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是誰?”薑曉心下猜測,該不會是蔣茜賊心不死又跑來占便宜吧。


    “我去開門。”薑曉怕陸奕不知情,把蔣茜放進屋來,忙往院子裏走。


    她走到門前,提聲問道:“誰?”


    如果聽聲音是蔣茜,她門都不打算開,她實在不願意把自己的時間精力浪費在這白眼狼身上。


    “我,曲倩!”


    曲倩?倒是稀客,不過曲倩能來她還是很高興的,她對這種能幹又正直的女同誌很有好感,願意和這樣的人來往。


    不過她來有什麽事呢?薑曉一邊嘀咕,一邊把門打開。


    今天和昨天溫度差不多,小小地出了點太陽,這會又正當中午,還挺暖和,門外的人卻是一副天寒地凍的裝扮,穿了件棉大衣,頭上戴頂厚棉帽,脖子上係著大圍巾,捂得嚴嚴實實,隻露了雙眼睛在外麵。要是不出聲,薑曉真看不出來是誰。


    “薑曉,你好!”曲倩脆聲招呼。


    薑曉忙把她往屋裏讓:“曲倩,你好,快進屋坐!”


    曲倩第一次到薑曉家來,看著幹幹淨淨的院子,修葺過的院牆,院牆下的雜物堆,規規整整的雞棚,忍不住讚道:“你家收拾得真清爽,是你打理的?”


    “不全是,陸奕有空也在打理。”


    薑曉不居功,這院子陸奕沒少打整,他就是個閑不住的,隨時都在找事做。


    兩人說著進了屋,屋裏暖和,曲倩的防寒裝備穿不住。一樣樣往下脫,嘴裏直歎著舒服。


    “比我們知青點暖和,那兒的牆透風,有點熱氣全跑出去了,冷得凍腳。”


    “我說嘛,今天不算多冷,你怎麽穿這麽多。”


    “唉,我畏寒,一年四季手都冰涼,這冬天就更難過了。”


    薑曉看了曲倩一眼,她長得細眉長目,清清秀秀,平時一張臉就蒼白,現在更是凍得青白交加,薄薄的嘴唇也毫無血色,縮著脖子跺著腳站在那,薑曉都覺得冷了。


    這時陸奕從廚房出來,給曲倩倒了杯熱氣騰騰的糖開水,讓她暖暖手。


    他和知青們交道打得不多,人都認不全,不過曲倩作為知青隊長,他倒是認識,就是不熟。


    “謝謝!”曲倩接過來忙小小地喝了一口,又暖又甜,心裏一下就熨貼了。


    陸奕怕薑曉和曲倩有話要說,便拿了個背筐,跟薑曉說了聲,出門去了。


    曲倩是個心思靈慧的,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對他的觀感非常好,覺得他是個很懂事的人,不過她不太喜歡在背後評論人,跟著薑曉參觀了他們的家,誇了幾句,便和薑曉坐了下來。


    曲倩是有事情來找薑曉的。


    “我們幾個首都的女知青想約著一起回去,路上好有個伴,免得一個人無聊寂寞。大家說著話聊著天,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就算遇見流氓小偷,對方看我們人多勢眾,也不敢怎麽著。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她直截了當地問薑曉。


    這也是對上次薑曉友好舉動的一個回應,其實她的想法和蔣茜差不多,什麽野豬公鹿是薑曉打的,還有什麽她一個人背著野豬走,她們知青點的人根本不信。


    薑曉是什麽樣的大家都清楚,又愛美又嬌氣,真讓她背著臭氣熏天的野豬走那麽長的路,可能會要她的命。


    在她們看來,這就是陸奕為了改變薑曉在村裏人的不好印象,和他的那些朋友把打獵的功勞全算在了薑曉頭上,她還挺佩服陸奕,為了薑曉算是費盡了心思,薑曉能嫁給這麽好的男人,運氣真不錯。


    不過她並不羨慕薑曉,她是絕對不會和鄉下人結婚的,她就一心等著回城,如果在鄉下成了家,就有牽絆,到時候再生個孩子,就完全的安家落戶了,就算以後有返城的機會,也沒她什麽份,所以她決定了,隻要留在鄉下,就絕不會結婚,實在不行,也隻會在知青裏找,別的女知青也是這麽個想法。


    至於薑曉和陸奕結婚,她倒是支持,因為陸奕外表出眾且不說,單那份氣質就與普通的鄉下人不同,她總覺得陸奕以後會有所作為,薑曉被嬌養慣了,有人真心待她,在鄉下的日子也沒那麽難熬,怎麽也比跟著那個吸血蟲蔣茜在一塊強。


    而且薑曉和陸奕結婚後仿佛開了竅,變得明事理了,做事也靠譜,簡直脫胎換骨,像變了個人,光從這一點看,這婚就結得值。


    再說了,人家薑曉父母有本事,說不定就能想法子把他們兩人都弄回去。


    所以曲倩是很為薑曉高興的。


    這次回城,顯然薑曉要一個人回去,她長得這麽好看嬌弱,曲倩擔心她會惹上是非,為了安全起見,她跟一起回城的知青們商量了下,決定叫上她。


    “我和陸奕一起回去,謝謝你想著我。”雖然薑曉回城的事已經搞定,可聽到曲倩這麽說,心裏還是很感動。


    “啊?陸奕也要回去?哦,我知道了,是帶回家見父母。”曲倩臉上露出了然的笑,“那你們願意和我們一塊走嗎?到時候搭車去鎮上什麽的也方便。”


    聽說陸奕要回去,曲倩更願意叫上他們了,畢竟自己這邊都是女孩子,陸奕人高馬大的,看著就有威懾力,有他同行,那些有想法的看著就不敢來惹了。


    薑曉倒是沒意見,不過她怕陸奕跟著一幫女知青不自在,而且自己買的是臥鋪票,曲倩他們也能買到嗎?


    “我們打算六號回去,坐晚上七點半的火車,不過那會臨近過節,回首都的人多,你們能買到火車票嗎?”


    “我有個同學在省城旁邊的村子插隊,她說那幾天多跑幾趟火車站,買到火車票應該沒問題,就是不敢確定能買到哪天的。你們呢?能買到六號的票嗎?”


    “陸奕托他戰友買,現在還沒確定。他戰友說買到了通知我們。”薑曉沒把話說死。


    “哦,你們昨天去省城就是為了這事吧?我還以為你們去省城買年貨呢。”


    “本來是這麽打算,不過逛了逛,沒啥可買的,還不如回首都買,就去看了看陸奕的戰友。”


    “我們這邊有四個女生,女生多了點,拉拉雜雜的,有點麻煩,如果你們不方便沒關係。”曲倩想到陸奕平時不愛說話,說不定不願意跟這一堆女生走,就主動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說清楚。


    她的善解人意讓薑曉很欣賞,對她的好感又加深了幾分,和這樣的人說話就是舒服。


    薑曉想了想道:“我問問陸奕吧,他戰友真買到了票,和你們可能不在一個車廂,坐不到一塊兒。”


    “沒事,到時候我們一塊搭車去鎮上就行,萬一車上遇到啥事,想到有你們在,心裏也沒那麽慌。”曲倩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薑曉見她喝完了水,又起身給她倒了一碗,順便把昨天買的花生糖和桃酥拿出來請曲倩吃。


    曲倩父母都是工人,家裏孩子多,負擔重,經濟條件不行,不能給她太多補貼,知青點的夥食也不好,平時很少能吃到這種香香嘴兒。


    這會薑曉擺出來,口腔裏不自禁地往外分泌唾沫,但還是態度堅決地推辭:“不用,你們留著吃,這東西貴得很。”


    “沒事,隨便吃,也就是你,換其他人還不請他吃呢。”薑曉又把零食往她麵前推了推。


    曲倩被她說得笑起來,心裏挺開心的,也不再拘束,拈了一塊花生糖咬得咯嘣咯嘣響。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一通,說起了這次知青留守的事。


    “男知青那邊是陳旭,我們這邊是蔣茜。”


    “他們兩個不是在處對象,那不正好了,肯定是主動要求留下來的吧。”薑曉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其實她心裏清楚,蔣茜上次找她借錢買火車票沒有借到,身上沒錢,才不得不留在知青點,至於陳旭嘛,那個隻會偷奸耍滑,花言巧語的男人會這麽深情,放棄回城的機會,主動留下來陪蔣茜?她不相信。


    “陳旭是隊上做主讓他留下的,他找隊長鬧過,隊長說是根據平時表現來的,把他的出勤記錄拿出來給看,他自己也不好意思鬧了,誰讓他沒事就請假,不是肚子疼就是腦袋疼,連我們女的都不如。


    “蔣茜倒是主動要求留下來,她沒辦法,自己沒錢,還欠了一屁股帳。這次跟隊長申請了,還專門找到我,讓我幫著求情,看在她主動留下來的份上,讓大家別再催她還錢,她會想辦法籌錢。”她看著薑曉,簡單說了句,“她還抱怨找你借錢沒借到。”


    蔣茜在知青點抱怨的話可不止這點,什麽薑曉沒良心,沒同情心,黑心腸,一點沒有人情味,她不好意思說給薑曉聽。


    “她還欠我幾百塊錢沒還呢,我怎麽可能再借給她,除非她把以前的債都還上。”薑曉倒也不隱瞞蔣茜上門的事。


    “幾百?”曲倩倒吸口涼氣,嚷了起來,聲音都劈岔了,“我的媽!!”


    “是啊,我全記著帳呢,不怕她賴。”


    雖然這是上次嚇蔣茜的話,薑曉突然覺得還是很有必要好好回憶下原主借給蔣茜錢的數目,也不指望她還回來,畢竟沒有蔣茜簽字畫押,沒有約束力,不過她要再敢來嘰嘰歪歪,拿出來嚇嚇她倒也不錯。


    “她咋還那麽窮?錢哪去了?全寄回家了?還是給陳旭用了?也沒見她自己買什麽啊,吃的用的都是你給她的吧。”曲倩迷惑不解,要她有這麽多錢,能過得很好了。


    “寄回家了吧,他爸總覺得女兒沒用,對她沒好臉色,可能是想寄錢回去,讓她爸看看,她是有本事的。”薑曉以前聽蔣茜這麽說過,猜測道。


    “用別人錢掙麵子,真好意思。想要有本事自己去賺啊。”曲倩不屑地撇撇嘴,“難怪我跟她說,讓她家裏寄點錢過來買火車票她不肯,怕家裏人以為她沒本事了?”


    “她家裏麵的人也不願意吧,正常愛女兒的人家哪裏舍得她寄錢回去,她家倒好,一直寫信找她要。”


    蔣茜以前常跟原主吐苦水,說她爸隻關心她哥哥,把她當成搖錢樹,讓她寄錢回家,一點不關心她,哭得很傷心,原主見了心疼她,為她鳴不平,便又主動借錢給她。


    “沒錢跟家裏直說啊,打腫臉充胖子,能充一輩子嗎?你做得對,不能再借錢給她。”曲倩一點不同情她,誰家裏沒點難處,自己不想著解決,就想依靠別人,這種行為要不得。


    “看看陳旭會不會借錢給她吧,搞不好春節後,他們感情加深了,會申請結婚呢。”薑曉幫著蔣茜暢想開美好的未來了。


    “怎麽可能,他們兩人早鬧崩了,互相不待見呢,我上次見他們麵對麵經過,都仰著頭裝沒看到對方,蔣茜走過去還吐了口口水,跟仇人差不多,哪裏還有什麽感情?”


    原來蔣茜來說她跟陳旭沒關係了是真的啊,她還以為沒了自己夾在中間,這兩人就能光明正大走到一塊了。


    “怎麽會這樣,這不才公開沒多久嗎?竟然就掰了?”


    “不太清楚,上次蔣茜看病,是陳旭幫著墊的醫藥費,回來就讓她還錢,可能話說得不太好聽,蔣茜才找我們借的錢,說欠誰的錢也不會欠他的錢,那樣子像是恨毒了陳旭。”


    “這樣啊,那他們兩個春節呆在這那不是就難熬了。”想著又搖搖頭,“也不一定,說不定就化幹戈為玉帛,重歸於好了。”


    你們還是鎖一塊吧,別出來禍害別人了。薑曉忍不住想。


    她見曲倩吃了塊花生糖便不再動手,便把桃酥推過去:“再吃點這個,香得很。”


    曲倩和薑曉聊了半天,親近了許多,不再扭捏,夾了一塊,慢慢吃著,點點頭:“我以前就最喜歡吃桃酥,可惜我家條件不好,很少買,到這裏就更少吃到。”


    “喜歡就多吃點。”


    “不用了,我也該回去了。”曲倩把桃酥吃完,拍拍手站起來,“你問問陸奕,要是願意和我們一塊走,我們盡量爭取買六號的票。”


    “行,問到了我跟你回話。”


    趁著曲倩一樣樣把她的防寒裝備武裝起來,薑曉到屋裏把花生糖和桃酥一樣拿了一小包遞給她:“給,拿回去吃著玩。”


    曲倩嚇一跳,堅決拒絕:“哪裏又吃又拿的,不行不行。”


    “沒事,買的時候就一小包一小包裝的,沒幾個,你帶回去跟大家分著吃。”


    薑曉就是這個脾氣,覺得脾性相投的人就特別大方,有啥好東西都會想著對方。


    “不好吧,你們家陸奕會不會不高興?”曲倩很遲疑。


    “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那好,謝謝你了。”曲倩見薑曉態度堅決,也知道她的脾氣,便不再推脫,接了過來。


    薑曉送她出門,她用大姐姐的口氣叮囑薑曉:“以後家裏有什麽事,你要和陸奕商商量量量地來,既然成了家,就要尊重對方。”


    薑曉笑著應了,揮手和她告別。


    待她走後,薑曉開始發豆芽,現在屋裏溫度高,很適合豆芽生長。


    今天她要發的是黃豆芽,她已經盤算好了,等發出來,用凍上的豬肉做肉丸子豆芽湯。


    到時候調個花生芝麻幹辣椒調料,蘸著吃又脆嫩又爽口,想想就令人向往。


    昨天睡覺前她抓了一大把黃豆泡在溫水裏,這會兒已經膨脹出芽了,她把盆端出來放到水桶裏,又找了塊棉布蓋上,遮擋住陽光,以後按時澆水就行,為了讓黃豆長得粗壯,還壓了個石塊在上麵。


    她正忙著,陸奕回來了,他在後山砍了滿滿一背筐柴火,都漫出背筐了,用一根藤捆著,像座小山似的,把他背都壓彎了。


    薑曉想起馮彬說的在部隊裏的負重行軍,心裏怪難受的。


    她上前要接過背筐,嘴裏直埋怨:“幹嘛砍這麽多,家裏又不是沒柴燒,把腰閃了以後有你受的。”


    陸奕躲開她的手,不肯給她:“不沉,我彎著腰是怕柴散架。沒事,我放柴房去,別弄髒你的手。”


    薑曉跟在他身後,幫著把柴垛好,兩人一起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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