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天不小心打碎了阿爹的一個花瓶。”王儒軒小聲地說,這件事他還偷偷瞞著呢。


    “啊?你竟然打碎了丞相的花瓶!”徐晗玉捂住嘴一臉害怕,“難怪大伯娘要我吃了你,你成日裏在府中不是吃就是玩,還打碎府裏的花瓶,一點用也沒有,大伯娘肯定早就煩了。”


    “那、那怎麽辦,”王儒軒心智就如同一個幾歲幼童,徐晗玉說的言之鑿鑿、繪聲繪色,他不知不覺就被她帶進去了。“我的肉不好吃的,仙女姐姐你別吃我!”


    徐晗玉安撫地笑笑,“軒哥這麽可愛,我怎麽舍得吃你,這樣,我們玩一個遊戲,明日裏我去大伯娘那裏幫你說情。”


    玩遊戲好,他最喜歡玩遊戲了,王儒軒兩眼放光,按著徐晗玉說的一一做了。


    翌日一早,徐晗玉束起婦人發,大清早便去給王丞相同吳氏奉茶。


    丞相府的老夫人去歲便去了,府裏的大小事務都是吳氏在操持,不過徐晗玉進了門,於情於理中饋的事都得交給她。


    吳氏心裏是不怎麽情願的,這些年丞相府沒有女主人,她盡心盡力服侍老夫人,奉承小叔子,好不容易如今有了些實權,還想趁這兩年給欣娘說個好婆家,哪裏想到會半路殺出個少夫人,還有個公主的名頭。


    心裏實在是不得勁,憋著尋個由頭挑點錯出來。


    王丞相獨自坐在上首,吳氏坐在他左手旁的第一個位置。


    徐晗玉接過熱茶親手奉給了王丞相。


    “咦,怎麽軒哥沒來呢?”吳氏在一旁故意問道。


    徐晗玉對吳氏有些印象,當年丞相府為老夫人賀壽便是這位大伯娘一手操持的,是個有些手段的。


    她羞赧地低下頭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秋蟬趕緊說道,“郎君昨夜累了,還沒起身呢。”


    吳氏斜了廳中的徐晗玉一眼,還想再說,王介甫開口說道,“好了,軒哥脾氣大,他睡著了就別叫他了。”


    吳氏悻悻閉嘴。


    “公主,你今後就是王家婦,我們王家人口簡單,沒什麽勞心事,最緊要的事陪好軒哥,他有什麽做的不對的,你也多對他耳提麵命,府裏以前沒個管事的,隻能麻煩你大伯娘管著,現在既然你來了,府裏的事就接過去吧,日後也不要麻煩你大伯娘了。”


    吳氏沒想到這才第一天,丞相就要奪了自己的權,嘴角僅有的一點笑意都僵住了。


    沒想到徐晗玉卻一福身,推辭道,“兒媳初來乍到,做事也沒個章法,若貿然接過中饋恐耽誤了府裏的事,大伯娘經驗豐富,辦事周全,還需要她多加指點才是,日後我幫著大伯娘分擔一些,不需她太過勞累就是。”


    王介甫聽了她一席話,點點頭,原本以為她身為公主定不願意屈居在吳氏底下,現下見她卻如此知進退,也就更加放心了。


    吳氏心裏的疙瘩也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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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陽城


    謝斐獨坐在院中,就著皎皎月色飲一壺陳年佳釀。


    “二哥,怎的你生辰還一個人喝悶酒!”謝遊不客氣地坐到謝斐對麵,拿起酒壺給自己也斟了一杯。


    他今年剛滿十六,是謝虢的第三子,由府裏的寵妾蕊姨娘所生,自小天真散漫慣了。謝斐十三歲離家獨自前往江州時他才七歲,對這個二哥印象不深,後來謝斐被謝虢責罰又送去南楚做質子,他心裏還是很同情這個二哥的。


    原以為謝斐回不來了,沒想到前幾個月忽然一身是傷地從南楚逃了回來,畢竟血脈相連,乍一見到心裏還是有些歡喜,這個二哥比起老成又喜歡說教的大哥更得他歡心,是以這幾個月謝斐留在陽城,他便時不時地來找他廝混。


    “可別說做弟弟的沒念著你,你看我送你的生辰禮,”謝遊獻寶似的掏出一個精美錦盒,打開後,盒子裏溢出淺淺的銀輝,在夜色裏耀眼奪目。


    謝斐目光一頓,緩緩地將盒子裏的珠子拿出來。


    謝遊看這樣子很是高興,“我就知道二哥定會喜歡,這叫夜明珠又叫螢石,行軍打仗的時候帶著它,若碰上夜行軍可就不怕看不見亮了。”


    謝斐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麽,他腦海裏隻有那夜的星空和光輝中的人。


    也不知道他給她摘的那顆星星,她還留著嗎。


    劉玄木進到院中,見三郎君也在,便打算退回去。


    “站住,”謝斐叫住他,“可是那邊有消息了。”


    自從謝斐回到南楚之後,便派人去金都打探消息,每月一報,從不間斷。


    劉玄木愣在原地,咬咬牙,還是將懷裏的信件遞給謝斐。


    他已經從遞送消息的暗衛那裏聽說了,這個月金都能稱得上是大事的隻有一件。


    謝斐將信件匆匆讀了一遍,似乎是不信,又字斟酌句再讀了一遍,可無論他讀多少遍,信裏就是這麽個意思。


    她成親了。


    “備馬!”謝斐寒聲說道,他要回去。


    “郎君,今日已是八月十五了,昨日便——”


    謝斐一腳踹到劉玄木胸上,他不想聽,他也不想相信,她怎麽可以嫁給別人。


    謝斐不管不顧便要往外衝,謝遊被嚇傻在原地。


    突然一聲怒喝響起,“你這是要做什麽!”


    是謝虢,他站在院門外,沉著一張臉怒斥謝斐。


    謝遊最怕父親這副生氣模樣,趕緊夾著尾巴從後門溜了。


    謝虢接過手下人撿起的謝斐遺落在地的信箋,掃了一眼冷哼道,“嗬,沒想到我們謝家還出了個情種不成。”


    謝斐不想理他,徑直要往走。


    謝虢伸出腳,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謝斐身上的傷還未好,謝虢這一腳踹得極重,他受不住當場便吐出血來。


    劉玄木趕緊擋在他身前,“二郎君一時糊塗,老爺看在他還帶著傷的份上饒了他吧。”


    謝斐將嘴角的血用力拭去,“我不用你饒,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他惡狠狠地說。


    “哈哈哈哈,”謝虢大笑幾聲,“你以為老子不敢嗎,告訴你兔崽子,老子兒子多的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這次去北燕屁事沒辦成,還害老子折損了多少人手去救你,你要死可以,把本給我扳回來再死。”


    說完,便揮手讓手下圍住了院子,“你今天哪裏也別想去,下個月滾去給老子把西齊打下來。”


    說著走上前,迎著謝斐憤怒的眸子,彎下身拍了拍他的臉,“想要女人得自己去搶,哭天喊地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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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天佑帝大挫敵軍,率眾將領班師回朝。


    回朝第一日他便尋了個由頭,將代管政務的王丞相罵了個狗血淋頭。


    王介甫乃是先帝托孤的老臣,在朝中極富有威望,誰都想不通慣來對丞相敬畏有加的新帝此舉何故。


    王介甫從含章殿出來後便陰沉著臉,回府後便將徐晗玉喚到跟前來。


    徐晗玉淺淺一笑,“不知公爹喚我來有何事?”


    王介甫將手旁的茶杯揮落在地,瞪眼瞧她,“你和陛下是怎麽回事,他今日跟我說他要納你入宮?”


    “你與陛下牽扯不清,卻哄騙老夫把你嫁給了軒哥,景川公主,好深的心機!”


    徐晗玉早知道瞞不過他,不過木已成舟,他再如何生氣也沒用了。


    “事先隱瞞是景川的錯,但景川也是無可奈何,請丞相相信,景川從無攀龍附鳳之心,日後必定一心一意做好王家兒媳。”


    她倒是坦誠,可王介甫心裏依然梗著,若早知她是陛下看中的女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接這個燙手山芋。


    “事已至此,景川同丞相一榮俱榮,一瞬俱損,陛下再如何氣惱,也需要仰仗丞相為他周旋朝堂,這檔口絕不會幹出讓忠臣寒心的事情,假以時日,陛下便會將我拋之腦後,景川不過是想求丞相府的一方清靜天地度此餘年罷了,望丞相垂憐。”


    唉,王介甫重重地歎一口氣,現在後悔又有何用,如她所說,事已至此,他總不能將她推出府外。


    第67章 慧娘


    “娘子,娘子!”王儒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郎君,少夫人正在同老爺談事呢,您不能進去。”


    “娘子答應了陪我放紙鳶的,你快讓娘子出來!”王儒軒不高興地說。


    徐晗玉趁機跪在地上,“無論如何此事皆由景川而起,是我對不住丞相府,無論公爹作何決定景川都無半句怨言。”


    王介甫閉上眼,罷了,他這一把老骨頭,能庇護得了他們一時算一時吧,“你出去吧,去陪軒哥放紙鳶。”


    徐晗玉一喜,看著廳堂上坐著的那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心裏又突然生出一陣愧疚,她鄭重地磕了磕頭,退出去了。


    那日申斥之後,天佑帝接連接到幾封禦史台勸諫的奏折,他把怒火壓下,又像無事人一般將此事揭過。


    正如徐晗玉所料,朝綱不穩,他不敢輕易對丞相下手。


    天佑二年的冬天,南楚忽然對西齊發難,短短一月便拿下了西齊都城,西齊皇帝自盡於宮門口,西齊太子冉被人拚死護送著逃往了東吳。


    雖然西齊是個小國,但也是綿延了數十年之久,誰都沒有想到短短一個月就亡了。


    說起來之前西齊同東吳、北燕都有交手,耗損了不少兵力,這才連南楚的一擊都未抗下。


    北燕還沒有反應過來,南楚的大軍拿下西齊國都後,竟片刻未歇立即揮師北上,從寧州和泉州夾擊攻打北燕。


    含章殿的燈火整日未息,天佑帝的脾氣越來越喜怒無常,後宮中最近慘遭虐殺的宮女越來越多。


    但是大臣們也無心去指責陛下的私德有虧,全都搔著白頭,苦思應敵之策。


    天佑三年大年初一,英國公府被查出私通南楚,天佑帝震怒,下旨將顧家抄斬。不料顧善早有準備,顧氏的家財藏書早已被家中子弟攜帶著分批逃離了金都,顧善本人也在接到消息後匆忙離開了。


    官府的人撲了個空,府裏隻剩下婦孺。


    領兵的侍郎想起顧家的女郎還在庵堂清修,連忙帶人趕去,不料也撲了個空,庵堂裏宮中派去看管顧子書的人已然被打暈在地。


    那侍郎料定顧子書沒有走遠,連忙派人封鎖要道,帶兵搜尋。


    “慢著,你們是什麽人?”一個兵士攔住路過的馬車。


    秋蟬撩開車簾,露出丞相府的腰牌,“如何,若這個不滿意,還有景川公主府的腰牌呢。”


    那兵士哪裏敢回話,匆匆跑去回複首領校尉,校尉卻是個謹慎的,賠了小心再三堅持要檢查一番馬車。


    “罷了,他們也是奉命行事,不必為難他們。”


    徐晗玉淺笑著從馬車上下來,“你們查吧。”


    校尉沒想到景川公主是個如此和善貌美的女郎,紅著臉上馬車往車廂匆匆掃了一眼,“沒有要犯,卑職冒犯公主了。”


    徐晗玉點點頭,隨後又上去。


    “不知公主這是要去哪,最近金都不甚太平,還是小心為好。”校尉說道。


    徐晗玉謝過他的好意,“正是因為不太平,這才想要去白馬寺虔心拜拜佛,保佑我北燕風調雨順,逢凶化吉。”


    “白馬寺?這附近就是靜心堂了,公主怎的不去靜心堂呢?”那校尉還是有些疑慮,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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