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事,瑩雪的神色又陡然一寒,想起劉一寧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她便恨得牙根直癢癢。


    那一日,若不是墨書偷偷去大夫人和大小姐跟前遞了信,隻怕王氏還要再受好一頓的磋磨。


    思及此,瑩雪便歎了口氣道:“你幾次三番地對我和我娘施以援手,這等大恩我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墨書正要拿話來開解瑩雪時,卻聽小竹忽然從墨書肩頭上抬起頭來,笑眯眯地對瑩雪說道:“嫂嫂給哥哥生個大胖小子就是了。”


    話畢,瑩雪便從臉蛋羞紅至了全身,整個人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嫣紅無比。


    墨書也不遑多讓,他又羞又惱之下,正欲教訓幾句小竹,卻恰巧對上她天真乖巧的麵容,心裏的羞惱之意便霎時煙消雲散。


    兩人便又沉默了下來,眼見著哥哥嫂子都不說話了,小竹也忖度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便自顧自地玩起手指來。


    方才是墨書挑起了話頭,這一回卻是瑩雪羞答答地說道:“我娘雖還下不得地,卻沒有初時夜裏那般掙紮難熬了。”


    墨書望向瑩雪靈透的杏仁眸子,心內的憐惜之意化作池水瀲灩起了絲絲波瀾。


    “瑩雪,你恨他們嗎?”墨書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句話。


    瑩雪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墨書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一是仗著高貴身份逼./辱自己,責打母親的二少爺,二是明知自己兒子有錯卻包庇縱容的大夫人。


    恨,怎麽可能不恨?母親下半身觸目驚心的血痕時不時地便會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我本來是想勸你,放下仇恨,將來與我好好過日子,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二少爺會不會再次覬覦你,這樣的話,我說不出來。”墨書如此說道。


    這也是他一開始不願意與瑩雪結親事的原因,他如今仍被大夫人強壓著在清風苑伺候,若是瑩雪嫁給了自己,將來二少爺隻會更容易對瑩雪下手。


    糾結再三下,墨書還是將心中的擔憂說出了口:“我怕,我會害了你。”


    瑩雪自然也思考過這一問題,隻是嫁了人的丫鬟就不能再在小姐的閨房中伺候,或去花房做個采買仆婦,或去哪裏做個管事婆子,她隻要多加小心,二少爺也不一定能覷到空子。


    隻見瑩雪對著墨書莞爾一笑道:“女子嫁了人後就變成魚眼珠了,二少爺倒時也該另許親事了,他難道還會記掛著我這隻魚眼珠不成?”


    這話卻是自嘲,也讓墨書心裏開懷一些。


    墨書怔愣地望著瑩雪,見她嫣然一笑後溢過流彩萬千的透亮眸子,以及那張在夜色映襯下愈發姣美可人的清麗麵容。


    他掩下自己悸動的眸子,將心內的喜悅一並遮掩住,過了半晌後,方才語調平常地說道:“瑩雪,我會對你好的。”


    竹林初遇時,他對瑩雪不過是起了憐惜之心罷了,他也曾見過像瑩雪這般貌美伶俐的丫鬟,那樣的丫鬟都不甘於嫁給小廝或是平頭百姓,隻欲飛上枝頭變鳳凰。


    人往高處走這事本就沒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隻是像瑩雪這般妍麗貌美,卻又不追慕榮華富貴,隻願過平穩安定日子的人,著實是太可貴了些。


    瑩雪冷不丁聽得此話,心口也慌得怦怦直跳,她不敢抬眼去與墨書對視,隻得把視線放在小竹身上,笑著說道:“我也會對你好的。”


    過往的路人紛紛拿餘光去瞧坐在石樁子上的這對神仙璧人,女子生的清媚脫俗,便是紅樓楚倌裏的頭牌花魁也極不上這女子的半分容貌。


    那男子也稱的上清雅過人,隻是到底太過文弱了些,與那女子稱不上堪配。


    瑩雪也留意到了過往行人的打量目光,她便與墨書說道:“我們去廟街那瞧瞧吧,也好給小竹買些東西頑一頑。”


    小竹聽了這話,立刻拍手叫好道:“好,聽嫂嫂的。”


    墨書無奈一笑,便瑩雪與小竹往鵲仙橋東邊的廟街走去。


    廟街兩側皆是琳琅滿目的攤點,各樣新奇的小玩意皆讓瑩雪移不開眼睛。


    墨書見她歡喜,便將腰間的錢袋子解了下來,遞於瑩雪道:“想要什麽,便都買下來吧。”


    瑩雪臉頰一紅,正要推拒之時,卻聽得墨書略顯羞窘地指了指小竹道:“隻記得要給這個小家夥也買一樣就是了。”


    小竹聞言便甜甜一笑道:“多謝哥哥。”


    瑩雪這便不好意思再推辭了,她便一連買了好幾個撥浪鼓、孔明燈以及陶響球,皆是給小孩子玩耍的東西。


    墨書正欲替瑩雪挑一對簪子時,肩膀部分卻冷不丁被人一撞,他便下意識地想要去安慰小竹,隻是手上的份量卻陡然一輕。


    他險些神魂俱飛,可小竹已被前頭一個粗壯的男子一把抱走,並迅速鑽入了人群之中。


    墨書來不及再與瑩雪多說些什麽,隻立刻邁開雙腿追了上去。


    瑩雪也瞧見了墨書往人群中紮進去的背影,她料想必是小竹出了什麽事,連剛買的撥浪鼓也來不得拿,也急匆匆地追了過去。


    隻是瑩雪奔跑的速度並不快,不過三兩下便尋不見了墨書的身影。


    眼覷著周圍都是些陌生的路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多是些不懷好意的打量,瑩雪心內雖惶恐不安,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尋找小竹。


    廟街上人流如織,且兩頭皆有官兵看守巡邏,若是小竹當真被拐子拐跑了,隻怕也不好快速地轉送出去。


    那些拐子很有可能會把小竹藏在街尾巷道裏,隻是自己獨身一個人,若是貿然前去,無非就是羊入虎口了。


    糾結再三,瑩雪還是更為擔心小竹的安危,她本就瞧不見東西,若是被人牙子賣到那些醃臢地方去,可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瑩雪搜尋了好幾條空巷子,這才在一戶門窗緊閉的屋子外聽到了裏頭若有若無的低啞嘶吼聲。


    而後是一陣清脆的巴掌聲,再是那男子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怎得還敢咬我?信不信我將你賣到青樓裏去?”


    而後便是一陣稚嫩的童音哭聲。


    瑩雪心中大駭,立時便朝著街頭人群往來行走的地方喊道:“救命啊,這裏有拐子。”


    不少人都側目朝著瑩雪的方向望來,可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瑩雪隻能繼續大喊。


    屋子裏的壯漢立刻推開大門,一見是個貌美婀娜的弱女子在外大喊,心中的惱意也變成了不懷好意的欲./念。


    “小娘子快別喊了。”那男子立時便朝著瑩雪撲了過去,瑩雪連忙往街頭的方向跑去,可隻跑出了三五步的距離,便被那男子扯住了袖臂。


    瑩雪jpmjdj又驚又怕,正欲大喊呼救時,那男子卻氣力極大地捂住了瑩雪的嘴,當下便要將她拉扯進屋子裏去。


    瑩雪心中絕望不已,死命地想要掙脫那男子的桎梏,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時,一道熟悉的低醇嗓音自她前方響起。


    瑩雪抬頭一瞧,卻是一身黑袍的傅雲飲。


    捂住瑩雪嘴巴的男子正要見來人穿戴精致,便隻能凶神惡煞地說道:“這位公子爺,可別多管閑事,咱們頭上的人,你可得罪不起。”


    傅雲飲未曾將半分視線施舍給那男子,而是錯眼不落地緊盯著瑩雪,見她眼中氤氳著淚水,嘴巴又被那醃臢男子死死捂住,身上的衣裙也有些淩亂不堪。


    他頓時便忍不住心內的鬱氣,隻抬起自己毫無溫度的黑眸,對那男子勾唇一笑道:“殺了。”


    那男子不明覺厲,隻不明白傅雲飲口中的殺了是對誰說的?他猶在疑惑之時,卻冷不丁被人從後方一劍穿心。


    那男子瞪大了雙眼,緩緩倒地。


    瑩雪也如失了魂般倒在了地上,形態狼狽,卻有些楚楚可憐的風韻在。


    傅雲飲往前逼近了幾步,一雙繡著金絲細線的鶴紋錦鞋便映入了瑩雪的眼簾。


    一道磬如玉石般的低沉嗓音自上首響起,聲音裏透著些輕佻揶揄:


    ——“怎麽每一回爺遇見你,你都這樣狼狽?”


    第22章 表小姐風波   “我送你回東葫蘆巷去。”……


    瑩雪當下也無暇去分辨傅雲飲話裏的深意,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徑直走到了方才那個男人藏身的屋子內。


    隻見小竹正被人用麻繩綁在廊柱旁,雙眼渙散,右臉紅腫一片,模樣瞧著好不可憐。


    瑩雪連忙上前去將小竹身上的繩索鬆開,又仔細地察看她身上的傷勢,好在小竹隻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狠了,身子並無什麽大礙。


    瑩雪緊緊抱住失神的小竹,低聲安慰道:“小竹別怕,嫂嫂在這兒呢。”


    剛邁步走進屋子的傅雲飲聽到“嫂嫂”二字後,俊朗如玉的麵色陡然一寒,他盯著瑩雪清瘦的背影怔愣了一會兒,這才冷淡地開口道:“那拐子多半還有同夥。”


    這話卻是在告誡瑩雪此處不宜久留。


    小竹聽到了陌生男子的嗓音,隻戰戰兢兢地揪住了瑩雪的袖口,瑩雪慌忙將小竹抱在了懷裏。


    她便抱著小竹對傅雲飲行了個福禮,畢恭畢敬地說道:“多謝世子爺出手相助。”


    傅雲飲卻一點也喜悅不起來,他瞧著瑩雪麵對自己時這幅感激中帶著疏離的謙卑模樣,沒來由的便憶起了方才她在鵲仙橋上瞧著那男子時情意繾綣的眸子。


    如此鮮明的差別。


    如今想起鵲仙橋那一幕,他仍是覺得礙眼至極。


    傅雲飲喉嚨口滾過了幾遭尖酸刻薄的話語,也想轉身拂袖離去,索性將這可憐的小女子撂開手去。


    可這樣魚龍混雜的廟街裏,一個小女子如何能看顧的好這幼童,稍有不慎便會把自己也折進去。


    傅雲飲瞧著瑩雪麵露驚惶的姣美臉龐,終還是軟了心腸,便聽他道:“我送你回東葫蘆巷去。”


    瑩雪本也正在苦惱該如何與墨書再次碰頭,她也知道一人帶著小竹隻會徒增幾分危險,若是再遇上拐子可怎麽好?


    傅雲飲的這番好心便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瑩雪心下愈發感激,隻得連聲道了幾句謝。


    傅雲飲方才帶著瑩雪與小竹出了廟街的口子,便迎麵撞上了神色狼狽的墨書。


    他遙遙瞧見了瑩雪與小竹後,失魂落魄的臉色立時變得驚喜不已。


    可他也瞧見了瑩雪身旁通身矜貴氣度的傅雲飲,恰巧此刻傅雲飲也在一臉肅容地打量他。


    四目相對間,墨書察覺出了傅雲飲藏於眼底的審視與不喜。


    他隻不解,難道是自己何時得罪了這位公子爺不成?


    墨書往前走近了幾步後,待他瞧清楚傅雲飲襯在夜色下光華萬千的麵容後,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鎮國公世子,這位爺是出了名的冷麵公子,待誰都是那一副拒人千裏的冷漠模樣。


    既如此,他便不必擔憂了。


    這一夜瑩雪緊繃的那顆心,在見到墨書出現的那一刻時終於鬆懈了下來,熱淚從她眼眶中滾落下來,隻聽她帶著哭腔對墨書說道:“我找到小竹了。”


    說罷,才意識到還有自己身旁還站著個矜貴的世子爺,她連忙說道:“多虧了世子爺出手相助,不然連我也逃不脫拐子之手。”


    墨書聞言,便撩開自己的長衫,對著傅雲飲一拜再拜,話音裏滿是虔誠:“多謝世子爺出手相助。”


    傅雲飲雖是看墨書不順眼,可身旁那小女子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與墨書,那泛著淚花的可憐模樣,隻生怕自己會將她的心上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傅雲飲霎時便覺得意興闌珊的很兒,也不答話,隻瞧了墨書一眼,隨後便拂袖離去。


    墨書與瑩雪便目送著他離去。


    走回東葫蘆巷的路上,墨書將小竹緊緊抱在懷裏,糾葛再三下,還是對瑩雪說道:“抱歉,方才我丟下你跑了。”


    瑩雪搖搖頭,隻笑道:“我明白,不必道歉。”


    墨書便不再多言,隻到底心存愧疚,便規規矩矩地將瑩雪送回了她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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