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瑤盛了碗雞湯給他:“帳中不比王府暖和,喝碗湯暖暖身子。”


    湯色清黃,零星飄著幾粒蔥花。


    “好。”


    趙霽慢條斯理喝起湯來,曾幾何時,他孤帳淒冷,簞食瓢飲時常忘記。


    而今有了小姑娘,用膳越發規律起來。


    他隻喝湯不夾菜,紀瑤便自作主張夾了塊紅燒魚給他,見他默不作聲吃下,又另夾了幾個菜給他,趙霽都一一吃完。


    “奇怪。”紀瑤疑惑道,“這些日子看下來,容安分明不太挑食,怎會食欲如此不振?”


    趙霽頓了頓,道:“我也不太清楚。”


    紀瑤沉默下來,原想慢慢摸輕他的用膳習性,好進一步調理他的食欲,至今依舊無從下手。


    趙霽緩緩垂眸,他的確食欲不好,隻有她給的,他才會吃下。


    真正害死母妃的是至親背叛,他若說了實話,小姑娘是否會以此拿捏他……


    趙霽清冷雙眸黯淡下來,他的小姑娘啊。


    膳後,紀瑤倚在榻上翻看話本,趙霽逆著光,頎長的身影投過來,衣袍靜靜滑過絨毯,一步步走近紀瑤。


    她看著他在身側坐下來,有力的雙臂熟練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棱角分明的薄唇落了下來。


    口中空氣被盡數奪去,紀瑤下意識蹙眉,這半個多月來他吻過她好多次,今日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長指扼住她下顎骨,她難以逃脫,吃痛地嚶嚀一聲。


    察覺她不適,趙霽鬆開她,呼吸稍微急促了些。


    “你怎麽了?”紀瑤澄澈的剪水眸望向他。


    “無事。”趙霽理了理小姑娘鬢發,“早些休憩。”


    而後他起身出了氈包,厚重的棉簾撩起又放下,阻隔了風雪的寒。


    紀瑤原本未做好同睡的準備,正有些忐忑,見他離去便知他今夜不會回來。


    思及方才趙霽的不對勁,她又有些迷茫。


    半月來除了親吻也沒做別的,他莫非因為她的抗拒,這才不高興?


    她心底逐漸生出些許不安,做了那種事趙霽就會高興了?


    直至入睡,紀瑤仍未放下此事。


    翌日,小珠綠葉伺候紀瑤梳洗後,仍未見趙霽回來用早膳。


    小珠出言寬慰她:“王妃別多心,王爺昨夜歇在越世子那,許是在那邊用早膳。”


    紀瑤麵上不顯,心裏的事兒卻是轉輾反側,午膳過後,趙霽依舊沒回來。


    阿元拿著烤羊肉過來,見她一副依舊魂不守舍的樣子。


    “怎麽了這是?烤羊肉等會可就涼了,趕緊吃。”阿元將那盤她秘製的烤肉推了推。


    “好,我吃。”紀瑤雖應著,手上卻動也沒動。


    “怎麽啦?跟你家那口子吵架了?”阿元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紀瑤回過神來,櫻唇微抿:“也不是吵架。”


    “可願展開說說?”阿元夾一片烤肉到嘴裏,多好的美味,涼了可惜。


    紀瑤看了看阿元,阿元是她最好的朋友,主意一向比她多。


    她抬手揮了揮,待小珠帶著帳內的丫鬟都退下後,才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阿元看她說起夫妻之事時麵色微紅,豔盛桃李,禁不住問:“趙霽是不是不行?”


    他們大婚快三個月了吧,朝夕相對的,這都能忍?


    “說什麽呢你!”紀瑤嗔了她一眼。


    “咳咳,我是說他對你還行,來獵場的路上人還變著法跟你搭話,理應不是因為這事就跟你置氣。”


    “……那他為何親我時不高興?”紀瑤臉頰微微發燙,心頭疑惑更甚。


    阿元思忖:“許是大姨夫來了……”


    紀瑤懵然:“啊?辰妃娘娘隻有越將軍一個哥哥,並無姐妹。”


    “就是男人也會有那幾天,跟女人來月事心緒不佳是一回事。”


    紀瑤恍然大悟:“……那怎麽辦?”


    阿元一臉過來人神情:“這事兒簡單,男人都喜歡女人撒嬌,尤其是你這麽漂亮的。你撒個嬌,哄哄他就好了。”


    ……


    明日便是冬獵之期,按慣例今夜陛下皇後將大宴群臣及其親眷,閨閣千金們都鉚足了勁裝扮,以求在宴會上覓得如意郎君。


    綠葉等人伺候紀瑤裝扮時,旁邊說了半日有些口渴的阿元正在喝水。


    紀瑤突然問道,“阿元一人也怪無聊的,要同我一起去宴會嗎?”


    阿元聞言直搖頭:“皇家宴席規矩多,我不去。”


    再說,她得去瞧瞧還躺在帳中的雜碎……


    紀瑤遂不再多言,她其實也不太想去。


    說來,今夜是她頭一次以兒媳身份麵見陛下和皇後,好在大婚前學過的規矩禮儀都還記著。


    可別出差錯才好。


    設宴之地搭了巨大無比的氈包,能容納近兩千人,燈火通明恍如白晝,成群的舞女正在翩翩舞動。


    男席女席分坐兩側,紀瑤到時在座眾人聞聲望來,皆倒吸口涼氣。


    凝脂玉膚,墨發如緞,雙目波光瀲灩,柔弱無骨,神韻天成。金色鑲銀線的華裳襯得她雍容華貴,儀態端方。


    越夫人正與人交談,見她攜婢子隻身前來,連忙起身過去,拉住她的手往自己那處行去:“怎麽隻你一人?安哥兒呢?”


    紀瑤微微搖首,眼瞼半垂下來。


    她亦不知他在何處,眼看要到開宴的時辰她便獨自來了,說心底不失落是假的。


    越夫人正要問她可是同安哥兒鬧了矛盾,旁邊又有夫人攜嫡女過來同她說話。


    世族豪門的塚婦每逢宴會總有諸多人情往來交際,更遑論宏國公府這樣的世家。


    不止越夫人,紀瑤還見章大夫人賢王妃那邊都各有圈子,而她繼母正帶著紀惜同滎陽王妃交談。


    紀瑤坐了一會兒,見越夫人實在顧不到她,便讓宮女領路去了自己位置。


    剛坐下,外邊便有太監高聲唱禮。


    “陛下到!”


    “皇後娘娘到!”


    “太子太子妃到!”


    “賢王晉王到!”


    眾人齊身行禮,恭迎天家之人。


    明黃龍袍自紀瑤眼底一掠而過,緩步上了那高台寶座,中氣十足威嚴四方的帝喻傳來:“平身!”


    眾人齊聲道:“謝陛下。”


    紀瑤抬起頭來,隻見得趙霽一襲白衣,背影頎長而挺拔,儀態翩翩走向男席落座。


    忽地,一道紫色身影擋住紀瑤目光,是京城第一美人,當今太子妃。


    她姿儀端方笑意從容,正與身側溫潤謙和是太子說著什麽。


    太子妃目光若有似無落在紀瑤身上,紀瑤看不真切,暗忖許是錯覺吧。


    眾人依次落座後,陛下開口說起冬獵由來,講到君臣同樂時停下來,邀眾人舉杯共飲。


    眾人齊聲:“恭祝陛下福運綿長,聖安!”


    紀瑤隨眾人舉杯同飲,女席皆是果酒,味道清冽甘甜,酒香入喉不散,似乎不太醉人,她僅飲一杯便喜歡上了。


    帳中觥籌交錯,耳聽得周圍小姐們的竊竊私語,她方才真切意識到他有多受歡迎。


    晉王仙姿佚貌,是天家兄弟中容貌最盛的那個。


    他未生病前便是閨閣千金的夢裏人,生病後無數女子為之扼腕歎息,而今他日漸病愈,宴席上已有不少姑娘們對他春心暗許。


    紀瑤望向正與人交談的趙霽,想知他白日做了何事,竟連午膳都沒同她一起。


    許是察覺她目光,趙霽回望過來,莞爾一笑,眼中清溫醉人。


    紀瑤愣愣看著他,一時出神。


    “啊啊啊,晉王殿下對我笑了,此生死而無憾!”


    “殿下笑得真好看!”


    “晉王又看過來了……”


    ……


    胡說!


    紀瑤忽地生出不滿,趙霽分明是在對她笑,她才是他的王妃,與這些鶯鶯燕燕沒半點關係!


    可轉瞬,紀瑤思及昨夜趙霽的態度,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對她一直是若即若離的。


    明明親吻她時會用嗓音蠱惑她沉淪,那是他們最親近的時刻,可為何如今他依舊那麽遠。


    是了,她走不進他的心,不知他去了何處,不知他為何不高興,不知他喜不喜歡她……


    紀瑤滿心愁緒無處訴說,隻得飲酒解悶。周圍竊竊私語全是對趙霽的覬覦,她心底愈發憋悶得厲害。


    阿元說她要是撒嬌,趙霽就會喜歡。


    可紀瑤望著他在男席談笑風生的模樣,忽地沒了撒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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