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裏麵沒有驚豔,沒有癡迷和愛慕,隻有清澈見底的汪泉。


    這雙眼睛真的很漂亮,漂亮到他忍不住想占為己有。


    “這麽說來,你就是這個小店的老板?”裴林眉宇間的興趣暗淡了些許,視線卻不死心地看向他的身後。


    根據暗衛給他的情報,這小店的老板應當是那姑娘才對,怎麽可能會是眼前這個與討厭的裴江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的呢?


    這如何都說不過去的,裴林的麵上隱約閃過陰霾。


    就在此時,站在他身後一語不發的魏嘉月忽然開口說道:“公子,這位是月兒的舊識,所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言外之意便是不要尋他的麻煩,可這話落在裴林的耳裏卻怎麽都不對味。


    “注意自己的身份。”裴林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裏的寒意讓魏嘉月猛地垂下了腦袋。


    裴江:“五弟,這家店是我好友開的,你少打主意,不然就別說我不講兄弟情麵。”


    “如何不講情麵法?”


    裴江……還能怎麽不講情麵,肯定殺掉他,或者廢去胳膊和腿啊。


    可惜這些話卻不能說出口,裴江便頗為可惜地說:“尚且不知,不過五弟你大可試試。”


    他對其他兄弟都有點微薄的感情,可就是對這個裴林一點感情都無。其一是因為他從小就在外家長大。其二因為這個人心腸歹毒,腦子有大病。


    隻要稍微不順心,他就要大開殺戒了。如果遇到自己招惹不起的就躲在暗處使絆子,種種行為都惹人生厭。


    “哼。”惹人生厭的裴林重重地哼了聲,臉上重新掛起了一抹笑意,“為了外人對親兄弟不客氣,三哥也真是講道義。不知道的還會以為這人才是你兄弟呢。”


    被點名的路銘遠眯起狹長的眸子,“諸位是打算一直站在門外講話嗎?”


    說話間,他意有所指地掃視了一周,就在門口周邊圍著許多觀眾,他們伸長腦袋看著眼前這一幕。


    平日裏很少能見到長相出眾的人在爭吵,雖然他們爭吵得比較安靜,可還是引來了很多的人的關注。


    對此,路銘遠是不喜的,這家店是娘子辛辛苦苦開的,若是讓這些人而敗壞了名聲,就十分不值當了。


    所以他才會讓他們有話進去說,不要站在門口拉著個死人臉,讓別人瞧見了可又不得傳出幾個版本的謠言來。


    裴林轉過身子往後看了看,周圍眾人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隻聽見他幾不可聞地嗤笑了一聲。


    “我來這家店是為了買那個果子,聽說今兒個是開張的日子,沒來錯吧。”裴林一邊說著,一邊邁起步子往階梯上走去。


    路銘遠在上麵也沒有攔住他,反而微微側開身子,頗有幾分恭迎他進去的意思。


    裴江他們雖然不太高興,但也明白,不能在門口大肆的與這人起衝突。人多口雜,傳出去就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


    若是影響了這家店的名譽,那蘇陌指不定要上躥下跳看。裴江臉上帶著一貫的笑意,隻可惜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待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店,裴江腳步一轉也跟了回去,隻是他這次卻打開天窗說亮話。


    “無事不登三寶殿,據我了解五弟並不是喜好口腹之欲的人。如今又怎麽可能會因為一份煎餅果子而親自登門,且說明來意便可。”


    他們正欲去尋他,誰知道這人居然親自送上門來,不知道該說是有緣還是有份的好。


    說到他的來意,裴林臉上緩緩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我在街尾就聽說這有家新開的店,那個叫啥果子的東西怪好吃的,不如做一份來嚐嚐?”


    他的話音剛落,路銘遠臉上表情不變,可握著杯子的手卻因為用力而泛著白色,語氣帶著些許歉意:“這可真是不湊巧,今個兒生意好,剛好就賣完了。”


    其實是真的賣完了,原本下午要去置辦些材料來,才能繼續營業。可如今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有這個瘟神在,今天都無法繼續營業了。路銘遠緊鎖的眉間浮現沉思,這兩人短時間內到底會不會離開蒲城,若是不離開又怎麽辦?


    “那真是太可惜了。”話說著,裴林的視線四處遊走在店裏,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那副壁畫上,驚歎道:“這副畫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竟如此惟妙惟肖,絕。”


    看得出來,裴林是個愛畫之人,這副畫他也是真的很喜愛。


    果然,他驚歎完就立馬追問起畫師是誰,在場其他人都知道這副畫是出自於路銘遠之手,當然這話可不能讓裴林知曉。


    因為誰也不知道裴林這個瘋子會想出什麽法子,讓路銘遠以後都淪為為他作畫的奴隸。


    想到這裏,裴江就忍不住先開口:“這幅畫是一位雲遊四海,途徑蒲城的大師畫的,他目前已經往北海那邊去了。”


    北海這個地方太大了,即便裴林有心思去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這一點裴林也想到了,思及此,他眼底閃過一絲可惜,但很快他又想通了。


    宮裏那麽多畫師,讓他們照葫蘆畫瓢畫一幅也不礙事。


    “既然貴店的食物已經賣完了,那我們明天再來。”無論如何,他都要見到那雙眼睛的主人,裴林緩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那一絲陰霾。


    他身後的魏嘉月卻不停思考著他的目的,為什麽一定要吃到煎餅果子,要知道他非重口腹之欲的人,那為何會為了這個東西而在蒲城逗留?


    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嗎?


    這句話在內心反複地流轉幾遍後,魏嘉月放在腰側的手絞得越加用力,最終還是沒有提醒裴林,由著他去了。


    畢竟他是主,她是仆,不該說的話還是別說的好。


    裴林雖然沒有將來意說清楚,可是熟悉他的裴江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直接問肯定沒有結果,還不如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飯碗摔破的聲音,緊接著便聽見一道女聲說:“陌陌,沒燙著你吧。”


    在場眾人齊齊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處,三個男人同時站了起來,看到對方的動作後又麵麵相覷,沒有了動作。


    路銘遠和林元洲著急還情有可原,可這個裴江站起湊什麽熱鬧,顧瑾言伸出手揉了揉眉9sj心,帶著些許無奈道:“你要幹嘛去?”


    “沒,我就是下意識。”裴江訕訕地笑了笑,隨後摸著鼻頭又端坐了下來。


    林元洲猶豫了一會兒,最先沉不住氣,“我去裏麵看看。”


    “嗯。”路銘遠不輕不重地嗯了聲,隱去眉間的擔憂,他又緩緩坐到了椅子上,甚至還端在桌麵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裴林觀察了一會兒眾人的神色,才饒有興致地說:“裏麵那位可是這家店的東家?”


    雖是這樣問,可他的語氣中卻帶著篤定,似乎對此早就有所了解。


    他的這番話引起了路銘遠的不適,“這裏的東家是我娘子。”


    “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在路上聽說了就隨口一問罷了。”


    瞧見路銘遠如此在乎他娘子,想到那雙比月亮還要皎潔的眼珠子,裴林渾身的血液就忍不住亂竄,真想立刻將那雙眼珠子挖下來!


    不能著急,裴林目光隱晦地看向路銘遠,覺得這人不以為懼,便又緩緩看向裴江,暗道這個才是他的絆腳石。


    上次怎麽沒弄死他呢!裴林食指與拇指合攏,微微撚了撚,神情越加意味不明。


    裴江被他的眼神看得寒毛直豎,“你還不走是等著在這過夜嗎?”


    “也無不可。”


    “滾。”裴江冷冷地扯扯嘴角,語氣極其冷淡。


    他們這兄弟從見麵開始不對付,一直都想搞死對方,但偏偏又搞不死,雙方的下屬都既緊張又表示很無奈。


    “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登門拜訪。”裴林拍了拍衣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漫不經心地說道。


    可對於他的這句話,在場就沒有人覺得高興,路銘遠是不好表達,而裴江就沒有這番估計了,隻聽他嗤笑了一聲:“五弟有要事在身吧,為了一點吃食耽誤了要事,上麵有人饒不了你。”


    裴林的腳步微頓:“此言差矣,若是三哥真的擔憂小弟,不如伸出援手,幫幫小弟又如何?”


    “沒這能耐。”裴江輕輕吐出這幾個字。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沒多大意思了的,裴林幹脆連道別的話沒說,徑直帶著魏嘉月走出店門。


    與他頭也不回的姿態不同,隻見魏嘉月走到一半又回過身來,朝著路銘遠稍一俯身,眼底盡是歉意看著眾人心頭一重。


    路銘遠明白不是她的錯,便伸出手擺了擺,示意她盡快離去。


    第60章


    裴林前腳一走,路銘遠立馬就坐不住了,連忙起身跑進廚房。


    廚房門半掩半開著,路銘遠伸手一推就開,他先是著急用視線尋找著那一道身影。


    待看到蘇陌的身影後,又急急忙忙的去到她身旁,關切的問道:“娘子,你沒事吧,傷到哪裏了?”


    他握住蘇陌的小手反複查看著,隻見左手手背上有一塊淺淺的紅痕,明顯是燙傷的痕跡。


    “疼不疼?”路銘遠沒有問怎麽傷到的,而是先問了她的傷勢,眉宇間盡是擔憂。


    可就是這麽一小塊紅痕哪裏有那麽嚴重,果然,隻見蘇陌搖了搖頭細聲開口說:“不疼的,就是燙了一下。”


    這時,他的視線才移到地上,看到那一碗破碎的湯麵,他的內心頓時閃過無數自責。


    都怪他要娘子去煮麵,若是他許個別的借口,娘子的手就不會傷著。


    路銘遠望著蘇陌手上那塊深色的皮膚,目光暗沉的不像話,隨即也沒管其他人在場,俯下身子輕輕的吻了上去。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蘇陌,“你做什麽,這還有人看著呢。”


    反觀一旁的婉桃和林元洲,兩人已經完全石化在原地,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色,眼睛也不知道往哪裏放好。


    最終還是婉桃先回過神來,“我們先出去吧,這裏邊太悶了。”


    話說著她伸出手扇了扇風,想減掉臉上的悶熱,腳下的步子飛快的往外走去,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停留。


    “婉桃,等等我。”林元洲緊隨其後,同手同腳的跟著出去,最後還貼心的為兩人關上了廚房門。


    “你害不害臊!”蘇陌手指抵著男人額頭,推開後才嬌嗔道。


    路銘遠雙目微眯,手指細細摩挲著她的手背,“對不起娘子,這事全都怪我,讓娘子受委屈了。”


    他兩道劍眉扭在一塊,素來冷靜的麵容也變得慌張,他嘴裏一個勁的道著歉,手上動作不輕不重的揉著她的手。


    路銘遠這一副自責又擔憂的神情,看得蘇陌心裏發軟,“好了,這是我不小心弄到的,和你有什麽關係呢?”


    “嗯。”路銘遠重重的嗯了一聲,隨後將腦袋埋到她的肩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我去拿點藥膏來,娘子在這別動好不好?”


    “好。”


    男人在她脖頸旁邊深深嗅了兩口,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桎梏她腰間的雙手,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才轉身離去。


    隨著他腳步聲遠去,蘇陌動了動手腕發現並無大礙,然後走到廚房一角拿起掃帚清理著地上的狼藉。


    這邊剛掃完,路銘遠就拿著藥膏匆匆趕來,他見蘇陌已經清理完地上的狼藉,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難看下來。


    可是他薄唇張了張,一時間也找不出詞語來形容娘子這種行為的不妥當。最終他隻能閉上嘴,冷著臉走過去、


    路銘遠俯下身子,長臂抱住她的小腿,直接將人抱到桌麵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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