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鄴城軍營之內。


    大將郭威的一番話,讓整個軍隊士氣大振,不少人躍躍欲試。


    就在此時,點將台上站出一年輕將領,對郭威抱拳施禮道:“父帥,今內政動蕩,如大軍盡數回京勤王,萬一讓遼人知曉,怕是要趁虛而入啊!”


    “恩,我兒心思縝密,分析很有道理,這樣,就命你留下大部軍馬,防備契丹,我率小部軍隊進京。”


    那小將遲疑一下,道:“萬一……”


    郭威已知那將領的意圖,伸手打斷了他的話,“唉…,我兒放心,此次回京隻是要向聖上討個說法,不會有大的幹戈的。我率軍離開之後,你要嚴加訓練,保持警惕,出了狀況,速速派人向我稟告。”


    “末將領命!”


    這年輕將領不是別人,這是郭威的養子郭榮。


    郭榮本姓柴,祖父柴翁、父親柴守禮都是當地有名的富豪,家道中落,年未童冠的柴榮前去投奔嫁給郭威的姑母。


    據說,他的姑母柴氏,本是後唐莊宗之嬪禦,莊宗駕崩後,唐明宗遣其歸家,行至河上遇大風雨,在旅店停留數日,偶遇郭威,郭威此時還是一小軍官,但看他體貌非凡,一見傾心。而郭威亦聞柴氏賢惠,父母知誌不可奪,於是二人在旅店中成婚。


    柴榮生性謹厚,幫助郭威處理各種事務,深受郭威喜愛,被收為養子。


    當時郭威家境並不富裕,柴榮為資助家用,外出經商,做茶貨生意,往返江陵等地。其間學習騎射,練就一身武藝,又讀了大量史書和黃老著作。再後來,棄商隨郭威從戎,此時跟隨郭威留守鄴城。


    就這樣,郭威便留下養子郭榮鎮守鄴城,親自帶兵,回京勤王。


    擇日,郭威命郭崇威為前部先鋒,自己與王峻統帥主力,向南進發。


    行軍至澶州,澶州軍將領李洪義、王殷出城相迎。


    王殷見到郭威,一想到原來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兄弟,紛紛死於非命,頓生悲涼。又念及汴梁城中的家人凶多吉少,抱著郭威痛哭流涕。


    在郭威好言安撫並勸導之下,願跟隨郭威回京。


    於是兩地兵馬合二為一,推郭威為主帥,斬孟業首級祭旗,渡黃河發兵汴梁。


    行軍途中,又抓獲一間諜,審訊姓名,叫作鸗脫,是宮中的小吏,受皇帝之命,來刺探鄴城軍。


    郭威心中暗威喜:我正愁無人,正好讓他替我走一遭,還奏朝廷,以表忠心。


    當下,命隨行文書,起草奏疏,置鸗脫衣領中,令他回報聖上。


    奏疏語雲:


    臣威言:臣發跡寒賤,遭際聖明,既富且貴,實過平生之望,唯思報國,敢有他圖!今奉詔命,忽令郭崇威等殺臣,即時俟死,而諸軍不肯行刑,逼臣赴闕,令臣請罪廷前,且言致有此事,必是陛下左右佞臣耳!今鸗脫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當及闕朝。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豈敢惜死。若實有佞臣者,乞陛下縛送軍前,以快三軍之意,則臣雖死無恨矣!


    郭威既遣還鸗脫,率眾將士再進。


    到了滑州,節度使宋延渥,本是當朝駙馬,娶後漢高祖女永寧公主。


    郭威橫刀立馬出現在滑州城下,朗聲說道:“主上為讒邪所惑,誅戮功臣,我此來實不得已。”


    宋延渥此時早也聽說京城汴梁所發之事,思量著這郭威本是忠良,此次進京也隻是要向皇帝討個說法,不會聚眾叛亂。況且,不問清緣由,胡亂開戰,那必會損兵折將,而且以自己之力不一定能匹敵。


    城上諸將應聲回道:“國家負公,公不負國家,請公速行毋遲!安邦雪怨,正在此時!”便開城迎接郭威。


    大軍在滑州停整一番,郭威與宋延渥同出滑州城,率軍直趨汴梁。


    三方軍馬齊聚滑州,本來兵士並不算多,但此刻已變得聲勢浩大,這才給不明之人落下諸多口舌。


    而此時在汴京城中的眾人,卻是已經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


    皇宮之內,少主劉承祐和親信李業、聶文進等人看見了郭威的那封奏疏,聚在一起商討著。


    隻聽那李業半眯著眼睛,沉聲說道:“陛下,臣以為郭威此言斷不可信。”


    李業當然要率先言明自己的想法,因為郭威在奏折上說的小人、佞臣就是他們,如果他現在要勸皇帝同意郭威的觀點,那不就等於要殺了他們嗎!


    而此時的劉承祐,漸漸地從衝動之中醒悟過來,猶豫道:“可是……”


    就在劉承祐剛剛開口說話時,聶文進感覺到了皇帝口風的變化,立馬打斷了他,連忙說道:“陛下,明察啊!這郭威如果真的隻是想討要個說法,那他為什麽帶那麽多的人馬來?這分明就是在聚眾叛亂!”


    劉承祐聽了之後,猶豫的表情已經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李業等人看到了皇帝表情的變化,感覺思緒已經發生了扭轉,但還需再加一把火,讓皇帝快下決定。


    李業又進言說道:“聖上,不如您仔細想想,要是那郭威不想造反,怎麽會將孟業殺了祭旗呢?”


    此時,皇帝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起來,像一顆重磅炸彈,將對郭威等人的信任,炸得一無所剩。


    不能不說李業此人太過陰險奸詐,這孟業本是他的親信,郭威殺他,也隻是要震懾朝中宵小,給士兵們一個交代。但到了李業的嘴裏,白也能變成黑,好也能變成壞,變成了對皇帝的一種反叛。


    李業又給茶酒使郭允明使了個眼色,郭允明瞬間明白了,躬身說道:“事已至此,陛下還不明白嗎?郭威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還請早做打算啊!”


    後匡讚緊接著也說道:“聖上,臣認為郭威這時送來的這封奏章,除了為自己擅自出兵辯解之外,更是為了混淆視聽,麻痹皇上啊!到時候他已然兵臨城下,京城還尚未做準備,那聖上……”


    “夠了!”劉承祐還沒等後匡讚說完,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郭威這老匹夫,果然和那些死老東西是一丘之貉。真枉費先帝在世時,對你的信任和提拔,先帝駕崩才幾年就按耐不住野心。現在出兵,此番謀劃,和那些老家夥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第二天上朝時,皇帝劉承祐一口認定,郭威此次前來是率眾反叛朝廷,必須將其誅滅。


    朝中部分大臣聽了之後,內心認為此事如此定奪,太過草率,但礙於這些天朝中的變化,也隻能將想法埋在了心裏。


    既然認定是造反,那劉承祐就在朝廷之上,商量如何派兵對抗等相關事宜。


    朝中大臣深知郭威作戰勇猛,帶兵有方,沒一人敢站出來。


    劉承祐見此情景,大怒道:“一個個話都不說,難道你們也想造反不成?”


    此時,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鄭州防禦使吳虔裕剛好進京述職,同樣在朝堂之上。


    慕容彥超聽到皇帝這麽一說,臉上忽然一股燥熱,像是被誰扇了一巴掌一樣難受,猛地站出來,說道:“陛下不必動怒,請臣領軍出城,必叫那郭威有來無回!”


    慕容彥超是劉知遠同母異父的弟弟,契丹滅亡後晉後,劉知遠在太原起兵,慕容彥超自房州前往投奔,被拜為鎮寧軍節度使。少主劉承祐即位後,又改任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


    慕容彥超成長於行伍,孔武有力,自恃驍勇,擅使一柄六十斤的金背大刀。但此人勇猛有餘、謀略不足,做事容易衝動,又因為先帝在位時,仰仗著與先帝的關係,與郭威等人也有些過節,所以聽了皇帝的一番話,立馬按捺不住了。


    慕容彥超的話說完之後,群臣中開始悄悄議論起來。


    前開封尹侯益,也站了出來,奏道:“此次郭威率鄴城軍前來,勢不可擋,應該閉城堅守,挫他銳氣!再請郭威等人留在京都的家屬,最好是他們長輩、妻子,登城招降,方可不戰自下啊!”


    可憐那老實的侯益,郭威的家人早已屠戮已盡,尚不得知啊!


    慕容彥超聽了這話,內心之氣更是不順,指著侯益叫道:“此乃懦夫愚計!叛臣入犯,理應發兵聲討,先聲奪人,一昧堅守不出,必壞了士氣。況且叛軍遠道而來,我軍以逸待勞,必能取勝!”


    話音剛落,皇城使李業也站了出來,春風得意,說道:“侯大人,郭威此等逆賊,豈是幾句言語所能招降的?況且他已有不臣之心,即使暫且臣服,怕是難保以後沒有異心啊。”


    此話一出,群臣驚恐,竊竊私語,低聲議論,認為李業這是在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卻又無人敢站出來。


    漢主承祐一看,李業的話似乎有人頗有非議,心裏有些不快:這郭威都快領兵殺到城外了,群臣還有人為他說話,看來不除他是不行了。不過此時不能操之過急,先穩住下麵的人再說。


    打定主意後,幹咳了兩聲,李業心領神會,朝眾人喊道:“大家先靜一靜,都聽聽陛下的意思。”


    劉承祐看群臣不再言語,便朗聲說道:“慕容將軍不愧久戰沙場,見解甚是深刻,然而侯愛卿思考問題全麵,所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這樣吧,暫且退朝,多派斥候,打探清楚,再行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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