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飲一時便將煩惱拋之腦後,揶揄著傅雲婕道:“許久未見妹妹,如今妹妹竟瞧著容光煥發了許多。”


    傅雲婕羞紅了雙頰,抬眼見賀雲洛也正在取笑自己,便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你笑什麽?”


    賀雲洛這才作揖道:“娘子切勿動氣,為夫如何敢取笑於你?”


    傅雲婕又氣又羞,轉身作勢要走,賀雲洛連忙拉住了她的手臂,說道:“長兄好容易才來瞧你一回?還賭什麽氣。”


    傅雲婕立時就變溫順了不少,陪著傅雲飲說了會兒話後,方才帶著那半箱子藥材離去。


    傅雲婕一走,傅雲飲臉上的愁色皆浮現了出來,他與賀雲洛傾訴了一番,二人皆厭惡極了二皇子的狠辣,卻又被捏住了七寸,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一麵是殿下,一麵是瑩雪的家人,我當真頭疼的很。”傅雲飲如此說道。


    賀雲洛知曉瑩雪在傅雲飲心中的地位,便道:“二皇子此舉定是衝著挑撥你與殿下的關係而來,不如你直接與殿下說了吧,總要讓殿下知曉此事才好。”


    賀雲洛將話說的委婉了不少,內裏的含義卻是告訴傅雲飲,便是對不起瑩雪也不能做陷殿下於不義之事。


    “殿下韜光養晦了這些年,私底下結交了多少大臣?花了多少力氣?斷不可為了這等小事而折損了這些暗處的關係人脈才是。”賀雲洛如此說道。


    傅雲飲沉思了許久,想到這些年殿下在官場上舉步維艱的日子,如今奪嫡一事尚不明朗,殿下若出事了,少不得要讓私底下結交的那些大臣進言求情。


    從此殿下便再不能韜光養晦、坐山觀虎鬥了。


    隔了許久,傅雲飲才說道:“大義為先,我隻好對不住她了。”


    *


    二皇子在端王府候了許久,卻未曾等來傅雲飲的投誠,他隻納悶,難道是自己看走了眼,那人並沒有將瑩雪當一回事?


    以他幕僚搜集的情報來看,這傅雲飲與大皇子的關係也稱不上是患難與共,不過是利益驅使罷了。


    自己比大皇子更有手段、更有前途,若那傅雲飲是個眼神清明之徒,必能及時棄暗投明。


    二皇子又等了幾日,直至刑部來人催促,話裏話外都是詢問自己何時將那些證人送去刑部的意思。


    二皇子這才明白,那傅雲飲是選擇站在了大皇子那一邊。


    倒是個做大事的心狠性子。


    既如此,自己也不能再被情情愛愛絆住了腳,為了瑩雨而想著放她的家人一條生路了。


    李致便吩咐身邊之人,牢牢地看管住瑩雨,不許她出自己的院子,又帶著刑部諸人往關著王氏、方大等人的廂房裏走去。


    王氏與方大本正在廂房裏午休安寢,忽而門被人打開,李致緩緩走入廂房之內。


    絲竹與墨書率先問道:“殿下,可有什麽事?”


    李致隻笑了一聲,眼神陰鷙地說道:“我已尋到了瑩雨、瑩雪二人。”


    王氏與方大也圍了上來,隻連聲追問道:“殿下,她們兩姐妹如今在何處?”


    李致隻道:“她們在何處,能不能好好活著,全看待會兒你們的表現了。”


    *


    瑩雪於第三日方從傅雲飲那兒知曉了家人的消息。


    傅雲飲不敢正視著瑩雪的眼睛,隻道:“二皇子推出來的證人恰好是你的家人,你的家人許是受了他的脅迫,便說江南匪亂是由大皇子一力主使的。”


    瑩雪手中握著的茶盞霎時便滑落在了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瑩雪驚駭的說不出話來,一張臉也因此而脹的通紅,傅雲飲忙上前去替她順氣,嘴裏隻安慰道:“你且莫急,聽我慢慢說來。”


    瑩雪好容易吐出了橫在心口的鬱氣,可心中的擔憂卻在瘋狂滋長,她隻得追問道:“然後呢?”


    “二皇子意欲栽贓大皇子,大皇子早有準備,將陛下搬了出來,陛下為大皇子做主,說江南事發的那幾日大皇子皆在金鑾殿外罰跪,斷不會有空閑去指使江南匪亂。”傅雲飲頗有些心虛地說道。


    瑩雪聽了這話,便忍不住落下淚來,既是陛下出麵為大皇子作了人證,那自己的親人便犯下了欺君之罪,這可如何是好?


    “爺,然後呢?”瑩雪顫抖著語調問道。


    傅雲飲歎道:“他們犯下了欺君之罪,如今正關在天牢之內,陛下親口提了句,秋後問斬。”


    話音甫落,瑩雪便受不了這等打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傅雲飲連忙上前環抱住了她,又高聲衝著外頭喊道:“去請太醫來。”


    太醫趕到後,便在傅雲飲的連聲催促下替瑩雪診治了一番,隻見他捏著自己發白的胡須,說道:“這位夫人是氣急攻心,才一時暈了過去,不必用藥,隻是……”


    “隻是什麽?”傅雲飲如今又愧又急,連世子爺的尊榮體統也不顧了,隻拉著那太醫的袖子問道。


    那太醫道:“夫人已懷了身孕,且胎像不穩,應當要好生將養著,若再受些刺激,隻怕會傷了腹中的胎兒。”


    傅雲飲怔在了原地,心內又是喜悅又是驚駭,更有一股悔意縈繞其中。


    他自是後悔不迭,險些傷了瑩雪和他們的孩子,可大義為先,他不得不棄車保帥。


    若是讓瑩雪知曉了是自己給大皇子遞的信兒,才讓大皇子做足了準備去請了陛下來為他作證,她會不會怨恨自己?


    二皇子棋差一招,並未算到陛下會出麵為大皇子做主,這般籌謀便落了空。


    傅雲飲送走了太醫後,便坐在床沿邊瞧著瑩雪慘白的麵容出起神來。


    為了瑩雪,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他總要想個辦法保住瑩雪家人的性命才是。


    *


    二皇子弄巧成拙,受了好一頓申斥。


    他砸碎了外書房內所有的陳設擺件,餘光瞥見掛在牆上的母妃畫像,終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李鬱那個蠢貨就算了,憑什麽連李雍都能得父皇的青眼?”李致泣著淚說道。


    他自出生起便沒體會過父子之間的溫馨情誼,父皇每每瞧見自己,都如同瞧見了什麽醃臢東西一般盡是嫌惡。


    每每逢年過節之時,自己才能夾在別的皇子之間,遙遙地見上父皇一麵。


    他既這般不喜自己,何必要將自己生下來?


    李致愈發思念自己的母妃,赤足踩在碎片之上都無所察覺。


    “母妃,兒臣好思念你。”李致跪在了畫麵前,神情彷徨地說道。


    待發泄完心中的苦澀與哀傷後,李致才對著母妃的畫像笑著說道:“母妃,您放心,父皇越疼愛誰,我便越要誰死,我總要坐到那寶座上,將您奉為皇太後才是。”


    幾日的閉門不出,瑩雨也察覺到了異常,總有幾個眼神的仆婦守在自己院外,且殿下也不見人影。


    她便追問葉嬤嬤道:“殿下可有來瞧過我?”


    那葉嬤嬤隻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姨娘少生些事吧,外頭可不太平著呢。”


    瑩雨見周圍伺候的下人都變了臉色,心內愈發害怕,隻得將手上的鐲子褪給了那葉嬤嬤,道:“勞煩嬤嬤點撥我一句。”


    那葉嬤嬤但笑不語,並未將鐲子接下,隻道:“殿下最喜愛的就是姨娘的知情知趣,如今殿下心情不佳,姨娘就該待在屋子裏閉門不出,少給殿下惹事才好。”


    瑩雨心內又是委屈又是傷心,她何時給陛下惹過什麽事了?可葉嬤嬤言辭冷酷,她也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瑩雨便隻得坐在床沿邊兀自落淚,期盼著二皇子能早日來瞧一瞧她。


    *


    瑩雪醒來後,第一眼便瞧見了躺在她身邊的傅雲飲,他也是疲累極了的模樣,手上還拿著把團扇,似是在為自己扇風的模樣。


    昏迷前的記憶忽而湧上心頭,瑩雪立時便喚醒了傅雲飲,祈求道:“爺,你有沒有法子救救我的家人?”


    傅雲飲想起太醫的囑咐,便連忙直起身子為瑩雪順氣,道:“你別心急,我已去求過殿下了,他說必能保下你家人的性命,隻是要受些活罪。”


    瑩雪惶惶不安的心這才略放下了寫,隻是自己的家人都是心地善良之人,若不是二皇子威逼利誘,他們如何會有膽子去陷害大皇子?


    便是死罪免了,活罪又是什麽限度?爹娘都有舊疾,年歲又大了,如何受得起那些酷刑?


    “你莫心急,殿下既答應了我免下你家人死罪一事,便不會食言。”傅雲飲勸慰瑩雪道。


    瑩雪聽了卻還是怏怏不樂:“爹娘年歲大了,怎受得了那些刑罰?”


    傅雲飲隻得歎道:“君無戲言,陛下已定下了秋後處斬,殿下為顯仁德為你的家人求情一番,最多也隻得免了死罪罷了,大約是要流放幾千裏的活罪。”


    流放幾千裏?便是瑩雪這類從未聽過朝堂一事的內宅女子也曉得,流放的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能留的半條命已是祖上積德。


    瑩雪臉上的淚流淌得愈發洶湧,大有停不下來的架勢,傅雲飲瞧了愈發難受,隻道:“你放心,我必會打點好一切,必不會讓他們吃什麽苦頭。”


    “都是那二皇子,他誆騙姐姐還不夠,還要如此折辱我的家人。”瑩雪泣道。


    她聲音淒厲悲傷,語調裏的哀切再也遮掩不住。


    傅雲飲生怕她再哀傷下去會禍及肚子裏的孩子,便隻得說道:“方才太醫來替你看診了,說你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且胎像不穩,斷不可再這般傷心了。”


    瑩雪聽後卻一愣,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心中又是一陣哀傷:“爺,求求您,看在我肚子裏的孩子的份上兒,讓我去天牢裏瞧瞧他們吧,隻一眼便夠了。”


    第68章 落胎【一更】   “孩子掉了,是我的報應……


    傅雲飲欺身上前為瑩雪拭了拭淚, 隻道:“那天牢乃是陰寒之地,你身子又不大好,如何能受得了這般苦楚?”


    瑩雪卻避開了傅雲飲伸過來的手, 隻泣著淚道:“爺若不答應,我便隻能去擊鼓鳴冤了。”


    這話卻把傅雲飲嚇了個夠嗆,瞧著瑩雪悲傷到極致的素白臉龐,他愈發覺得頭痛不已:“擊鼓鳴冤做什麽?難道陛下會不知曉二皇子做的手腳?不過是不想讓皇家內傾軋爭鬥之事露於人前罷了。”


    瑩雪淚流不止,整個人都如在寒風中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嬌花一般惹人憐惜:“難道這世間當真沒有什麽王法可言嗎?”


    傅雲飲搖搖頭,隻道:“王法也是陛下定下的律法。”


    瑩雪止住了淚水, 揚著一雙哀切的模樣望著傅雲飲道:“爺當真不願意幫我嗎?”頗有些心如死灰的模樣。


    傅雲飲越發無奈, 隻得尋了個折中的法子道:“你別急, 也別因此傷了身子,我去替你往天牢裏走一遭,你意下如何?”


    瑩雪這才來了些盼頭, 隻急切地攥住了傅雲飲的胳膊, 說道:“此話可當真?”


    “我自然是不會騙你的,我與刑部尚書有些交情,送些吃食衣物進去應當不是問題。”傅雲飲道。


    瑩雪便急急匆匆地從床榻上翻身而下, 便將自己放在針線筐下的鞋子及長衫都一並拿了出來, 遞給了傅雲飲:“這是我這段時間給爹娘和……墨書做的鞋子, 勞煩爺替我送去。”


    說到“墨書”二字時, 瑩雪的臉上略有些不自然, 她瞧瞧瞥了一眼傅雲飲的麵色, 見他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才說道:“還有些幹糧吃食,也要一並送去。”


    傅雲飲一一應下,見瑩雪的臉色好轉了不少, 便引著她重又坐在了床榻之上。


    “你安心養胎,我定會為他們打點好一切,便是當真要定下流放的活罪,我也會打點好沿途的一切。”傅雲飲語氣溫柔地說道。


    瑩雪這才壓下了心中的焦躁之意,長籲了一聲後便說道:“多謝爺出手相助。”


    傅雲飲卻笑著捏了把她的臉頰,說道:“和我這麽客氣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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