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梨也不說話,冷著一張臉便欲往外走。


    “六妹妹!”那人叫住她,“我、我對你很是滿意,我明日便讓母親上韓府……”


    “吳郎君怕是有什麽誤會吧?”韓梨打斷他,“你今日出現在此處便是無禮,我也沒有同你議親的打算,我不知太太和你說了些什麽,但我的親事是要祖母親自做主的。”


    那吳良友被韓梨一頓搶白,羞的滿臉通紅,“對不起六妹妹,我原以為你是願意的,我這就走!”說著以袖遮麵,小步走出了偏殿。


    韓梨閉閉眼,總算知道今天韓夫人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回去的路上,韓夫人應該是知道了偏殿的情況,對著韓梨便沒有什麽好臉色,一路都閉目養神,韓梨也樂得清淨。


    “我這娘家侄子去歲才中的舉,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也老實,家中人口簡單,你若嫁過去必定日子過得和美。”韓夫人悠悠開口,還想在韓梨身上下功夫。


    韓梨笑笑,“既然這吳家郎君這般好,不若留給七妹妹,太太和他親上加親豈不更美?”


    “你、”韓夫人被她噎到,“嗬,也是我多事了,既然你看不上他就算了,你心大,恐怕得配個王侯將相才是!”


    韓夫人率先下了馬車,一句話也不同韓梨多說。


    得罪了韓夫人,韓梨心裏也知道恐怕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左右也是活過兩世的人了,她也沒什麽好怕的。


    韓夫人這個外甥她也到老太太麵前說了,韓梨自然是將人貶得一無是處,老太太搖頭便不允。


    沒過多久,又有人上門對她這個六姑娘提親了。


    “長德伯府家的小郎君?”韓老太太納悶道,“這人品性如何,怎麽就看上我家阿梨了?”


    “這人啊是個周正的,又極孝順,雖然身上還沒有一官半職,但是平日裏也在用功讀書著。這不是長德伯夫人上次見了六丫頭一麵就一直惦記著,這次指派了我來說這門親事,說是務必得說下來,好讓他家五郎成家以後安心備考。”


    說話的是戶部尚書家的夫人,正是韓侍郎的頂頭上司。


    韓夫人坐在一旁,也幫腔道,“李尚書已經和老爺知會過了,這小郎君老爺也見過,經史子集沒有他不會的,的確是個用功的好孩子。”


    聽見韓老爺已經考察過了,韓老太太便有些心動。雖然之前她想將韓梨同顧煜湊成一對,可是韓梨這邊明顯沒有想法,再加上顧煜家裏又是那麽個情況,真嫁過去難免受當家主母刁難,韓老太太的心便有些淡了。


    現下聽到這樣一門好親事,自然想進一步問問。


    “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那長德伯府夫人是個極好相與的,為人最是和藹,這小郎君又是嫡幼子,一向得長德伯喜愛,六姑娘嫁過去好日子在後頭呢。”


    韓老太太點點頭,心裏已經願意了幾分,“婚姻大事,雖然是父母做主,但是我家阿梨是個有主意的,還得讓兩個孩子見見,看看有沒有眼緣。”


    尚書夫人瞧了一眼韓夫人,這沒說還要見一見呐。


    “合該要見一見,我們家可不是那起子興盲婚啞嫁的,母親放心,我會給六丫頭安排妥當的。”韓夫人說。


    韓老太太點點頭,待兩人走了,便將韓梨喚到跟前來。


    “我聽著這門親事還算不錯,等你見過那長德伯府家的若沒什麽問題,就定了吧。”老太太和藹地說。


    韓梨想要推拒,但是見老太太滿心歡喜的樣子卻說不出口。這兩輩子加起來,除了她的姨母端慧皇後韓媛還沒有人對她這般好過。


    她何嚐不知道老太太的想法,前些日子的那場病實在是讓她怕了,如果她撒手人寰之前不能見到韓梨有個好歸宿恐怕是不會心安的。


    韓梨隻能點頭應了,讓老太太寬心。


    韓夫人首肯的,韓梨打心底不覺得會是門好親事,還是那句話,要真是好的,哪裏能輪得著她。


    這相看就約在韓府,韓老太太在前廳同這個長德伯府家的越小郎君說話,韓梨躲在屏風後麵相看。


    這個叫越郎的模樣的確不錯,說話也利索,還很會討長輩們歡心,三兩句話便讓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挑剔如韓梨也真找不出什麽問題來,硬要說一句就是太過圓滑了看著不老實,可偏偏之前她還嫌棄韓夫人家那侄子過於木訥老實。


    這越郎甚得老太太歡心,他前腳剛走,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問起韓梨的想法。


    “六丫頭不喜歡老實的,這越郎可是不錯了吧,知情識趣的,定能討六丫頭歡心。”韓夫人搶先道。


    “阿梨覺得如何?”老太太眯著眼問,這表情顯然她是中意的。


    “三姐姐和四姐姐都還沒說親,長幼有序,我這個做妹妹的不好先越過去吧。”韓梨搬出事先想好的說辭。


    “這有什麽,誰讓長德伯夫人看中了你呢,咱們可以先定親,婚期推遲一些就是了,你三姐姐和四姐姐已經在相看了,她們可好選得很,也就是幾個月的事。”這言下之意,便是她韓梨太挑剔了,什麽婚事都入不了她的眼。


    第115章 陷阱


    老太太眸光微動,“也不能這麽說,阿梨好歹是咱們韓家的嫡女,她親娘去的早隻留下這麽個獨女兒,婚姻大事,關乎女兒家一輩子,小心一些總是妥當的。便是三丫頭四丫頭也要挑個她們合心的,我可不許你胡亂給她們作配。”


    老太太這般維護她,韓梨實在不忍心讓她失望,何況韓夫人還在這,多少會讓老太太下不來台。


    最終,韓梨隻能勉強點點頭,日後再圖其他了。


    韓府這邊不過剛剛相看有了意向,沒過幾日,韓家要和長德伯府定親的消息竟然傳遍了元都。


    不過韓梨雖然漂亮,但久不在元都,並沒有什麽名氣,而那個長德伯府的小郎君據說也是常年在府上讀書,相熟的也不多,是以議論幾句也就沒了。


    但是既然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為了女兒家的聲譽,韓老爺便想盡快把婚事給定了。長德伯府那邊也有此意,說是出了正月就要正式下聘。


    正在韓梨絞盡腦汁想法子的時候,長德伯府卻鬧出一件醜事,一個鄉婦挺著大肚子到京兆府申冤,狀告長德伯府的越小郎君強搶民女又始亂終棄。


    原本男男女女這點事,哪個大家大族沒一點,私下花點銀錢遮遮掩掩也就過去了,哪想到這個村婦膽子這般大,竟然敢堂而皇之來告官,而這京兆府尹竟然也奇怪的很,全然不顧長德伯府的麵子,受理了此案。


    這長德伯說起來當初還娶過大乾第一位長公主謝雨薇的女兒,不過後來長公主謀逆失敗被川祁帝賜死,雖然沒有牽連長德伯府,但是多少還是從大乾新貴中跌落下來,近年來長德伯身體不行,新娶的填房也是個穩不住後宅的,出點什麽事情也不稀奇。


    但是這些消息韓府之前顯然是不知道的,或者說韓老太太和韓梨是不知道的。


    長德伯府出了這等事,韓家麵子上自然掛不住,韓老爺一回府氣得連他心愛的琺琅掐絲瓷杯都給摔了兩個。


    韓夫人呷了口茶,斜了韓老爺一眼,“這會兒子生氣有什麽用?全元都都知道咱們要和長德伯府結親了,要我說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少年郎君哪個沒有點風流韻事的,就是運氣不好鬧到了京兆府那裏去。”


    “鬧都鬧了,我再和這等人家結親,豈不是自己打臉嗎!”


    “那若是不結就有臉了嗎?老爺你仔細想想,京兆府這個事若是打點一下三兩個月也就過去了,可若是我們這當下和長德伯府鬧僵,那不是趁機落井下石嗎?長德伯府的名聲今後隻怕更不好聽,若長德伯因此記恨了我們,這好事變壞事,得不償失啊。”


    韓老爺想了想,朝韓夫人瞪過去,“你話說得輕巧,還不是因為六丫頭不是從你肚子裏麵出來的!”


    韓夫人重重將茶杯放在桌上,柳眉一豎,氣道,“老爺這話沒說錯,她不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所以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那還要我這個主母做什麽?老爺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說完,起身揮袖而去,韓老爺瞧著她背影煩悶地跺了跺腳。


    韓夫人走出沒幾步,越想越氣,將身旁的心腹侍女喚過來,低聲耳語一番。


    韓梨已經聽聞了長德伯府的事,但是還沒有告訴韓老太太,這件事她在等韓老爺拿個主意,在此之前不想讓老太太無端生氣。


    正逢新歲,府裏也是一派喜氣洋洋,老人家最喜歡熱鬧,韓梨許久沒見著老太太這般高興了。


    上次的柳大夫私下跟她說過,老太太的身體年輕時虧空的厲害,雖然這次熬過來了,恐怕也不剩下幾年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這樣莫名其妙多活一世的,生老病死每個俗人都躲不過。韓梨也隻能盡力讓老太太餘下的日子順遂一些,報了她這一世的養育之恩,等老太太百年之後,這韓府也沒什麽讓她留戀的,待那時天高海闊哪裏去不得?


    過了新春便是元夕。


    寶馬雕車香滿路。


    一夜魚龍舞。


    有了乞巧節的插曲,韓梨原是不打算出門的,偏偏三姑娘盛情相邀,府裏的幾位郎君也要出門。


    顧煜更是一封封的信如雪花一樣往她這裏送。


    自顧煜去羽林衛當值以後,便鮮有機會能同韓梨見麵,再加上韓梨有意避嫌,他們許久都沒說過話了。韓梨定親的事情想來他已然知道,這一次韓梨也想同他把話說清楚。


    元夕當夜,韓梨同眾人出了門,顧煜提前在寶月樓等她。


    “六妹妹!”韓梨一進樓,坐在二樓欄杆處的顧煜便一眼瞧見了她,激動地立刻從位置上站起來。


    韓梨今日穿了一身湖蘭珍珠鑲邊立領水袖衫,下著淡粉百褶蓮紋裙,外罩水紅色菱緞背心,耳尖飛著兩隻栩栩如生的銀蝶耳墜。一頭烏黑青絲綰了一個流雲髻垂在腦後,斜斜插了一對綠寶石鏤空孔雀纏絲簪。


    幾縷碎發散在額前,雙眸如似乎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水霧,眼角和鼻尖被夜風吹的微微發紅,整個人水靈得就像是山野間的仙子。


    聽到顧煜的喊聲,韓梨下意識抬起頭來,顧煜一溜煙從二樓跑了下來。


    這一番動靜引得好幾個茶客往韓梨這裏瞧來,這一瞧便有些移不開眼。


    二樓雅座的紗簾後麵,也有一雙狹長的雙目細細凝視著她,那眼中隱隱有流光閃爍。


    韓梨是同三姑娘和韓二郎過來的,韓府另外幾位郎君姑娘已經提早去城樓等著看煙火了。


    顧煜同韓二郎見過禮,拉著他私語了幾句,又是作揖又是軟語的,韓二郎朝二樓雅間瞧了一眼,見那邊比了個手勢,他這才點點頭。


    顧煜大喜,“謝謝二哥哥成全”。


    “什麽成全不成全的,我給你說,最多就一炷香的功夫啊,我帶三妹出去轉轉,你可得快一點!”


    顧煜自然滿口應允。


    韓梨將一切盡收眼底,默不作聲,跟著顧煜去了二樓包廂。


    “六妹妹,我們許久都未見了。”顧煜癡癡地看著她,有些局促的說。


    韓梨避開他的目光,“男女有別,我和表哥都長大了,不好在像從前那般隨意相處。”


    顧煜臉上顯露出幾分受傷的神情,“我聽說你要定親了,那個長德伯府的小郎軍不是什麽好人,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哥放心,祖母和父親會為我操持的。”


    顧煜看著她冷淡疏離的神情,滿肚子的話不知從何開口,“這些日子,我一直求著家裏想去韓府提親,但這件事太太不同意,姨娘處境尷尬也不好說什麽,父親也隻讓我先做出一番功業來,我也在努力啊……可是你不會等我的是吧。”


    顧煜的話音漸低,韓梨心中也有些不忍。“表哥文武雙全,一表人才,不知是多少大家閨秀的春閨夢裏人,表哥隻是經曆太少,不知這世間還有多少蕙質蘭心的女子。”


    顧煜聽見韓梨這麽說,心裏立時覺得宛如刀絞,五髒六腑好像都要碎了一樣,“六妹妹……任旁人再好,可她們都不是你啊。”


    他聲音戚戚,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剖出來讓韓梨瞧瞧,裏麵全都是她。


    韓梨歎了口氣,任她有再多拒絕的話,此刻也不忍再傷他。


    忽然門被推開,小二的堆著一臉笑將顧煜點好的菜送上來,全是她愛吃的。


    “這碗酥酪……”韓梨微微皺眉,這麽冷的天氣,顧煜怎麽會給她點一碗冰的櫻桃酥酪?


    這果然不是顧煜點的。


    小二趕忙說道,“這是隔壁房的客人點的,小的一道給他送過去。”


    顧煜見她出聲詢問,以為她想吃這個。“六妹妹若是想吃,讓他再上一碗來,隻是這有些寒涼,嚐上一口就算了。”


    不待韓梨開口,那小二的卻麵露難色,“這位郎君有所不知,這天氣哪有什麽冰酥酪,就是這櫻桃也是那位郎君自帶的,隻有這麽一碗。”


    韓梨眸光微動,“知道了,給那位郎君送過去吧,再晚冰就要化了。”


    小二合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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