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連累了姐妹,那位蕭姑娘趁著移山閣弟子一時不查,縱身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如果不是僥幸被一棵歪脖子樹擋住,移山閣如今也就沒有一位叫作赤血的姑娘了。


    裘笙是移山閣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但回想起當初的那樁慘事,她依舊心有餘悸。


    因此,當五妹裘筱興致勃勃找上門來時,她第一反應便是向她道歉:“小竹子,抱歉,我去了移山閣。”


    沒想到裘筱聞言,竟義憤填膺:“三姐這是什麽話?去移山閣怎麽了?去得好!什麽連累姐妹之類的,都是混賬話!憑什麽不能去移山閣?憑什麽要任人擺布?有些人自己逆來順受不算,還想拉著別人共沉淪。我呸!”


    “三姐,你不需要道歉!真的!”裘筱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忽然一轉,“對了,三姐的意中人,該不會就是那位尊上吧?”


    被戳穿了心事,裘笙頓時一驚:“為什麽這麽說?”


    裘筱勾起嘴角,笑容詭秘:“那天三姐夫過來的時候,我剛好跟他擦肩而過,那位身上的味道分明跟姐姐最愛的那盆曇花一模一樣。我之前還在奇怪三姐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喜歡上了曇花,原來如此……”


    裘笙還在糾結該怎樣解釋,身旁的小姑娘已經摟著她的胳膊,興致勃勃地開始了八卦:“三姐,三姐,三姐夫在試煉山中的表現怎麽樣?一定英明神武,天下無雙,啊啊啊啊……可羨慕死妹妹了!”


    裘筱被自己的腦補激動得嗷嗷直叫,珊瑚卻在一旁狂翻白眼。


    從旁觀者角度來看,洛雲河在試煉山中的表現的確算不上好。


    “小姐覺得尊上喜歡你什麽呢?不是小婢多嘴,小婢總覺得尊上娶小姐,一定是別有用心。”


    來了來了,讒言來了。不枉她故意把這位男扮女裝的妖王陛下留在身邊。


    裘笙心中熱血沸騰,麵上卻裝出一臉的傻白甜:“珊瑚姐姐覺得他想幹什麽?”


    “小婢還是覺得他跟那位魔尊陛下有些不清不楚……”


    搞半天,依然是老套的擋箭牌論。


    裘笙還沒怎樣,身旁的裘筱卻已經跳了起來:“你胡說!我還在奇怪,你堂堂移山閣的仙子,為什麽屈尊降貴來給我家姐姐當婢女,原來是抱著挑撥離間的心思!你死心吧!哪怕三姐夫不娶我家姐姐,也絕對輪不到你!”


    裘笙在心中暗暗給裘筱鼓掌,一針見血啊!麵上卻搖了搖頭:“小竹子稍安勿躁,珊瑚姐姐沒有惡意的,她也是擔心我。”


    裘笙在家中一直堅持小白花人設,因此裘筱一直以她的保護者自居。隻見她冷冷掃珊瑚一眼,身上竟緩緩釋放出一陣靈壓,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跟麵前這個不懷好意的壞女人幹仗的架勢。


    裘笙慌忙抓住她的胳膊給她順毛,裘筱雖然天賦卓絕,修為在裘家這一輩的女孩中名列前茅,但要說跟妖王打,那可真是開玩笑了。


    好在男扮女裝的妖王陛下明顯也不打算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隻苦笑著搖了搖頭,便恭恭敬敬退到了一旁,繼續扮演婢女的角色。


    就在外麵的流言愈演愈烈,大有將裘家三小姐傳成絕世妖姬之時。原本就烈火烹油的八卦又被狠狠添了一把火。


    原因無他,洛雲河領著移山閣主前來裘府下聘了。


    這次的移山閣主當然是右護法安知樂假扮的。下個聘而已,又不是打架,裘笙懶得自己上場,讓知樂代勞就行了。


    洛雲河沒有說謊,這次來,竟然真的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從天而降,還帶上了全副儀仗。


    靈舟淩空,侍女開道,白衣飄飄的太上穀侍女一邊走還一邊往地上灑帶著靈力的花瓣,隨便撿一片就能當靈石用,騷包又豪氣。


    那排麵,當真是足足的。


    移山閣那邊也不甘示弱,為自家閣主撐場麵,安知樂自然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仙閣壓境,香飄十裏,移山閣特製的凝靈香不要錢似的燃燒,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低階修士甚至當場突破。


    待到進入正式環節,紅布一揭。


    圍觀群眾頓時一片嘩然,太上穀的聘禮竟然是一座仙府。


    太上穀下聘時的盛況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修真界茶餘飯後最愛的談資,普通人除了讚歎太上穀與移山閣的豪奢,談論最多的就是裘三小姐這個女主角,對於裘家竟然培養出了這樣一位傾國傾城的“貴女”羨慕不已,裘家一時風頭無兩。


    隻有裘笙一直在暗暗肉疼。洛雲河那個敗家玩意兒,隨便拿點什麽當聘禮不好,竟然拿了一座仙府。有錢可以散給吃不起飯的窮人,為什麽要便宜裘家?


    然而她再肉疼,木已成舟。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無聊的備嫁時光了。


    哪怕她再三堅持自己就算繼續移山閣的工作,也絕對不會耽誤了婚禮,她家娘親依然強硬地將她留在了家中,堅持要讓她在出嫁前的這段時間修身養性,好好盡一下一個真正的千金小姐的本分。


    拗不過自家娘親,裘笙隻能無奈地選擇了遙控辦公。每天通過傳訊符遙控閣中事務。


    這個世界其實是有仙網的,類似她原世界的互聯網,相傳乃是初代太上穀穀主所創,互聯網有的功能它都有,因為修真界的特殊性,甚至沒有的功能它也有。不過移山閣從來不用。


    裘笙一直秉承著一個理念,隻有瘋子才會把自己的命脈交給別人。在她看來,使用仙網辦公,就像是一群劫匪通過微信商討作案細節,簡直就是在找死。


    哪怕使用傳訊符遠沒有仙網方便,她還是固執己見,堅持不改。好在這個世界的傳訊符也算方便,靈力一激發,就能像手機一樣即時通訊。


    剛開始,一切順利,哪怕她這個閣主並沒能親臨現場,閣中的一切事務依然按部就班地繼續了下去。


    直到某天,她忽然接到一條緊急傳訊。


    “閣主,不好了!都死了!所有吃了我們糖果的男孩都死了!”


    “你說什麽?”


    “真的都死了,但凡曾經吃過我們移山閣糖果的男孩無一幸免,全死了!天下宗門大會已經決定臨時召開會議,對移山閣進行審判!”


    第26章 .  你去死   實在沒辦法了,你……死一下好……


    所有吃過移山閣糖果的男孩都死了。


    一開始, 聽到宗門傳訊,裘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怎麽可能?


    哪怕是在夢裏,也不可能發生如此離譜的事情!


    直到負責聯絡的右護法安知樂開始通過留影石向她傳輸現場影像, 她才不得不正視現實。


    竟然是真的!如此離譜的事情, 竟然真的發生了。


    因為試圖讓全天下吃不起糖的女孩都能吃到,移山閣的糖果質量隻能算一般, 富貴人家根本看不上, 會貪圖這點小便宜的, 大都是窮苦人家。安知樂傳來的影像中,大部分都是衣衫襤褸的父母抱著孩子了無生氣的小小屍體失聲痛哭。


    小小的孩童一動不動, 貧苦的父母絕望麻木, 痛徹心扉。


    不一樣的臉, 不一樣的場景,卻是同樣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影像,裘笙心中最後的那絲僥幸也消失無蹤了。她再也顧不得世家貴女成婚前一月出門不吉利的傳統,霍然起身, 換上移山閣主的裝備就出了門。


    移山閣的消息傳得太晚了,一路行去到處都是絕望的父母抱著幼兒的屍體慘號的慘狀,城市,村莊,田間地頭,樓船舟楫……隻要有人的地方, 幾乎家家傳出號哭之聲。哪怕想象中的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了。


    更可怕的是, 一些率先從絕望中清醒過來的人已經把矛頭指向了移山閣,殺氣騰騰地開始圍攻移山閣各項設施。


    移山閣的辦事處,工坊, 店鋪,到處都是一張張憤怒的臉。


    “殺千刀的移山閣,竟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


    “還我兒命來!”


    “不過隻是吃了你們幾顆糖,你們竟然真的要我兒的性命,你們這幫毒婦!你們不得好死!”


    “在你們眼裏,女孩是人,男孩就不是嗎?你們怎能如此惡毒?”


    ……


    這些人氣勢洶洶地將移山閣無辜的弟子圍在中間,那吃人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不是我們!我們沒有!移山閣不可能做那種事情!”那些倒黴的弟子隻能一遍遍解釋。


    “打死她!打死移山閣的妖女!”


    然而,再多的解釋在燃燒一切的憤怒麵前都不值一提。隻要有人振臂一呼,接下來的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民眾是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偏偏因為理解這些人的憤怒,移山閣弟子大都不忍還手。哪怕移山閣的入世弟子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憤怒人群,多少還是會吃一些虧。


    隻是草草巡視了一圈,裘笙便意識到此情此景之下,再多的解釋也隻能是徒勞,讓弟子們留在原地隻會招致不必要的傷害。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害,她隻能迅速下令:“立刻傳訊移山閣全體弟子,放棄所有辦事處,工坊,商鋪,全員撤離,退守宗門。”


    等到裘笙巡視完修真界全境,回到移山閣的時候,暴怒的左護法俞非卿正站在宗門演武場上對著剛剛退守回來的弟子們厲聲咆哮。


    “這次的事情,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混蛋做的手腳,給我站出來!”


    “你知道閣主費了多大勁才把移山閣發展到今天這種程度嗎?因為我們是女人,移山閣從一開始創立就是帶著原罪的,所有人都在興致勃勃地等待著揪住我們的小辮子,好借題發揮將我們打落塵埃!這些年,我們日日小心,夜夜警惕。就怕被人抓住把柄。可現在,竟然有人主動作死,把刀子往我們的敵人手裏塞!”


    “你是爽了,可移山閣毀了!全毀了!”


    俞非卿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催動留影石播放著入世弟子傳回的畫麵。


    畫麵中的景象跟裘笙一路走來看到的一模一樣。辦事處遭衝擊,但凡有移山閣背景的工坊,店鋪無一幸免,全都遭遇□□,搶完還要一把火燒掉。短短幾天的時間,移山閣的損失已經難以估量。


    顯然是氣極了,俞非卿將留影石的畫麵拉到最大,半空中燒殺搶掠的畫麵甚至比整個演武場都大,站在演武場上抬頭望去,仿佛排山倒海壓下來,隻一眼,就令人心驚肉跳。那一張張或痛苦或猙獰的臉被無限放大,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從天而降的驚悚之感。


    “你給我看清楚!看看你幹的好事!”半空中的俞非卿依舊在紅著眼睛大喊大叫,“你以為老娘不想殺光天下所有男人嗎?我也想!”


    雖然早知道自家左護法思想激進,但聽到這話,裘笙還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好在,很快,她便話鋒一轉:“但是,這是不可能的!隻要這世上的男人還沒死絕,我們對男人所做的一切就會千倍百倍地報複到女孩身上!”


    “繼續看!看看你幹的好事!”俞非卿滿臉怒容地揉了揉胸口,朝半空中的畫麵揮了揮手。


    原本燒殺搶掠的畫麵陡然一轉,竟換成了普通的農家小院景象,絕望的母親抱著死去兒子的屍體,身旁站著呆若木雞的女兒。


    裘笙震驚地發現入畫的兩個孩子她竟認識,竟是當初她在回家路上遇到的那對爭搶糖果的姐弟。


    畫麵中披頭散發的母親抬頭,果然是當初的那位大嬸。畫麵中的女人雙目通紅,眼神發直,仿佛行屍走肉,跟之前理直氣壯搶奪糖果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俞非卿不可能毫無來由地播放眼前的場景,看到這一幕,裘笙心中陡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你!”果然,下一秒,絕望的母親忽然抬頭,殺氣騰騰地瞪向了身旁無辜的女兒,“是你害死了你弟弟!如果不是你,你弟弟不會死!”


    一直垂著眼睛安靜站在一旁流淚的小姑娘先是一愣,接著,慌忙連連搖頭:“不是的,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


    然而,她的申辯起不到任何效果。原本仿佛行屍走肉般麵無表情的女人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抓起旁邊的一把掃帚便劈頭蓋臉朝女孩打去。


    “就是你!如果不是因為跟你搶糖果,你弟弟又怎麽會死?”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掃把星!喪門星!我當初把你生下來的時候怎麽就沒把你掐死!”


    ……


    沉浸在憤怒中的母親已經完全忘記了下手的分成,沉重的掃帚柄一下一下地打在女孩的身上,臉上……每一下都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娘,娘,好疼……”女孩一開始還能勉強喊疼,漸漸的,竟發不出聲音了。


    等到那位母親察覺到不對扔下掃帚,女孩早已沒有了氣息。


    “招娣!招娣!你醒醒!”


    “小根,招娣,你們醒醒,睜開眼睛看看娘啊……”


    看看床上一動不動的兒子,再看看地上沒了氣息的女兒,女人雙手抱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畫麵在女人野獸般的嘶吼聲中戛然而止,對比之下,俞非卿的聲音冷靜到不可思議:“小女孩死了,被她娘親手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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