開春免不了還有幾波寒流,今日便冷得很。


    門開了,出來了個教授禮節的嬤嬤囑咐丁寶枝,教她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丁寶枝早就是個中老手,假裝受益匪淺地點點頭,謝過嬤嬤,讓門裏的宦官領著在宮中一路穿行,來在臨溪館。


    臨溪館歸屬慈寧宮,緊挨著丁寶枝曾經待過的宮中六局,但她從沒進去過,隻聽說皇帝下了早朝時常會去臨近的臨溪館走走,看看花草提神醒腦。


    才進臨溪館,丁寶枝就聞到幽幽的龍涎香,她低垂著頭加緊腳步來在聖駕前。


    “臣婦丁寶枝,參見萬歲爺。”


    丁寶枝作勢要熟練地三跪九叩,讓皇帝一聲‘快快免禮’給阻止了。


    皇帝佯裝氣惱地一拍桌子,咂舌道:“薛邵,你怎麽跟她說的?”


    丁寶枝讓他拍得怔住,不敢抬頭,眼前踏進一雙靴子,格外熟悉,是她親手做的。


    薛邵站到她身側,“萬歲,臣當然隻敢照實說,說萬歲傳她進宮覲見,要給她多多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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