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含笑的女聲遠遠說道,“這裏就是王爺一直居住的臥房嗎?”


    徐晗玉動作一頓,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顧濛。


    成嬤嬤大驚失色,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她是從元都過來的,自然見過顧濛,今日便是聽說王妃同聖人來了謝府,她匆忙來看著徐晗玉,害怕她出去衝撞了貴人,沒想到王妃竟然自己找到了這裏。


    白穀落後一步,陪在顧濛身邊,聞聲也笑著回道,“就是這裏,自從王爺到了江州一直住在這裏,他念舊的很,現在定然也是住此處。”


    謝斐之前一是不想節外生枝,二是還沒想好拿徐晗玉怎麽辦,是以徐晗玉被他找到的事情除了他在江州的親信還有誤打誤撞的竹靈之外,沒有告訴任何人。


    而白穀一直在元都幫著謝斐處理政務,竹靈也沒在他麵前漏過口風,是以他也不知道徐晗玉此時正在這屋裏。


    方才陛下召謝斐單獨敘話,王妃讓他陪著在這府裏轉轉,他便隨著她轉到了此處。


    顧濛瞧著屋裏還亮著燭火,心想謝斐應當平日裏是在此處下榻了,她許久沒有同謝斐好生說過話了,便是年前謝斐匆匆回元都述職,也未回王府,她還是往宮裏去問安時才見了一麵,實在是想的緊,這次陛下來江州,她才厚著臉皮也跟了過來。


    “那我可就在此處等著王爺吧,剛好我把王爺在元都用慣的一些小東西也拿了過來,好給他安置安置。”


    謝斐忙起來的時候會落枕,顧濛曾親手給他做過一個蕎麥的頸枕,謝斐用著舒服,這次她特意帶了過來。


    白穀回道,“王妃有心了。”兩人說著說著便到了門口。


    顧濛身邊的丫鬟上前將門推開,成嬤嬤乍一見到顧濛,連忙跪下身行禮。


    “見過王妃。”她聲音有些發抖。


    顧濛打量了一下這屋內的陳設,雖然沒有燕王府的奢華,但是勝在溫馨雅致。她隨意將成嬤嬤叫起來,抬腳往前要走。


    “娘娘,”成嬤嬤忽然叫住她,“王爺還未回來,娘娘還是去外麵等著吧。”


    成嬤嬤緊張地腦子一片空白,這話說地有些逾越了,顧濛果然麵上不怎麽高興,白穀也覺得奇怪,“這屋外冰天雪地的,你們這些丫頭婆子躲在屋子裏烤火,倒讓主子去屋外等著是個什麽道理?”


    他一掃眼看見案機上的零嘴,更是來了氣,“喲,王爺不在,你們倒還吃上了。”


    這個玄蒙真是不中用,連幾個下人都管不好,想他當年在謝府作管事的時候,把王府裏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哪裏輪得上這些刁奴蹬鼻子上臉。


    成嬤嬤有苦說不出,隻好捱著盼望王爺或者玄蒙趕快過來救場。


    顧濛卻沒白穀這麽心粗,她不僅看到了那些零嘴,還看到了一旁翻開的話本,謝斐是絕計不會看這些的,這些婆子真有這麽大的膽子在主人的房裏做這些嗎?


    女人的直覺總是準的可怕,她鼻尖甚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顧濛快步往屋裏走去,成嬤嬤不敢攔住,趕緊給這個白大人使眼色,白穀這才後知後覺,難道是王爺在屋裏藏了女人?


    實在是不怪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畢竟這些年王爺何時近過女色,那些送到王爺屋裏女人大多都被他給原樣扔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的確是不能讓王妃留在此處了,“咳,王妃,我想著王爺應當也同陛下談完了,不若我們回前廳去等。”


    顧濛撩開珠簾走出來,臥房裏幹幹淨淨,並沒有可容人之處。


    她微白著臉勉強笑開,“不急,咦,這處是淨房嗎?”她正要提步進去。


    成嬤嬤臉色一下變得慌亂,白穀趕忙攔住,“王妃,淨房就沒什麽好看了,我們趕緊出去迎王爺要緊。”


    顧濛沉下臉來,一把推開他,咬緊嘴唇走了進去,她倒要看看,什麽樣的女人能迷住謝斐,能堂而皇之住進他的臥房,畢竟這是她從來都做不到的。


    淨房格局簡單,所有陳設一目了然,出了中間冒著熱氣的水池,什麽也沒有。


    顧濛皺起眉頭,難道真是她多心了?


    隨後進來的成嬤嬤和白穀也有些疑惑,互相對視了一眼。


    “誰讓你進來的!”一道蘊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謝斐沉著臉走進來,“顧濛,我以為你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這句話讓顧濛所有的喜悅與期待幻化成了泡沫,她不過進了一趟他的屋子,就要被他這般苛責嗎?她千裏迢迢從元都趕過來,他難道都不問候一聲他的妻子嗎?哪怕是做場戲呢。


    顧濛緊緊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轉身走進了門外的風雪裏,白穀瞧瞧謝斐,也跟著追了出去,陛下還在呢,總不能讓王妃出什麽事吧。


    成嬤嬤的心總算鬆了下來,趕緊四下尋徐晗玉,她剛剛分明自己躲進了淨室。


    “啪,”一聲水花濺起,徐晗玉從水池裏站了起來。


    謝斐趕緊跳進去,把她撈了出來,脫下外裳披在她身上,“你瘋了嗎?你要把自己淹死在水裏麵嗎!”


    徐晗玉大口喘勻了氣,一把將謝斐推開,“是,我是個瘋子,我不就是個見不得人的瘋子嗎,一聽見你的王妃過來了,慌的像隻過街老鼠一樣,隻想把自己藏起來,哪裏管得上會不會淹死!”


    謝斐語塞,接著說道,“你何必怕她,便是讓她看見也不會怎麽樣。”


    徐晗玉冷冷笑道,“王爺這話說的多輕巧,我用什麽身份見她?亡國故人還是她夫君的寵妾?你可以不在乎,反正我們都是你的女人,可我還要那麽一點臉,誰能想到,我徐晗玉居然做了她顧濛夫君的一個妾、一個外室!我可是堂堂的景川公主,我怎麽能自甘下賤去做一個妾,給一個亡我故國,害我夫家滿門的仇人做妾!”


    徐晗玉用力說完,渾身顫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謝斐心裏一涼,澀聲說道,“原來在你心裏一直是這麽想的,你覺得我是你的仇人?”


    “不然呢,謝斐,不然呢?難道你是我的恩人嗎?”徐晗玉無力地說出這些日子壓在她心裏的話,她以為自己能藏的很好,裝□□他的模樣,順著他的心意過日子,裝著裝著自己都快要信了,如果不是今天顧濛的出現狠狠甩了她一記耳光,她可能也不會說出來。


    謝斐說的對,即便顧濛來了,她也大可以笑臉相迎,顧濛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可是那一刻,她心裏算計不了任何事情,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快藏起來,不要讓顧濛發現,發現一個如此卑微又可憐的自己。


    原來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可笑的自尊心的。


    這樣絕望的徐晗玉讓謝斐害怕。


    他不想同她發火,吩咐下人趕緊給她換了幹淨的衣裳。


    謝斐身上還有好幾樁事情,謝虢突然到訪打亂了他許多的部署,也給他帶來了許多的變數,他目前還沒有搞清楚謝虢此行的目的,還有竹靈正在書房等著和他通氣。


    他隻能先安撫下徐晗玉,“不要多想,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永遠不明不白跟著我。”


    他言之鑿鑿,眼神堅定,那一瞬間徐晗玉差點以為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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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你府裏多了個女人?”謝虢看著遲遲才返回議事廳的謝斐,沉聲問道。


    謝斐心裏一緊,不過片刻的功夫,謝虢便能耳聰目明,知道了他府裏的消息。


    看見自家兒子這德行,謝虢心裏便坐實了,他仰頭哈哈一笑,“看你緊張的勁,多大點事,不就是個女人嗎,早日開枝散葉才是正經事。”


    謝斐早就習慣了謝虢喜怒無常的性子,既然他已經知道了,索性就趁這個機會,他拱手道,“父皇教訓的是,這女子品性還算端莊,兒臣想把她帶在身邊伺候。”


    這話裏就是想給徐晗玉討一個名分的意思,若隻是隨便討個妾,謝斐絕不會這麽說,“你想討她做側妃?”


    “兒臣正有此意。”


    謝虢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還說你的王妃拎不清,你就拎的清了?你的後院那些位置可都是明碼標價的,一個賤妾饒是美若天仙也隻是個玩意兒。”


    謝斐想要反駁,一旁的竹靈暗裏給他使了個眼色,當下越說越錯,萬一讓謝虢對徐晗玉起了殺心那便更糟。


    謝虢另交代起一事,“我明日去一趟清水寺,輕車簡從,你在山腳下候著,不必跟上去。”


    謝斐一怔,謝虢要去清水寺?這是要去找慕容燕了。


    前腳他娘親才見了他一麵,後腳謝虢就從元都趕了過來,這兩件事之間必然有什麽聯係,不過謝虢看來現在心情不錯,應該不會做什麽不利於慕容燕的事情,再說若是他真要處置慕容燕,又何必讓他這個做兒子的知道。


    謝斐暫且按捺下紛繁的思緒,按照謝虢的吩咐前去準備。


    第93章 轉機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有了亮光,謝虢一行人便出發到了清水寺山腳。


    不僅謝斐,此次隨行的人明顯能感覺到謝虢的心情頗佳,按理說,謝虢不是一個喜怒現於表麵的人,也很少有真正情緒外泄的時候,一般情況下,他的慍怒也好、大笑也罷很多都是他禦下的工具。


    但是此刻他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麵容帶笑,還不停誇讚著這山間的景色,眼睛望著山頂,竟然泛起一些希冀的光,就仿佛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要去奔赴意中人的約。


    “阿斐,”他聲音舒朗,“在這裏等著你老子,我去把你娘接回來,駕。”他話音剛落,便長鞭一揮,率先奔上蜿蜒的山道。


    謝斐瞧著他的背影,心中恍然,原來他爹的心裏竟是惦念著母親的。


    既然如此,為何會放任母親在這山間苦修這麽多年?


    謝斐一直等到了旭日東升之後又金烏西沉,看著天邊的霞光一點一點暗淡,謝斐的心也漸漸下沉。


    夜幕降臨,謝虢總算回到了山下,同早晨的紅光滿麵截然相反,此刻的他麵色蒼白,恍如一具行屍走肉。


    謝斐心裏擔心,上前問道,“母親她……”


    “死了。”謝虢漠然道,“以後不許在我麵前提她一個字。”


    說罷,他轉身上馬,帶著親隨沿來時的路疾馳而去,此刻他身上的氣勢赫然又恢複成了那個掃平天下的鐵血帝王。


    慕容燕的確是死了,從山頂一躍而下,隻找到一些斷臂殘骸,遵從陛下的旨意,一襲破草席匆匆卷了下葬。


    謝斐趕上山隻來得及看到她破碎的屍首,他跪地哀慟,隱隱覺得若不是當日母親見了他那一麵或許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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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虢這趟江州之行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似乎表麵上沒有泛起一點漣漪,除了謝斐,無人知道他到江州來的真正目的,而謝斐生母的死去於他而言也是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謝斐回到府中,此時府上除了多出來一位女主人與平時也無何不同。


    接連幾日徐晗玉稱病,關緊房門不願意見他。


    謝斐無奈,獨自回到書房。


    顧濛這邊,經過這幾日身邊人的開導,已經漸漸緩和了過來,毫無疑問謝斐在江州有了別的女人,她雖然難以接受,但是她也必須接受。


    她的夫君並非市井間的凡夫俗子,而是年紀輕輕就幫助陛下平定四海的燕王殿下,這樣的男人他的心不可能栓在後宅裏,她要做的也不是同那些女人爭風吃醋自貶身價,而是應該打理好謝斐的後宅,讓他可以心無旁騖料理政務,畢竟,她才是他的妻子。


    那一日,她擅自闖他臥房讓他當眾先不來台,是她逾越了,她先低個頭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想清楚這節,顧濛洗手作羹湯,趁謝斐在書房的時候挑了個空擋過去。


    顧濛有意示好,謝斐也不願意給她難堪,喝了一口她端來的雞湯,這事就算揭過了。


    原本到這裏就夠了,可是顧濛瞧見他冷冰冰的模樣,心裏就像是有蟲蟻噬咬一般又痛又癢,忍不住想,謝斐在那個女人那裏也是這般嗎。


    “少岐,”顧濛低低開口,“你知道的,我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你若是喜歡那人,我可以把她帶回王府好生照料,喝過她敬的茶,我定會真心將她當作妹妹。”


    謝斐提筆的手一頓,讓徐晗玉給顧濛敬茶?想一想那個場景,謝斐都覺得頭皮發麻,恐怕徐晗玉連茶帶杯得砸在他頭上。


    “再說吧,她現在這樣挺好的。”謝斐淡淡說。


    顧濛沒想到自己退讓一步提出來的辦法還會被謝斐否掉,難道他擔心自己害了那人不成?還是說,謝斐一日都離不開她。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那便不打擾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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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那女人看來手段不一般,能這般籠絡住王爺,我們還是早做打算的好,萬一給她生個一兒半女,那豈不是母憑子貴更要蹬鼻子上臉。”顧濛身邊的福嬤嬤說道。


    這福嬤嬤是顧濛嫁進燕王府前,她父親特意給她尋來的,是前朝宮裏出來的老人,宮闈爭鬥之事最是老辣,防的就是出現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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