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城本就是太原城的內城,是曆代的晉王居住的王城。劉崇在太原稱帝後,不顧北漢民力貧乏,又強行修葺改建,碧瓦飛甍,雕梁畫棟,看上去好不氣派。


    此時,宮內人影憧憧,腳步聲連連,一群群禦醫大夫、宮女近侍進進出出,忙得焦頭爛額、不可開交。


    楊業在城外時,已經認出了那麵如土灰,四肢無力躺在車廂中的劉崇,雖然,楊業的心裏已經對沒有了對他的那份忠誠,甚至有了些厭惡之情,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時機,於是,命人撤開路障,一路護送,以最快的速度進了皇宮。


    此時,楊業正和那禁軍頭領守在殿外,等候著裏麵的消息。


    楊業已經認出那人,曾經在張元徽手下任職,姓馬,原是禁軍中的馬軍校尉,一臉沉重地問他道:“馬校尉,這一路辛苦你們了,但能否將事情的經過,路上的波折說一說呢?”


    馬校尉略作了些停頓,思考了一下,早就聽聞楊業為人正直,忠厚,便低聲說道:“楊將軍,陛下在高平北的事情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楊業點了點頭,“早有逃兵到了太原,聽他們傳言,契丹撤軍,張元徽將軍戰死後,陛下回軍到了高平北,又被郭周劉詞率軍衝殺,其間,陛下被一使錘小將飛錘擊傷了肩膀。”


    “大致情況確實如此,但當中的凶險,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講清楚的?”


    “戰爭的殘酷,隻有真正經曆過的人才能知道”楊業一聽,想起了曾經的殺伐征戰,又想起了還關在郭周營帳的父親,有些失色的言語道。


    馬校尉回想起當時的一幕幕,此刻還有些心有餘悸,訕訕地說道:“將軍,你是不知道啊,當時大家包括陛下都認為逆周同樣人困馬乏,無力再戰。可沒想到,就在我們休息的時候,又來了一股生力軍,一員老將寶刀未老,帶著兩員小將,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衝到軍中就是猛砸亂戳,沾者亡,碰者死,沒人敢向前半步。我等攔不住他們,片刻就衝到了中軍,陛下驚慌未定,拚命地抽打戰馬,所幸那是匹寶馬,漸漸拉開了差距。”


    “我等也知抵擋不住,眼下保住皇命才是關鍵,紛紛殺退眼前的賊兵,跟隨在聖上的身後。那小將追趕不上,飛出一錘,擊中了陛下。”


    馬校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等見陛下口吐鮮血,趴到了馬背上,留下一部分弟兄犧牲了自己,舍了性命抵擋那人,剩下的,護衛著陛下向北麵逃去。”


    “馬校尉忠君愛國,拚死護送陛下脫離險境,真是我軍將士的楷模,相信聖上醒了過後,必會嘉獎你們的。“楊業雖說不在忠於劉崇,但對馬校尉這樣忠心護主,不畏生死的英雄之舉,心裏還是充滿敬重之情的。


    “留下來的弟兄為我等爭取了時間,那逆周的將士便放棄了追趕,剩下的軍士逃回來的估計也不多吧?”


    “是的啊,想想那整個高平之戰,陛下帶去的三萬大軍,損傷殆盡,十人中不足一人逃了回來,真是慘不可言啊!”楊業感歎一聲,接著問道:“之後呢,你們怎麽逃出來的?”


    馬校尉想了想,臉上顯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說道:“陛下昏迷不醒,我等還在逆周境內,怕引起別人注意,便自作主張,搶來一輛馬車,又將陛下和我等換成百姓裝扮,裝作護院家丁護送老爺的模樣趕路。又擔心一路不安全,有圍堵追擊什麽,便不敢走大路,東麵靠近逆周,所以連夜渡過汾河,走西路沿著呂梁山腳,一直向北,這才到了太原。”


    楊業聽了他的一番所說,心裏還是挺敬佩這人的,拱手稱讚道:“馬校尉不光忠勇,而且心思縝密,遇變不驚,陛下能夠回到京城,馬校尉大功一件啊!”


    “楊將軍謬讚了,此乃屬下應盡的指責,不敢稱功!”


    楊業還想再說,就看見門外進來數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劉崇的次子、太原尹劉承均帶著宰相鄭珙、趙華,宣徽使陳光裕,樞密直學士王得中、侍衛都指揮使蔚進等人來到了宮中。


    眾人簡單地相互見了禮,劉承均便十分著急地問道:“楊將軍,不知父皇怎麽樣了?”


    楊業微微施禮,說道:“稟告二皇子,陛下進城的時候不省人事,現在太醫們正在裏麵還沒出來,不知情況怎麽樣?”


    劉承均一聽,便邁開步子要進去,眾人趕緊拉住,“皇子,此時不能著急,貿然進去的話,弄不好會影響大夫治療的啊!”


    被眾人勸住的劉承均,一甩袖子,隻能在門外幹著急。


    轉眼已到了晌午,日上杆頭,眾人還守在門口,等待這裏麵的消息,看著劉承均來來回回地踱步,中車令劉繼顒走過近前,輕輕說道:“二皇子,您還在歇會吧,別到時候陛下醒了,您卻倒了!”


    “沒事,我還能堅持。”


    說著,隻聽“吱——”宮門打開,一群人迅速圍了上來。


    “太醫,我父皇還好?”


    “陛下醒了沒有?”


    “聖上的傷嚴重嗎?”


    眾人七嘴八舌,太醫醫治了半天,已經有些疲憊了,這一出來又被群臣包圍,隻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


    楊業因為不怎麽關係劉崇了,所以現在還是比較冷靜,在人群後麵大聲說道:“各位大臣,先讓太醫喘口氣,一個一個問。”


    聽到楊業的話,劉承均也覺得一窩蜂上來反而沒有效果,命眾人安靜後,又親自問了一遍。


    太醫擦了擦頭上的汗,呼了一口氣,欠了欠身,戰戰兢兢地說道:“稟二皇子,各位大臣,陛下的情況有些不容樂觀啊!”


    “什麽,你說什麽?”劉承均有些不敢相信,上前抓住了太醫的肩膀,吼道。


    “二皇子恕罪,微臣說的都是實情啊!”太醫有些無奈,哭訴地說道。


    劉承均聽了,無力地將手鬆開、垂下,神情說不出的茫然。


    接著,禦醫“噗通”跪倒在地,說道:“陛下本就年歲較高,體質不如往前,此番受此重傷,身體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加上伐周失敗,積鬱在胸,難以排解,讓傷勢更加嚴重了。”


    眾人一聽,紛紛低下頭,不敢再有什麽動作,劉承均的臉色已經煞白,麵部也有些抽搐,沉聲問道:“你直說好了,我父皇還能不能救?”


    太醫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觸了黴頭,隻好硬著頭皮說道:“臣等自會盡力而為!”


    劉承均一聽,大喊道:“什麽叫盡力而為?什麽叫盡力而為?”說著,抬起腳狠狠踹了地上的太醫幾腳,“救不活父皇,你們都下去陪葬!”


    見劉承均還要在踹,一旁的大臣們連忙將他拉開,勸說道:“二皇子息怒啊!”


    “是啊,二皇子,請暫息雷霆之怒,要是將他們打死了,沒人能就陛下了!”


    聽了眾人的勸說,劉承均這才冷靜了點一點,“你們趕緊救治,需要什麽盡管開口,務必救活父皇!”


    “是,是,是!臣遵命”說完,退回了寢宮。


    劉繼顒見太醫進了去,又來的劉承均身旁,陪著笑臉說道:“二皇子,眼下咱們在這也無能為力,不如先吃點東西,休息休息好了。”


    劉繼顒乃是五代劉守光的後代,這劉守光乃是後梁幽州燕王劉仁恭的兒子,卻因為與父親的姬妾私通,被劉仁恭打了一頓,斷絕了父子關係。後來,劉守光在幽州稱帝,因為殘暴不仁,所以曆史稱之為桀燕。劉守光被李克用擒獲處死後,桀燕也隨之滅亡,他的後代流落各方,劉繼顒便是其中之一。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這劉繼顒也像他的先人那般,為人奸險,喜好阿諛奉承,投人所好,以求得高位、利益。


    眼見著北漢劉崇已經半隻腳進來鬼門關,劉繼顒心中一計較:這陛下雖然沒有立太子,但他的大兒子劉贇早被郭威害死,眾皇子中,二皇子可謂最長,又素來被陛下看中,南征時任命為監國。萬一陛下駕鶴西去,以資格、才能來看,必是二皇子繼承大統。所以,這劉繼顒從進宮開始,才會一直努力地討好劉承均,希望能尋找傍上這棵大樹。


    劉承均此時心裏還是放心不下劉崇,微微看了一眼劉繼顒,說道:“劉大人,不用費心了,我想我還在這守著吧!”


    其他的大臣見了劉繼顒的行為後,也紛紛走了過來關心道:“二皇子,還是休息休息吧,別把自己累壞了!”


    “就是就是,人是鐵、飯是鋼,午餐已經備好了,還是吃點吧!”


    楊業也帶著馬校尉走了過來,勸說了一番,劉承均見盛情難卻,隻好在群臣的陪伴下,進了膳房。


    午膳過後,楊業見眼下不需要他什麽,他還要負責城中的治安,便辭別了劉承均和其他大臣,出了宮門。


    馬校尉完成了護送任務,操勞多日,劉承均命他到兵部報個到後,回去休息了。


    劉承均帶著其他文武群臣,繼續守在皇宮之中。


    直到天色已晚,楊業換班交接,又進了皇宮看望,才有人從門內出來,慌慌張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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