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於朝點了下頭。


    周玥笑笑:“不知道怎麽叫我的話,你就跟路川一樣叫我‘周玥姐’就行。”


    於朝很聽話:“嗯,周玥姐。”


    路川站起來走過去把小家夥抱回來,摸著正在睡覺的小家夥的後腦道:“這是我和於朝一起養的狗。”


    “行。”路建山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之前你那個小博美死的時候你哭得那叫一個慘,所以後來我一直都不敢再給你養狗,怕養不好你又哭得......”


    路川抱著狗坐在於朝的身邊,手在小家夥腦袋上揉了揉,輕“嘖”一聲打斷他爸的話:“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還說,我什麽時候哭成你說的那個樣過?我那頂多叫掉了幾滴眼淚。”


    說罷路川偏過來頭朝於朝使眼色,給他比口型“別聽老路頭的”。


    於朝沒忍住,垂眼很輕地笑了下。


    不過他這一笑被路建山捕捉到了,路建山來了興致,從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往於朝這邊傾過來了些上身,撇著嘴對於朝小聲道:“他小時候可喜歡哭了,吃不到想吃的哭,作業寫不完哭,連射擊被教練吵了也哭......”


    “老路頭!”路川從另一側把頭伸過來,兩手捂著於朝的耳朵把他自己身邊拉,“老路頭,你怎麽回事兒,總是賣我的賴呢怎麽。”


    周玥把路建山進屋時提著的兩袋子板鴨拆了一袋裝在盤子裏端了過來,她遞給於朝和路川一人一個手套,示意兩人嚐嚐江寧的鴨子。


    然後笑著開始跟路建山一起拆路川的台:“老路說的不錯,你別看他現在成天跟這個幹架,跟那個幹架,小時候就是個愛哭鼻子的鼻涕蟲。”


    路川無奈,喊周玥的語氣裏有些撒嬌:“姐!你現在怎麽跟我爸變得一樣!”


    於朝忍著笑把路川的兩隻手從自己耳朵上扒拉下來,揶揄他:“你小時候真的喜歡哭?”


    路川勾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耳朵邊:“不喜歡,真的不喜歡。”


    像是怕於朝不信,甚至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跟他咬耳朵道:“我這麽男人,怎麽可能喜歡哭。”


    第066章 耳朵


    幾個人就坐在客廳一邊吃鴨子一邊閑聊, 氣氛溫暖的讓人恍惚中覺得剛吃火鍋時湯鍋裏冒出的熱氣仿佛還沒有散完。


    開了20度冷風的空調屋裏依然很暖。


    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突然聊起最近的社會新聞。


    先前那個男生出軌後父親植物人母親去世的新聞貌似又有了後續,兒子承受不了父母一夜之間變成了這樣的打擊,也受不了網上輿論的壓迫, 在家吞安眠藥自殺了。


    因為家裏已經沒有其他人, 屍體冷掉了兩天才被鄰居發現的。


    周玥本科時拿的是雙學位, 除了主修的經管外, 還修了一個新聞傳播學, 大概是出於專業素養,周玥下意識想對這件事情做一些評價:“現在網絡太發達,網民通過網絡得到信息太方便, 所以總會在網上肆無忌憚地評價別人,釋放出自己最大的惡意。”


    “你說的是那個因為什麽輿論在家自殺的男孩兒?”路建山不太看這些,但這條新聞最近引發了太多關注,他也知道了一點, 隨口問道, “這個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爸媽為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周玥好心解釋:“兒子出櫃了, 帶了個男朋友回家,父親受不了打擊......”


    路川酒已經醒了不少了, 雖說在他心裏路建山是個開明的父親, 但他也沒把握路建山對這件事是個什麽態度, 所以下意識不太想讓周玥提。


    況且於朝還在這兒, 如果提起來這種事路建山表現得很抵觸, 那他追於朝這事兒肯定是又遠了一步。


    所以路川下意識悄悄對周玥擺了擺手。


    周玥智商情商雙高,又懂眼色,雖不太明白路川不讓她講這事兒是什麽意思, 但下意識還是住了口, 轉移了個話題。


    路建山和周玥沒坐多久, 怕影響兩個孩子休息,十一點半左右的時候就說要去機場了。


    送路建山和周玥到門口時周玥悄悄把路川叫到一邊,意味深長看了他兩眼,問他是不是有事情不想跟路建山說。


    周玥問得隱晦,但路川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路川點了點頭,跟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意思是讓她先不要告訴路建山。


    別看路建山這幾年生意做得大,但其中艱辛也隻有他自己和他的身邊人知道,周玥這些年跟著他風裏來雨裏去的,更多時候已經不是秘書,而是戰友和夥伴。


    戰友時間長,經曆的事情多了,互生情愫是難免的事。


    雖然路建山和周玥都沒明著跟路川說,不過路川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如果一切順利,兩人多半是過兩年會結婚的關係。


    對於這件事路川沒什麽異議。


    周玥真的算是那種人美心善又能力強的女人,國外名校畢業,家境殷實,即使是不和路建山走到一起,拿到哪裏也都是能獨當一麵的女強人。


    和路建山很般配,而且對路川也是真的好。


    周玥再是年輕人跟路川沒代溝,但到底是年長得多,在這件事上考慮的角度也是家長對孩子的角度。


    答應了路川不會告訴路建山,她肯定是不會食言,但因為不放心,走了之後還是給路川發了好幾條微信。


    一向說話言簡意賅的周玥這微信算是發得長篇大論了,一共三條,有好幾百字。


    大意是說這件事是很嚴重也很重要的事,希望路川是好好考慮清楚也真正了解自己才決定的,而不是圖一時新鮮或者隨波逐流趕潮流,然後如果路川是認真的,遵從內心真心實意地做出了現在的選擇的話,她也會以朋友和很親近的人的身份支持他,而且如果路建山在這件事上不好說話,她也會盡她所能幫他說服路建山的。


    周玥說愛沒有對錯,所以讓路川不要有壓力,也不要覺得自己有錯,或是不好,隻要是自己想清楚了遵從了自己內心的事,那麽隻要不是殺人放火,隻要沒有違反法律,沒有觸及道德,沒有影響到別人,那就都是對的。


    她告訴路川,無論如何,她和路建山永遠會在他的身後。


    三條微信的末尾周玥還一改往日的女強人常態,給路川發了個q版“加油”的萌萌表情包。


    路川看著手機有些想笑,他覺得生活對他很溫柔,雖然小時候親媽改嫁跑到了國外,但此後他長大的這一路每個人都在很真心地愛他。


    老三,阿伍,周玥,李國軍......還有無論他學不學習,練不練射擊,都永遠拿他當寶貝兒子的老路頭。


    “你怎麽了?”路川關了門,從玄關處走進來,看到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發呆的於朝。


    “嗯?”於朝抬頭,但很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沒聽到路川說了什麽,“你問我什麽?”


    路川走到廚房,把兩個小時前扔進冰箱裏的幾瓶百威拿了出來,他手在瓶身上試了試溫度,還好,挺涼的。


    “我問你怎麽了,怎麽看著心情不太好?”路川掂著開了蓋子的啤酒走過來。


    “沒有。”於朝站起身從地上把小家夥抱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不早了,我走了。”


    路川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兩步跨過去攔住他:“走什麽走?”


    “快十二點了,你不睡覺?”於朝斜眼看了下牆上掛著的鍾,示意。


    “不是。”路川手從於朝胳膊上滑下來,微微皺眉看著他,“你怎麽回事?”


    於朝的情緒轉變太明顯,路川想不察覺也難,剛剛還難得的有了笑意的人,現在又變回了冷冷淡淡的模樣,還非嚷著要走。


    路川歎了口氣,好脾氣地勸到:“都十二點了你還回去幹什麽,在這兒睡了明天再走?”


    於朝抱著懷裏的狗站在門口不動。路川沒辦法了,走到餐桌邊把手裏的幾個酒瓶子放下,然後轉身回來把於朝懷裏的狗抱走了。


    “你走吧。”路川道,“它留在這兒睡。”


    於朝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看到路川抱著懷裏吉娃娃的背影時歎了口氣,他走過來,妥協:“明天再走。”


    路川聽到於朝這樣說彎著唇笑了一下,逗懷裏的狗:“你說你爸怎麽那麽拗呢。”


    兩人就著鴨子又喝了會兒酒。


    路川這酒量喝到第二輪的時候確實是挺不住了。


    幾瓶下去,聊了會兒天,後勁兒上來的時候,路川彎著眼笑得像隻酒足飯飽的貓。


    他舉著手在於朝眼前打了個響指,說:“於朝啊,你到底會不會喜歡我?”


    “睡吧,你喝多了。”於朝握著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開。


    小家夥睡了好幾個小時,這會兒精神了,趴在於朝腳邊,兩隻爪子扒拉著他的褲腳,“嗚嗚”的小奶音叫著。


    “叫什麽呢小寶貝。”路川笑著哼了兩聲,彎腰去抓小家夥。


    但因為喝多了酒,路川這個彎腰彎得不僅慢,甚至歪歪斜斜著還有些想摔倒。


    於朝在旁邊伸了手,一把撈住他:“你困不困?”


    “還行......”路川合著眼頭靠在椅子靠背上,“有點兒......吧。”


    於朝看著路川的樣子覺得路川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走了。”於朝握著路川的肩膀晃了兩下,“回屋睡了。”


    “嗯......”路川迷迷糊糊抬起頭。


    路川靠坐在椅子上,於朝是半蹲在椅子旁邊一手扶著他的肩膀,路川微垂著頭看著於朝的眼睛,兩人離得有些近,路川再低點兒頭,下一秒覺得兩人就能吻上。


    於朝握著路川肩膀的手慢慢收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剛路川給周玥打手勢讓她不要說那件新聞的情景他還記得。


    於朝知道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路川沒有把握路建山會不會接受他的兒子也喜歡男孩子,甚至意味著路建山根本不會同意。


    所以於朝想放棄了,他的感情還沒開始他就想放棄了。


    明明先前在寵物收留站看那些貓貓狗狗的時候他動心了,他感覺到了路川身上的溫度,所以想往溫暖的,熱熱的路川那兒再靠近一點。


    於朝知道喜歡一個人這件事很難,所以他很感謝路川,感謝他在不知道有沒有回饋的時候就已經單方麵地向自己走了這麽多。


    所以他心疼了,他愧疚了,也動心了,他想試著接過路川伸過來的手試一下。


    但今天袁枚和周玥提到的新聞把他從沉溺的溫暖裏拉了出來,讓他重新看到了現實。


    這件事很難,不是隻是心動,隻是想試一試就可以的。


    如果他試了之後,發現不行,傷到了路川......怎麽辦?


    如果他本來就不夠堅定,試了之後讓路川麵對了像新聞裏那個男孩兒一樣的境況怎麽辦?


    即使路川嘴上再“老路頭老路頭”地懟路建山,但於朝知道路川有多麽愛他的這個爸爸。


    他於朝的親人不配稱作為親人,所以他怎麽在家裏擺爛都可以,他不在乎他的那些“家人”,他無所謂。


    但路川呢?


    如果隻是因為他想試一試,而讓路川和自己的家人分崩離析呢?


    於朝鬆開握在路川肩膀上的手,垂眼摸了摸還在撓他褲腳的小家夥的頭。


    所以他退縮了。


    他不能在確認不了自己夠不夠堅定的時候就隨隨便便地往前邁這一步。


    他覺得或許自己應該跟路川拉開一點兒距離,畢竟如果他不能以同等的喜歡回饋給對方的話......就該拒絕,不是嗎?


    於朝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腦子有點痛,原來“喜不喜歡”這種事兒比做數學題難多了......


    正當於朝鬆開摸小家夥頭的手,準備把路川扶到床上睡覺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那個幹淨的醉醺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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