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將心態放在為賀承雋買衣服上,時溫恨不得把整個店裏的衣服都給他打包一件。


    時溫把這個責任推脫給因為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畫畫,沒空玩芭比娃娃,以前沒給玩偶換衣服換夠,長大了自然就要給寵物和男朋友換。


    畢竟缺少的經曆總是要找機會補回來的。


    時溫正邁著小步緩緩翻看店裏落地衣架上其餘的衣服款式,迎麵走來一個挽著利落丸子頭妝容精致的優雅女人,站在她麵前嫣然一笑問道:


    “你好,冒昧打擾,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白色襯衣黑色包臀裙,印著店名的製服一點都不會讓她顯得老氣,反而襯托出她曼妙的身姿曲線。


    胸前別有的名牌顯示她叫越可心,是這家店的店長。


    時溫停下動作蹙眉回想,對上女人溫婉的麵孔和真誠的笑,心底猛然有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呼之欲出:“你是不是六年前那個……”


    越可心主動走上前來打招呼時似是沒料到時溫還會記得她,聽完時溫的話還愣了愣,才又揚大了嘴邊的笑容,“是啊,我就是六年前和你說黑色更好看的那個女孩。”


    兩人相對而立於衣架前閑聊了幾分鍾,時溫通過越可心的講述才知道。


    原來六年前她來買衣服那天,碰巧是越可心在這裏工作的第一天。


    越可心大學學的專業是市場營銷,她沒像專業裏其他同學那樣抱有遠大誌向,想當市場部經理想做市場策劃什麽的。


    她就想當個銷售,當個好銷售。


    那個時候的工作普遍不好找,不光看能力還要看學曆,而且不是工資低就是隱性加班多。


    越可心來商場逛街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家店在招導購員,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投了簡曆,麵試上崗意外順利。


    被製服包裹的那一刻,越可心覺得自己離目標就差一步之遙,可現實卻讓她摔得很慘。


    在這兒做了許久的兩個老員工倚老賣老,雜活累活接待全丟給越可心做,輪到開單記提成就記到她們自己頭上。


    明明上一秒還和她有說有笑的男顧客,就因為約她吃飯被她拒絕,下一秒立馬變臉給店長投訴說你們這員工的服務態度怎麽這麽差。


    本來就沒打算買的東西,直接找了個合理借口全都不要了,讓忙前忙後的越可心白忙活一個多小時。


    不僅如此,店長還當著兩個看好戲的員工訓斥她好半天,不由分說的扣了她一百塊錢。


    那個時候她的實習工資隻有2千塊出頭,扣一百就相當於一天半的工資沒有了。


    每天下午五點被準許有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越可心那天沒去吃飯,就蹲在商場衛生間裏哭了一個鍾頭。


    時間一到,抹掉眼淚餓著肚子還得裝沒事人一樣,繼續笑臉相迎。


    畢竟生活不是使使小性子,鬧鬧小脾氣就能放過任何人的,沒把骨頭打斷光讓筋連著就已經很不錯了。


    滿口碎牙帶著血,咽不下去也得咽。


    那時越可心早已身疲心乏,但見到時溫進來還是紅著鼻頭掩著淚,打起精神來盡職盡責的努力招待好她。


    因為時溫那張臉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相與的人,更別說當時兩手空空從香水店出來以後情緒低落。


    令越可心全程惴惴不安,生怕呼吸重點時溫都會投訴她。


    可出乎她的意料,時溫竟然是她那天招待過的所有顧客裏,最好說話、最爽快的人。


    甚至走的時候還送給她一把進口巧克力。


    越可心要熬到晚上九點半才能下班,中午因為情緒低落沒吃多少飯,晚餐時間又因為委屈耽誤了。


    那個時候的她早已饑腸轆轆,快要支撐不下去。


    時溫隨手送她的那幾塊巧克力,在越可心眼裏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躲進角落狼吞虎咽的吃下三塊,不知道是巧克力本身能量充足,還是時溫對她的善意鼓舞到了她,越可心感覺吃完巧克力以後的自己又變得動力滿滿。


    而且不浮誇的說,那是她過去22年裏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


    她這輩子都會記得那個味道。


    但當她晚上回到出租屋,按照包裝紙上的字母一個個比對輸入進某寶搜索,看到結果後大驚失色:


    amedei巧克力,270塊一小盒,裏麵隻有14小塊。


    折合下來一個硬幣大小的巧克力就要將近20塊錢,相當於兩頓飯的錢。


    越可心突然就覺得,那個巧克力如果沒有她當時的心境加持,也照樣會很好吃。


    她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她羨慕瘋了。


    在她為了那一百塊錢難過的心像滴血時,比她年紀小的時溫卻能隨手抓出二三百塊錢給她。


    隻是因為她推薦的那件衣服符合她的心意而已。


    可短暫的羨慕過後,越可心坐在書桌前鄭重而又莊嚴的拆開一塊巧克力的封紙,一小口一小口的仔細品嚐那塊巧克力。


    巧克力細膩濃醇卻不膩味,不似她以前買過的那些廉價的、多吃兩口就甜的發齁的劣質巧克力。


    越是用心品嚐,越能體會到微苦回甘後的清甜。


    她再次深深的記住了這個味道。


    然後翻箱倒櫃找出一個透明玻璃罐子,將時溫送她的那些進口巧克力全都放進罐子裏密封起來,放在一個隨處都能看得見的地方。


    也正是那晚,越可心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家店裏闖出個名堂來。


    她也要做到像時溫一樣,能眼都不眨一下的僅因高興就能送別人進口巧克力,為別人帶來溫暖。


    因為這股壓在心底的衝勁,越可心熬走店裏一批又一批長籲短歎的銷售,僅用了三年就坐到店長的位子上。


    這家店在她的帶領下,幾乎每個季度的業績都是八家門店裏最高的。


    她的月薪也從剛開始的2千出頭,變成現在的3萬有餘。


    甚至還貸款買了房子和車。


    而那個裝著幾塊早已過期的進口巧克力的玻璃罐子,仍舊擺在越可心新家最顯眼的位置上。


    每天早上醒來,她看到那個罐子都好像見到久別經年的時溫誇獎她:“啊,果然,我就知道你肯定適合當店長。”


    然後幹勁兒滿滿的開始新的一天,為自己更宏偉的目標奮鬥。


    越可心感激的笑了笑,對時溫道謝:“不騙你,真的,如果六年前那天我要是沒有碰見你,那我可能在做完第一天就要放棄了。”


    也根本不會有如今這個,在銷售行業混的如魚得水的她。


    在這漫長的六年來,越可心不是沒有期待過時溫有一天會再次光臨門店,再為她口中那個‘他’買件衣服。


    甚至是天天都期盼著。


    但她再也沒見過時溫。


    希冀之石在時間長河中衝刷,再深的印痕都早已被消磨在反複漲退間。


    就在越可心以為她們這輩子都隻會有那一麵之緣時,她與時溫才又見了麵。


    這次不再是幻想,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時溫站在她麵前。


    眉眼漾開能透底的水光,裏麵是不摻任何雜質的讚賞,融進話語裏再次擊打在越可心身上:


    “你真厲害啊能堅持做這麽長時間,要是給我我早就撂挑子不幹了。不過你是真的很適合當店長,有你這樣的導購來買衣服都是種享受。”


    看吧。


    什麽叫教養內涵,什麽叫不低看人。


    這無數年裏,哪怕已經成為一店之長很久,越可心都仍然擺脫不了‘小姐’,‘服務員’這些稱呼。


    甚至再過分一點的會直接喊她’誒,就你,過來一下‘。


    唯獨時溫,無論是六年前刷完卡對她說的’謝謝’,還是今日裏的‘導購’,都讓她感受到了極大的尊重。


    也讓她知道,做銷售這份工作並會不低人一等,她也是可以與時溫平視的。


    那一刻,越可心不得不承認。


    無論再過多久,無論月薪多少,她都無法成為時溫這種表麵從容內裏強大,能從骨子裏發散溫柔教養的人。


    第65章 霧霾藍   這是不是就代表我有好朋友了呀……


    賀承雋在過去24年中, 從沒有像這次試衣服一樣磨磨唧唧過,遲遲不願從試衣間裏出來。


    扣好時溫選的白色襯衫紐扣,外麵套上霧霾藍西裝, 賀承雋對試衣間那麵落地鏡裏與衣服風格迥異的臉歎第八口氣的時候,放棄掙紮。


    心裏清楚,要是他再不出去,時溫就要進來抓他了。


    賀承雋腳步磨蹭著邁出試衣間,撩開簾子那刻, 立即將不遠處看起來與導購相談甚歡的時溫盡收眼底。


    女人一襲珍珠白脆竹旗袍傍身,側對他的腰線處被一排整齊有序的線扣修飾, 衣襟處掛著塊帶綠色流蘇墜的白玉, 隨她一舉一動飄蕩。


    及腰長發被根白玉簪子盤挽在腦後, 明眸皓齒笑麵如春,賀承雋覺得書中描繪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時大家閨秀,也就是如此了。


    顯然時溫也及時注意到他這邊拉開簾子的動靜,微側身子衝他招手。


    越可心順著時溫招手的方向瞧去,在賀承雋麵容闖進眸光中的那瞬, 心中莫名確定。


    這位必定就是六年前時溫脫口而出的那句’這件肯定很適合他’中的‘他’。


    明明他的麵相是那樣不善, 薄唇未笑眸光如刃,溫潤清朗的霧霾藍色完全蓋不住他周身的侵略性,如頭隱藏在潤玉中的狼。


    可偏偏對時溫是那樣的柔情專注,她說一他絕不說二的縱容。


    賀承雋踏著不情不願的步子過去, 聽時溫給他介紹那位導購是她六年前來這給他買衣服時認識的姐姐。


    在被她上下仔細端量中與越可心簡單點頭打了個招呼, 就聽她上唇碰下唇,給出一個無法辨認到底是好還是壞的評價,“賀承雋,你穿這身衣服真像個長了狼狗臉的奶狗, 簡稱奶狼。”


    動動胳膊迅即將那件外套脫下,賀承雋拎起時溫手下那件黑色美式複古皮夾克套上,立馬恢複將人拒之門外的高不可攀模樣。


    轉身隔著遠距離照了照鏡子,十分滿意。


    還是黑白更適合他。


    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掛在他身上太花了,雖說風格和臉不太配,有顏值和身材鎮著也不會醜。


    但賀承雋就是認為,穿出那些去就像個招蜂引蝶的醉魚草。


    時溫在這件事上與他達成了共識,隨手抓起賀承雋擱在架子上的霧霾藍西裝想掛回衣架上,卻被旁邊的越可心眼疾手快一把搶過說:“怎麽能讓你做這些呢?”


    “又不礙事,順手的事兒而已。倒是你,一個店長還親自過來幫我們收拾衣服,這怎麽好意思啊。”


    “店長怎麽了?無論當什麽我都願意給你收拾衣服。”越可心麵頰歡愉卻態度強硬,三下兩下就把那件衣服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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