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瑤右手端著碗,看他左手喝粥,舉手投足之間貴氣天成,淡淡地藥香味地縈繞著她,她忽地問他:“王爺今日感覺好些了嗎?”


    “不算大好。”嗓音依舊病弱嘶啞。


    那是略有好轉的意思。


    紀瑤端碗的手有些累:“王爺要不先鬆開我的手,您兩隻手用膳方便些。”


    趙霽默默喝粥不語,紀瑤不禁撇嘴,這都不幹?早知如此她就不管這閑事了,受累的還是她。


    趙霽用粥速度不快不慢,終於在她受不住之前喝完粥,紀瑤把碗放回案幾後甩了甩手。


    趙霽見她氣乎乎地,兩頰鼓鼓地看起來頗有肉感,勾起一抹玩味:“這就累了?”


    他方才還病啞的喉嗓此刻已經痊愈,聲如擊玉,似流水聽泉般清潤,攜著淡淡笑意,與他清風明月般的容顏十分相襯。


    清雋出塵,超脫凡俗。


    一瞬間,紀瑤望著趙霽出了神,心無雜念,眼中天上地下隻容得他一人。


    小姑娘傻愣愣地,趙霽從她烏黑瑩潤的雙眸中,清晰瞧見病白虛弱的自己。


    “你、你的聲音好了?”紀瑤回過神,伸手拈一塊兔子桂花糕慢慢吃著,掩飾心底那點不自在。


    “嗯。”趙霽看著她,眼底不帶絲毫情緒,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紀瑤這下相信她真的能治趙霽的病了,盡管事情很玄乎。口中的桂花糕滋味很不錯,她拿一塊遞給趙霽:“王爺嚐嚐,今天的桂花糕我加了芝麻,吃起來更香。”


    趙霽接過桂花糕嚐一口,小姑娘手藝很不錯,比旁的更令他有食欲。


    “一個時辰。”


    紀瑤咬掉兔子耳朵,偏頭看他:“什麽一個時辰?”


    “每握手一個時辰,本王十三個時辰才會病發。”趙霽吃完桂花糕,掃一眼案幾上的手帕,紀瑤會意地遞給他擦手。


    一個時辰有些長了,且每日要到頤青院,紀瑤櫻唇微抿:“王爺可有時辰更短的法子,或者能把我的藥用多延長幾個時辰?”


    趙霽看出她不樂意,雙眸微微眯了下,清潤語調涼嗖嗖地:“本王沒法子,不過可以試試。”


    紀瑤疑惑,試試?怎麽試?身體接觸除了拉手,還能……


    她忽地明白過來,兩頰飛上羞赧的紅暈,別開臉不再看他一眼。精力集中在滿園的菊花名品,以及頭頂鳥雀的嘰喳聲中。


    時辰差不多時,鴉青推著輪車進了園子,趙霽適時鬆開她的手,紀瑤理了理裙裳,佯裝若無其事地起身離去。


    天色略顯昏暗。


    鴉青將趙霽推到書房,鴉羽去取書籍,鴉青則負責點上燈火。


    趙霽修長有力的手指提筆在紙上勾勒,淡聲吩咐:“過幾日將阿闕接回來。”


    “啪嗒!”


    鴉羽手中的書籍掉在地上,他驚詫不已地望著趙霽,禁不起喜極而泣:“爺的病好了!”


    爺聲音清潤如玉,他有多久未聽過已經不記得了!


    趙霽冷冷瞥他一眼,而後繼續運筆勾勒:“不算大好。”


    鴉羽自知失禮,可他就是忍不住。鴉青亦是熱淚盈眶,沒比鴉羽好到哪兒去。


    不算大好,但鴉青心底清楚,隻要有王妃在,爺好起來是早晚的事!


    第8章 膳方   王妃心裏沒爺……


    秋雨細細綿綿,天地好似籠了一層薄紗,隨細風搖曳著。


    月梧院滿地的菊花凝著層層水珠兒,小廚房內奶白的雞湯咕嘟咕嘟翻滾,紀瑤將一些山菌子放入其中,頓時鮮香四溢。


    舀一勺湯在碗中,紀瑤略嚐一口,鹹淡適中。這深秋涼涼的,來上一碗熱湯,倒也頗為愜意。


    她放下湯碗,又對廚娘交代了幾句,才走出小廚房回東廂裏間更衣。


    小珠邊伺候她更衣邊念念叨叨:“王妃這身雪肌玉膚,成日往煙熏火燎灶上去,可別被熏壞了!”


    綠荷替紀瑤扣上束腰:“小珠妹妹放寬心,王妃受了這罪,王爺心裏有數著呢,定會記著王妃的好。”


    綠星也湊趣:“是王爺王妃恩愛情深。”


    紀瑤對她們的打趣有些無奈,頤青院是晉王府的禁地,從裏到外皆由侍衛層層把守,趙霽會在那處理諸多事務。


    壓根不允許府裏的下人靠近,聽說曾有不懂事的丫鬟闖入,被侍衛逮著拔了舌根,扔出王府生死不知。


    而紀瑤接連幾日前往頤青院,且由鴉青帶路暢通無阻,這事闔府上下人盡皆知,都道她得了趙霽寵愛,正是你儂我儂郎情妾意之時。


    紀瑤歎了口氣,她隻是去給趙霽當藥而已,此事隻有他二人知曉,是萬不能對外人道的。


    而趙霽食欲極低,倒是會多用些她做的吃食,是以幾日來,鴉青都私下求她給趙霽做吃食一並帶往頤青院。


    漸漸地,小珠幾人也以為她與趙霽感情極好,否則怎會鴉青一求就答應呢?


    紀瑤打定主意,今日是最後一回,晚些時候她將膳方交給鴉青,她也樂得輕鬆。


    紀瑤更衣後喝口茶的功夫,綠葉領著鴉羽進了月梧院,她正疑惑他今日來的時辰尚早,便見鴉羽身後顫巍巍探出一肉乎乎白嫩嫩的胖娃娃。


    胖娃娃約莫四五歲,穿著紅福錦衣,個子不高,渾身胖乎乎肉嘟嘟,兩頰腮幫子全是肉,白嫩又可愛,瞧著像個小肉墩兒。


    未等紀瑤相問,鴉羽趕緊介紹說胖娃娃是在宏國公府小住的七殿下。


    紀瑤訝然,趙霽一母同胞的弟弟七殿下趙闕,聽說一出生便由趙霽教養,她嫁進王府一直未得見,未想竟這般玉雪可愛。


    趙闕從鴉羽身後走出,水潤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像黑葡萄似的,盯著紀瑤一眨不眨,糯聲糯氣道:“皇嫂安好,皇嫂好美啊,像仙女一樣,我可一叫你仙女嫂嫂嗎?”


    這孩子不認生,紀瑤走近幾步,彎腰莞爾道:“七殿下怎麽叫我都可以。”


    “仙女嫂嫂可以叫我阿闕。”趙闕抿著唇自我介紹,小模樣有些文靜靦腆,他很喜歡像天上的仙女一樣美的皇嫂。


    他麵帶急切地搖著鴉羽的衣袖:“鴉羽哥哥,快把舅母給仙女嫂嫂的禮物拿進來,還有我的,我也給嫂嫂準備了!”


    宏國公府是趙霽的舅家,宏國公夫人給紀瑤備的禮都在院外候著,鴉羽出去招呼侍衛抬進來,大大小小的約莫有十幾抬。


    紀瑤驚訝不已,如此大的手筆,她竟不知自己何處得了宏國公夫人青眼!


    紀瑤拉著小家夥坐到軟榻上,鴉羽捧著一方匣交給趙闕,趙闕肉乎乎的手接過後打開,裏頭躺著一隻竹編蛐蛐,模樣精致小巧活靈活現,可見手藝不凡。


    “嫂嫂這是我送給你的,你、你喜歡嗎?”趙闕肉乎乎的臉上含著緊張與期待。


    紀瑤瞧他這樣便忍俊不禁,伸手接過方匣,對蛐蛐一陣誇讚,趙闕這才鬆了口氣。


    他其實有些擔憂嫂嫂會嫌棄蛐蛐是小孩子的把戲,這個蛐蛐他珍藏了好久,寶貝得不得了。


    舅母說嫂嫂是給哥哥衝喜的福星,她嫁給哥哥後,哥哥的病就逐漸好了起來。


    所以要對嫂嫂好一點,這樣哥哥的病就好得快,否則他才舍不得把蛐蛐送給嫂嫂!


    紀瑤正玩賞竹篾蛐蛐,便見小家夥肉乎乎的鼻頭動了動,驚奇不已:“小廚房在煮什麽好香啊。”


    用力深吸口氣,肉臉上滿是陶醉,真的很香,比宮裏的禦膳還香。


    “剛燉好一盅雞湯,你要嚐嚐嗎?”紀瑤樂不可支,阿闕這都能聞著味兒,像極了小饞貓。


    趙闕眨眨眼,略顯拘謹道:“仙女嫂嫂,我真的可以嚐嚐嗎?”


    “當然可以。”紀瑤話落,門邊侍立的綠荷趕緊著吩咐小丫鬟去小廚房盛一碗來。


    綠娥則讓人呈上來七殿下素日喜愛的零嘴點心。


    也就是說會兒話的功夫,紀瑤忍不住上手輕捏胖娃娃兩頰的肉肉,嫩嫩滑滑,手感真不錯。


    趙闕對此不僅不嫌煩,反而有些羞赧不自在。表哥也總愛捏他,表哥說這是關係好的親昵動作。


    嫂嫂是哥哥是妻子,那也是親人啊。這般想著,他越發喜歡皇嫂,一聲聲仙女嫂嫂不要錢似的往外撒,哄得紀瑤對小家夥越發喜愛。


    玩鬧了一會兒,小廚房將放至溫熱雞湯呈了上來,紀瑤見小家夥饞得不行,笑道:“雞湯要趁熱喝,涼了可就散味了。”


    趙闕聽話的拿湯匙舀了勺嚐嚐味,隨即滿臉驚喜,比宮裏的禦膳還好喝,他迫不及待地一口接一口,沉浸在雞湯的美味中。


    頤青院


    書房靜室內,鴉青將熬好的藥進來,趙霽正坐在書案後翻閱海事圖鑒,他眼也未抬地吩咐:“往後不必再送藥,讓府中暫住的禦醫回太醫院當值。”


    鴉青遲疑:“爺……”


    趙霽淡淡橫來一眼,鴉青身心一緊,躬身將藥端出書房,辦事兒去了。


    越映身著月白華服,倚著書案上下打量趙霽,不讚同道:“外麵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他們會猜你究竟是病得無藥可醫才遣走禦醫,還是病情好轉不需要禦醫候急?”


    “是生是死由他們猜去。”趙霽闔上海事圖鑒,撩眼看向越映,“你來做什麽?”


    越映觀他病情確實好轉,隻是麵色仍是病懨懨的,他心底暫時鬆了口氣,這病以後如何尚未可知。


    趙霽從不做沒譜的事,越映知他對病心裏有數,便道:“你大婚前什麽鬼樣子心裏沒數啊?我娘這些日子成天為你燒香拜佛,你前幾日去了趟紀府,都在傳你病情好轉。今日你讓人來接小胖子,趕上我休沐,娘特地囑咐我過來看看你。”


    趙霽坐在清清冷冷而遺世,語調難得有了溫度:“多謝舅母掛懷。”


    越映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誰,大婚前一天跟托孤似的把小胖子丟給我,那小子似乎察覺到什麽,夜裏哭著要找你,吵得小爺我那晚整宿沒睡。”


    六年前趙霽於戰場上得了怪病,同年帶病回京,還未抵達京城便收到他生母辰妃為生七皇子趙闕難產而死的消息。


    趙霽忍痛處理辰妃喪事後,用強硬手段將趙闕帶出宮獨自撫養,群臣進諫到陛下跟前也無濟於事。


    按理皇子公主年少時,都得在宮中接受教養。


    皇後主掌後宮,趙霽此舉無疑狠狠地打了她的臉,當年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趙霽在大婚前一天已然病得難以下榻,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所以他將趙闕送去越家照顧。


    一則趙闕從小黏他,若看著他死,還不知會傷心成什麽樣。二則舅舅手握一支定北軍,他死後,那些人便是有心也不敢妄動趙闕。


    至於如何讓趙闕一直不回宮,他已在給舅舅的信中交代妥當。


    趙霽回過神,覷了越映一眼:“改日去頂珍坊坐坐。”


    “就這麽說定了!”越映就等他這句話,轉而說起今日來此的正事,“咳咳,兄弟我提醒你,最近你和嫂子別出門啊。”


    趙霽眼瞼輕抬,雙眸凜冽如寒星看向越映。


    越映身形一凜,趕緊交代道:“坊間有人在傳晉王妃曾被送給太子作美人,太子沒要,陛下這才賜婚給你。”


    坊間風言風語,說晉王撿了太子不要的,過於難聽的越映沒說,以免髒了他的嘴。


    趙霽斂去眸中寒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問:“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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