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望著眼前這張俏生生的臉蛋,內心也忍不住柔和了些,便壓低了嗓音問道:“你說你有這相貌咋還就和那外鄉人定親了?”


    就蘇陌這等姿色嫁到高門大戶做主母都是不差的,劉嬸暗戳戳地想著。


    聞言,蘇陌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雖然知道她們這些話沒有惡意,但聽起來總讓人覺得不舒坦。


    “他品性好,長相也不差,待我溫和,嫁他其實挺好的。”


    劉嬸轉念想到路銘遠之前是寄居在茅草屋的,忙問:“你們若是成親,那外鄉人是要入贅你家嗎?”


    蘇陌還未回話,前頭趕著牛車的村長便微微側過頭來喝斥了句:“你胡咧咧什麽!路銘遠前幾日已在簷口村落戶了,以後就是我們簷口村的一份子。以後不要張口閉口就外鄉人,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劉嬸被丈夫罵了一通,也不敢出聲反駁。她眼神帶著歉意看向蘇陌,隨後便抱著孩子坐在另一頭,接下來的路上她就再也沒找蘇陌說過話。


    蘇陌也不在意,挪了挪身子挨緊婉桃,兩人低聲說著小話,時不時還會低笑幾聲,氣氛也算良好。


    從縣城回到簷口村大約需要一個多時辰,當牛車駛進村子時,跟了他們一路的人深深看了眼村口的石碑便原路返回縣城。


    若是蘇陌此刻能瞧見他,定會認出這人就是裴江的侍從。


    穆恒輕功了得,駕車需要一個時辰的路他隻需半個時辰。


    知道主子等著他去回話,穆恒回到客棧不曾歇息,徑直地敲響了裴江的房門,隻一瞬,裏麵就傳來裴江的聲音:“進來。”


    “屬下參見王爺。”穆恒兩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彎。


    裴江麵色肅然,將手上的茶杯放至桌麵,才緩緩詢問:“可都看清楚了?那小公子果真是個姑娘家?”


    命穆恒跟上去的目的有二;一是擔心她拿著錢袋會遭賊人惦記,而穆恒可以在暗中護她們周全。


    二是,裴江也想確定對方的性別,若真的是一姑娘,那他……


    這時,穆恒啟唇將看到的徐徐道來:“不出王爺所料,那小公子的確是個姑娘。她們二人剛一走就被賊人盯上,屬下將賊人攔下,再跟上去時那位公子已換回了女子衣裳。最後屬下跟了她們一路,發現都是來自簷口村的村民。”


    “因離著遠,屬下也沒聽清她們談話,隻隱約聽到旁人皆喊那姑娘‘陌陌’。”穆恒說完後,還擔心主子會覺得他辦事不力,連個名字都聽不全。


    實際上,裴江哪裏是想知道蘇陌的名諱,他隻是覺得棋藝不如一位姑娘著實失禮了些。這樣想著,他劍眉也深深蹙了起來,總覺得麵上無光。


    已經回到簷口村的蘇陌全然不知她傷害到了一男人的自尊心,她正打算去路銘遠新宅子尋他問清楚傳家寶的事。


    路銘遠買下來的這處房屋是原主人搬到南方去了,這宅子也不打算要了便托村長轉賣出去。剛好路銘遠缺房屋,直接就買了下來。


    這事,蘇陌是後來才知道的,這段時間她來過幾次,倒也算熟親熟路,打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路銘遠正在擺弄著院裏的花草,見蘇陌來了連忙打水洗手,給她倒上一杯熱茶,坐在蘇陌對麵,他麵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


    “你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路銘遠最疑惑的是她居然帶了一堆東西來,也不清楚是不是給自己的,倒也沒問這茬。


    蘇陌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她將手上物件扔到石桌上,皺著秀眉看向路銘遠,問:“你實話告訴我,當賣那傳家寶可是你養父母留給你的認親信物?”


    “你怎麽問起這個了……”路銘遠方寸已亂,目光閃躲。


    他雖未承認,但蘇陌從他此刻的反應中也得出了真相。她麵色蒼白如紙,喃喃自語:“果然,命裏無財強求不來……”


    “陌兒……”這麽唐突的稱呼,路銘遠耳根子微紅,卻還是溫言撫慰道:“我答應過你要讓你過上好日子的,這認親物件雖是當賣了,卻是活當,等我賺夠錢了便去贖回來。”


    聽到還能贖回來的消息,蘇陌眸子明顯一亮,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喜之意。


    “可是,你為什麽要把認親物當了!其實你不用這樣,我隻要堅持,爹娘就肯定會同意的。”


    蘇陌自認對爹娘是了解的,即便路銘遠真的什麽都沒有,隻要她咬死不鬆口,他們還是會點頭應下這門親事。


    路銘遠被她嬌嗔的目光盯住,內心軟成一片,幾乎沒聽清楚她說的話。


    過了片刻,他才啊了一聲,支支吾吾地說:“你願意嫁我,已是我三生修來的福分,怎能讓你在婚事上受委屈。我手頭還剩餘些銀子打算買田地來耕種,有了收入,信物很快就能贖回來。”


    將認親物典當換取銀子,這是路銘遠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但那晚確定了蘇陌的心意後,他就下定決心要對她好,當賣掉信物也好,反正如論如何都不能委屈她,路銘遠內心暗暗發誓。


    “你種田?”


    蘇陌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勸說:“你身子瘦弱就別折騰那些了,信物我會想辦法幫你贖回來。你照顧好自己,閑來無事便讀讀書,反正你還答應了我爹娘要考上秀才的,你得努力了才是。”


    “你不用操心這些!”路銘遠不假思索地說道:“秀才要考!信物也要贖回!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斷然不能讓陌兒憂心。”


    路銘遠拋地有聲,眼底端得是一片認真。蘇陌卻盯著路銘遠消瘦的臉龐陷入了深思,她好像在哪裏看到過和他很像的人,但仔細回想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路銘遠見她半響沒有說話,就一個勁地盯著自己瞧,便以為她是被嚇到了,忙不迭上前一步細聲詢問:“是不是我聲音太大,嚇著你了?”


    他衣袖下的手指微動,俯身壓低嗓音在她耳邊喊了聲。蘇陌被他的聲音拉回了思緒,神情恍惚地說:“我沒事,你有這樣的想法,我肯定是支持的。”


    “如此甚好。”路銘遠退回了原來的椅子上坐下,緊張的神情也放鬆了下來。


    “不說那些了,我給你帶了東西,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蘇陌甩了甩頭,將剛才腦海閃過了那一幕模糊的畫麵趕走,隨即揚起唇角,笑吟吟道:“你說要考秀才,我便給你買了文房四寶。”


    路銘遠雖然有了銀子,但除去給蘇陌準備聘禮、置辦房屋這些七七八八的除外,就隻給自己買過衣裳,就沒用銀子給自己買過其他東西了。


    蘇陌都知道,所以這趟才順手給他買了些東西回來,省得他還要跑去街上折騰一番。


    蘇陌居然真的給自己帶了東西來,路銘遠何止高興,他興奮得臉頰微紅,抖顫著手將包袱打開。


    裏麵裝著是他以前夢寐以求都想要的筆墨紙硯,如今拿到手,竟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這真的是給我的?”路銘遠忍著沒伸手去拿起這些東西,而是再次詢問了一遍,直到蘇陌笑得應是後,他才拿起狼毫湊近瞧。


    這是他第一次擁有自己的筆,以前練字都是用兔子尾巴毛製作出來,不能說不好,隻能說不夠精細。


    “陌兒,你等我片刻。”話說著,路銘遠放下狼毫,他衝進屋裏,蘇陌依著他的要求在院裏等他。片刻後,他拿著一個盒子跑了出來。


    路銘遠將盒子遞給蘇陌,嘴上解釋:“這是剩下的銀子,陌兒你先拿著。”


    “你自己拿著,我有銀子。”這是他當賣了信物換來的銀子,蘇陌怎麽可能會拿著,她搖頭拒絕,說什麽都不收。


    “以後你嫁給我,這銀子還是得交給你執掌的。這銀子先拿去,若想買什麽了也可以用得上。我這邊已經將留了一部分出來,這是用不上的,陌兒拿著就是。”


    說不清是古代人都這樣淳樸,還是隻路銘遠是這樣的人。


    蘇陌歎氣,鄭重地開口說:“這銀子要是用不上就存起來,以後多攢一些好去贖回信物。我想買的東西太多,喜歡的物件也太昂貴,若真的論起來,這點銀子萬萬是不夠的。”


    路銘遠聽了她的話,神色微微黯然。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到蘇陌緩緩說道:“你說過認親後會讓我過上好日子,我等著便是,倒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聽話,你手上的銀子就收起來吧。”


    蘇陌能有什麽壞心思,她不過是想路銘遠日後不要忘記她的好而已,至於他現在的小金庫蘇陌倒是不感興趣。


    沒有任何人能比蘇陌更想讓他成才,更希望他飛黃騰達的了。正所謂苟富貴,莫相忘嘛。


    第9章


    在古代結婚是一件極為繁瑣的事情,就算是窮困的人家也好,三書六禮必不可免。


    折騰了一個多月才到親迎這日。媒人帶領著男方的迎親隊伍,抬著花轎到蘇家迎娶新娘子。


    蘇陌這邊也是天沒亮就起來梳妝打扮。穿鳳衣戴鳳冠,頭上蓋著紅蓋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坐在閨房候著。


    忽地,外麵傳來鳴炮奏樂的聲響,顯然花轎已經到了蘇家。迎親的隊伍徑進了堂屋,花轎一落地,路銘遠便對著蘇盛與金氏行叩拜之禮,並呈上了大紅的迎親簡帖。


    蘇盛接下簡帖,接著便是動樂開筵。蘇盛帶著路銘遠一個個介紹著親朋戚友,過程中少不了要喝酒的,路銘遠不勝酒力,沒幾杯下肚麵上就紅彤彤的。


    蘇盛看不下去,在他耳畔低聲提示道:“你不用每次都喝到底,就小酌一口便好。像你這樣一杯一口下去,還沒出蘇家的門兒就不省人事了!”


    “小婿曉得。”路銘遠受教了,之後的他一杯酒能喝好幾桌。


    飯後,路銘遠和蘇陌被媒人帶領著向蘇家的祖先神位和長輩行禮後,才由著媒人將蘇陌攙扶上花轎。


    新娘上了花轎,即奏樂鳴炮,起轎發親,樂隊在前,樂隊後麵是新郎官,接著是花轎還有送親的人熙熙攘攘排了好長的路。


    坐在花轎裏,蘇陌的視線被紅蓋頭擋住,看不見時耳朵比平時都要敏銳一些,耳邊聽到是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奏樂的聲音。


    沒想到她上輩子沒結婚,來了一趟古代急匆匆就嫁給了沒相處多久的路銘遠,果真是世事難料。


    由於路銘遠沒有親朋戚友,蘇家不可能讓蘇陌嫁到冷清清的府上,便把蘇家的親戚也叫到新郎家吃酒席去。


    到了路家,儐相二人開始讚禮,引讚:“新郎蒞位佇立於轎前。”


    通讚:“啟轎新人起。”


    隨著兩位儐相讚禮聲響起,路銘遠站在花轎前,搭躬拱手將蘇陌從轎子上引下來,牽著她的手走到香案前,兩人給路家祖宗的牌位進香燭。


    隨後才是傳統的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上坐著的是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請他代替路銘遠的父親坐在上首自然也是無礙的。


    “夫妻相拜。”


    拜過堂的蘇陌被引進了洞房,拜堂的儀式至此結束。回到婚房的蘇陌頭上的蓋頭還在,她正想伸手去掀起開來,誰知道一道女聲忽然響起:“新娘子的蓋頭要等新郎官來揭開的,萬萬不能在此時掀開。”


    “請問,你是?”


    蘇陌以為洞房內就自己一個人,沒想到還有別人在,聽聲音還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我是魏嘉月,上回成仕翰去你家議親時,你幫我解圍的那個。”


    蘇陌反應過來大驚,忙問:“可是,你怎麽會在這?”


    “你別誤會,我是你們宴請來的送女客,放心,我沒有惡意的。”魏嘉月生怕誤會了她,悶聲悶氣地解釋道:“我絕對不會因為成仕翰那人而遷怒於你,我感激你還不及。”


    送女客相當現代的伴娘,要求也是極為苛刻,生辰八字都要旺蘇陌的才可以,就連婉桃都沒能當上,卻恰巧被魏嘉月當了去。


    蘇陌不得不感歎劇情的修複力,難道女主女配和男配一定要歡聚一堂嗎?


    蘇陌蓋頭下的眼珠子轉了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便直接開口問:“那你和成仕翰後來如何了?”


    “還能如何,回去後他馬上與隔壁村的一姑娘直接定親了,聽說那姑娘也是個顏色好的。”說到這魏嘉月臉色就有些難看,明明是成仕翰先來招惹她的,最後他瞧不上了便棄之如敝履。


    隔著蓋頭蘇陌都能感覺到她的怨氣,她不自在地蕩了蕩垂在塌邊的腳丫子,斟酌著開口:“那你往後有何打算?”


    劇情君果然厲害,成仕翰沒有娶到她便去霍霍其他姑娘去了,反正無論如何,女主都是要被成仕翰拋棄的。


    那被心上人拋棄了的女主還會走上原書中的那條路嗎?蘇陌不知道,但是很顯然,她是想知道的,所以才有以上的問話。


    魏嘉月也不瞞著,直截了當回答道:“我不想嫁人了,我要當女官,過幾日我便前往京城。雖然我沒根基沒背景,但進了宮若是好運便能步步高升,若是不能也隻能如此了,我認命。”


    比起嫁人,現在的魏嘉月更想有一番成就,女子在世上若說能體麵點的女官也是其中之一的法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當成,不過她也要試過才會死心。


    蘇陌心下了然,女主還是要走原劇情,不出意外的話她會進宮,會遇到貴人相助,最後如願地成為女官,並獲得一段令人羨慕的姻緣。


    “魏姑娘,你會得償所願的。”不僅僅是女主,她不出意外的話也會得償所願,蘇陌想到路銘遠的真實身份,瞬間就覺得這婚結得甚好,絲毫不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嫁給病弱窮書生(穿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希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希薟並收藏嫁給病弱窮書生(穿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