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汀果然興致衰減,“那好吧。”


    他好笑,“怎麽?你每次見了我,都隻想跟我回我家是吧?”


    “是啊。”梁汀直接了當地接話,“我今天也能跟你回家嗎?我能以後一直跟你回家嗎?”


    “不能。”邵逾青發動車,掉頭送她回梁家。


    她還不依不饒,“真的不能嗎?話不要說得太死哦,說不定以後會有後悔的日子。”


    “也許。”他輕嗤了聲。


    梁汀撇嘴,感受到他的傲慢。但即便是傲慢,也是有魅力的傲慢。有些人是造物主的奇跡,不論什麽冒犯的事情,都能做得優雅。


    這大概也是一種本事。像她,就沒有這種本事。


    梁汀偏頭,不動聲色打量邵逾青,講起今天碰到的那個穿大衣很不好看的人。而邵逾青今天正好穿了一身灰色大衣。


    “我當時就想到了你,你果然穿得很好看。”她將安全帶的帶子理清,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


    邵逾青選擇沉默。


    梁汀抿唇,忍受不了這種沉默,小聲嘀咕:“你好無趣。”


    兩秒後,又接了一句:“但我就喜歡你的無趣。”


    邵逾青依舊不搭理她,街邊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明明這麽亮,卻好像隔得更遠了。梁汀托著下巴,忽然和他道歉:“有一件事,可能很對不起你。”


    不得不承認,她的欲擒故縱拿捏很得當。


    “什麽事?”他以為她會說一句甜言蜜語,但猜錯了。


    梁汀難得選擇坦白,“嗯……事情說起來有一點複雜。那天晚上,很感謝你幫了我,真的。不過你走了之後,我聽見了一些流言蜚語。我姐姐,她借此嘲諷我,我於是狐假虎威,說了一些話諷刺回去。”她直勾勾盯著邵逾青。


    聽起來很幼稚,但梁汀也不過十八歲。


    “當然了,喜歡你是真的,比珍珠還真。”她不忘補充。


    邵逾青對於流言蜚語的態度一貫隻有三個字:無所謂。


    不碰到他底線的,他可以不在乎,但碰到他底線的,他勢必要一切都清楚分明。風流韻事,就是踩他底線的東西。


    但他這一次並沒有打算讓它分明,甚至覺得,讓它再飛一會兒也沒關係。


    “你跟你姐姐,關係不太好。”陳述。


    “何止?其實我跟他們關係都不好。我姐姐,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我是私生女。”她的神色在刹那之間變得憂鬱起來,苦笑一聲,跟著歎息,“所以,我不太喜歡那個家。”


    她忽然變得好誠實,讓邵逾青不習慣。


    這些事,他就在下午聽章庭之說過。


    但這還是像以退為進的把戲。邵逾青遲疑,沒有給出反應。


    梁汀卻好像並沒等待他的回應,已經自顧自說下去,“邵逾青,你好像心情也不太好?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第13章 chapter13


    也許那不是以退為進的把戲,因為現在這一句話聽起來很像是生硬地轉折。像說了真心話後,自覺難堪,於是強行轉移話題。


    邵逾青抬眸瞟了眼紅燈的讀秒,“我的心情還可以。”她誠實,不意味著他要一樣誠實。


    何況有些話並不適合對別人說。就連章庭之,甚至邵老爺子,他也幾乎不提起這些。更何況一個梁汀。


    “好吧。”梁汀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尾音往下走,“那……我可以跟你回家嗎?”


    她手指沿著安全帶往下劃拉,眼神閃爍,寫滿了期待。


    邵逾青沒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隻是瞥了她一眼。


    梁汀當他是拒絕,聲音更輕:“好吧,謝謝你送我回家。”她微低著頭,好看的眉眼垂著,車窗外昏黃的路燈光掃過來,打出一片陰影。


    紅燈結束了。


    -


    車子穩穩停在梁家大門口,精致的歐式裝修風格映入眼簾,邵逾青不動聲色收回視線。梁汀解開安全帶,正欲和他道謝,卻看見邵逾青也在解安全帶。


    她起身的動作愣了愣,讓邵逾青搶了先。他打開車門下車,走到梁汀這邊,見她沒動,分明的骨節輕叩在車窗玻璃上,悶悶地響。


    “送你一趟,喝杯水不過分吧?”他似笑非笑一雙眼裏映出路燈的光,晃得梁汀頭昏眼花,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她動作遲鈍地推門下車,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這才快步走到邵逾青前麵,領著他進門。


    李月芸在客廳裏不知道忙活什麽,餘光瞥見窗外的梁汀,心情更差,正欲發作:“哎喲,每天吃現成的,用現成的,還成天地不歸家,也不知道這是家還是旅店……”


    話音戛然而止在瞧見梁汀身後的身影,男人身材高大,從陰影處走出,俊俏的眉眼無可取代,如此氣質在邵城也獨一份。


    不是邵逾青是誰?


    李月芸聽說了梁汀和邵家那位的緋聞,將信將疑。一方麵,她不認為,邵逾青會對一個小丫頭片子動什麽真情,所以不足掛齒,另一方麵,她也對那些傳言持懷疑態度。


    因為根據她對梁汀這麽多年交手的了解,假如她真能和邵逾青有什麽,不可能到現在還是這種似是而非的態度。她早就騎到自己頭上去了。所以,她沒有太放在心上。


    但現在,李月芸開始摸不準了。


    “邵總……您這是?”她看了眼梁汀。


    梁汀已經自覺拿出主人家的態度,請邵逾青坐下,又親自去端茶倒水,“邵逾青,你要喝點什麽?”


    她回頭看向客廳的人,叫他的名字。


    “都行。”他答完梁汀的話,才回頭看向李月芸,“梁太太。”算是打過招呼,隻是透著輕微的傲慢。


    李月芸沉浸在震驚裏,根本沒空注意他是否傲慢,“邵總是特意來看我們小汀嗎?”


    邵逾青抬眼,微笑了下,“路上碰見她,送她一程,順便喝杯茶。”


    梁汀的朋友叫她重重,而這位梁太太,叫她小汀。邵逾青餘光看向走過來的梁汀,正好將她翻白眼的動作收入眼底。


    邵逾青眸底微不可聞地閃過一絲笑意。


    等她走到眼前,又已經是無可挑剔的笑容。梁汀給他倒了杯李月芸珍藏的茶葉泡的茶,放在邵逾青麵前的茶幾上。


    “喝茶。”梁汀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李月芸還在手忙腳亂中,找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和他寒暄。邵逾青不鹹不淡地應付過去,忽然說:“看梁太太的氣質,難怪能把孩子教導得這麽好。”


    梁汀看了他一眼,他明知道自己和李月芸不是親生的,還這麽說,可真會陰陽怪氣。梁汀別過臉,忍住笑,但看李月芸的臉色這麽難看,真的很開心。


    李月芸對他的話其實考慮了一下,沒明白這到底是誇,還是貶。這個孩子,專指梁汀?還是也包括梁白薇?那天夜裏她們倆的爭吵幾乎成為笑柄,時至今日還在圈中被人提及。隻不過,是用來調侃和猜測邵逾青。


    李月芸拿不準,也不敢猜得太深,怕得罪邵逾青。邵家地位權勢太過,梁家根本惹不起。如果梁汀不是和她們勢如水火,那現在該是很好的局麵。他們梁家即將搭上邵家的線。


    可偏偏這根線是梁汀。一根炸彈的引線,無法讓人開心,隻能讓人痛苦不堪。


    李月芸選擇了不再深究,全當他是誇獎,笑著回應了幾句。


    梁汀心中好笑更甚。


    看著他們說了幾句,梁汀忽然起身,看向邵逾青問:“我帶你去家裏參觀一下吧。”


    邵逾青愣了一秒,應聲說好。


    -


    他跟著梁汀上樓,梁汀敷衍地介紹著這家裏的一切。


    “那是贗品,梁誌遠花了兩萬買的。”


    “那也是假的,梁誌遠花了……三萬?還是多少。”梁汀倚著棕色的木製欄杆,懶懶地開口。


    他們站在樓梯的拐角,遠遠地能看見兩個側影,但無法看清。李月芸在客廳裏站著,隱隱的不安發作起來。


    她自覺對梁汀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一個插足她家庭的人的女兒,來到她的眼前,一養這麽多年,隻有聖人才會沒有脾氣。而李月芸也不過是脾氣稍微大了些,可她至少沒有克扣過她的吃穿用度,無非是在平日裏嗆了她幾句。李月芸微頓,改口,罵了幾句。但那也不過是罵了幾句而已,她甚至沒打過梁汀,也沒有把她趕出去。盡管她最近在和梁誌遠商量這件事。


    但以上所有,李月芸自覺問心無愧,站在她自己的角度。


    她現在有些慌張,她怕梁汀非池中之物,真能有比她媽媽更高的手段,抓牢一個邵逾青。那以梁汀的性格,不會讓他們好過。


    李月芸在心裏安慰自己,也許不會。她畢竟年輕,而邵逾青已經三十歲。一個三十歲的事業有成的男人,要什麽有什麽,不至於被一個梁汀抓牢。


    李月芸抬頭看向樓梯,兩個人影卻都已經消失不見。她惴惴不安地收起擔心,回自己房間去。


    而樓上,梁汀已經帶著邵逾青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停在她房間的門口。


    “這是我的房間。”她回頭看邵逾青,“你要進去坐坐嗎?”


    邵逾青的回答是轉身。


    “茶喝過了,我該走了。”


    “好吧。”梁汀笑容狡黠,背過手看他,“你怕我吃了你是吧。女鬼的房間。”她自我調侃。


    邵逾青未置可否,步子已經往回走。


    梁汀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絮絮叨叨地說話:“你幹嘛這麽幫我?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幫我,你怕她們欺負我?其實也不會,這麽多年,我們一般是平手。所以你為什麽想幫我?是不是因為,你有點喜歡我了?”


    她說起這些來,一點也不知羞恥。邵逾青步子沒停,踩著地毯走到樓梯口,一階階往下。


    梁汀看了眼客廳,終於收了聲。


    在門口,她和邵逾青告別,“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了。”


    邵逾青輕笑了聲,仍舊沒說是或者不是。


    庭院裏的路燈明亮,邵逾青的背影慢慢地走遠。青石板鋪就得小路踩起來似乎比馬路響亮,腳步聲如一陣狂風,席卷而來。


    邵逾青聽見自己名字的時刻,被緊緊抱住。


    那雙纖瘦的胳膊纏過他的腰。已經不能叫得寸進尺,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我真的好喜歡你。”梁汀把頭埋在他大衣裏,聲音因此沉悶,又透著些難舍難分的曖昧。像她哼唱的那首歌。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冬夜的風好像也變得溫柔而綿密,像他不愛吃的糖。


    邵逾青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推開她,但是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解她的手。


    “梁汀。”他叫她的名字,想說的話卻被別的聲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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