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景朝眼神微涼。


    轉眼間到了關押林參將的房間外,衛景朝推門進去。


    林參將盤膝坐在榻上,雙手帶著鐐銬,看見衛景朝,滿目怒火,冷聲喝道:“逆賊!”


    衛景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目光平靜地望向他,“林參將,沒想到,你也是陛下的忠臣。”


    提起君王,他用的,甚至是敬稱。


    連“忠臣”二字,都是褒義詞。


    可是,從他嘴裏,這麽平靜無波的一說,竟生生有種嘲諷的意味兒。


    林參將怒火中燒,“逆賊,你到底想幹什麽?莫非是早與平南侯府有所勾結,意欲謀反?”


    林參將亦是個聰明人。


    見他藏了沈柔,反手將髒水潑給孟允章,便已經猜出來,他意欲謀逆。


    所以,他明知危險,還是非要給聖上傳信。


    結果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終還是落在了衛景朝手裏。


    可憐京城裏的君王,如今還覺得這衛氏逆賊是個好人,對他全心信賴,托付重任。


    衛景朝托著下頜,欣賞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慢慢道:“意欲謀逆是真,與平南侯府有所勾結,是假。”


    他笑了笑,慢慢道:“平南侯父子才是真正的忠臣。可惜,沒了。”


    他五指張開,又合上。


    那動作,就好像是掌心的東西,徹底消失。


    “從今以往,這滿朝文武,都沒有平南侯這樣忠心耿耿,又位高權重的官員了。”


    至少,據他所知,三省六部的高官,個個都有自己的異心。


    林參將咬牙,目眥欲裂。


    衛景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如你這樣忠心耿耿的武將,早晚會落得和平南侯一樣的下場,我等著呢。”


    林參將說話時,語氣已經泄露出不安,卻兀自強撐著,“陛下絕不會如此不辨黑白。”


    衛景朝哼笑一聲,轉身出了門。


    林參將大叫:“你別危言聳聽……”


    然而,留給他的,隻有被陸黎合上的門。


    衛景朝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衛景朝對陸黎道:“看緊他。另外,注意著其他人,別叫那些沉得住氣的,鑽了空子。”


    陸黎道:“侯爺放心,我都知道。”


    衛景朝點頭,又問:“你與踏歌,到底如何?她跟我說,要跟旁人一起住,不想再跟你一起。”


    陸黎歎了口氣,不免用埋怨的眼光看著衛景朝,酸裏酸氣道,“若非當初您答應她不嫁給我,她現在早該是我的妻子了。”


    衛景朝懶得搭理他,“你自己沒本事,倒怨上我了。若想叫她嫁給你,就好好動動腦子,別一天天的,光知道那點子事兒,難怪踏歌不樂意。”


    陸黎歎了口氣。


    衛景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再像以前那樣。”


    陸黎又歎口氣。


    兩人說話間,走到衛景朝房前。


    衛景朝推門進去,看見踏歌正和沈柔一起,對著那他那盞燕子燈指指點點。


    言語之間,隱約能聽見嫌棄。


    大約是,“好醜”“也不亮”之類的話。


    而沈柔那盞醜陋的荷花燈,被她寶貝似的放在桌子正中間。


    擺的板板正正的,裏頭的蠟燭被熄滅。看上午,雖醜陋,卻貴重的感覺。


    他暼了一眼,道:“踏歌,你可以回去了。”


    踏歌抬起頭,問他:“侯爺,今天有人跟我一起住嗎?”


    衛景朝敷衍地“嗯”了一聲,強行將她趕了出去,回頭去看沈柔,眼神危險。


    沈柔的心,驟然一跳,背著手,乖巧地揚起一個笑臉,“侯爺,您的事兒辦完了?”


    衛景朝緩緩走近她,濺起那盞燕子燈,與沈柔的荷花燈放在一起,慢慢問:“你們說什麽呢?”


    沈柔抿了抿唇,老老實實答道:“說這盞燕子燈黑咕隆咚的,不好看。”


    衛景朝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慢慢問:“既覺得不好看,那攤販給我時,你怎麽不拒絕?給我換個喜歡的?”


    沈柔卻低了頭,聲音很小,卻很清晰:“我沒說不喜歡,他跟你很配。”


    黑咕隆咚的,雖然不好看,但是跟他的黑心腸,倒是非常相配。


    所以,她也沒覺得不喜歡。


    衛景朝樂了:“你覺得我不好看?跟這個燈很配?”


    沈柔搖頭:“不是不好看。”


    她有些為難,還是說了,“這燈內外都是黑的,跟你挺像的。”


    衛景朝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這是說他心腸黑,跟黑燕子似的,所以相配


    他並不生氣,纖長的手指從衣襟處探入腰間,摩挲著細嫩的肌膚,慢慢問:“我還有個地方,也挺黑的,你喜歡嗎?”


    第38章


    他曖昧的語氣落在耳邊,沈柔的臉,沒出息地紅透。


    一顆心發顫,聲音更是發顫,結結巴巴問:“什……什麽地方?”


    她心裏,已有了猜測。


    這麽久以來,衛景朝問過她喜不喜歡的,隻有他身上,那個尋常不能說出口的地方。


    隻是,在沈柔的記憶裏,他那處青筋環繞著,有些猙獰,有些凶狠,有些嚇人。


    可是,一點也不黑。


    她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裏。


    衛景朝帶著笑意的嗓音落下,慢慢道:“自然是我的眼睛,還能是什麽?”


    沈柔身體一僵,暗自咬住下唇。


    衛景朝低聲問:“柔兒想到哪裏去了?”


    沈柔顫聲道:“沒……沒想……”


    他炙熱的手掌,從腰間往上滑,撚著她的要害,嗓音越發低沉。


    炙熱的唇,落在她脖頸間。


    慢慢道:“柔兒撒謊,這樣不乖,是不是該罰?”


    沈柔向後靠在他胸膛上,難耐地揚起脖子,閉上了眼。


    衛景朝的目光,落在那兩盞花燈上,更用力地,挺動了腰身。


    沈柔坐在他腿上,死死咬著唇,克製住喉嚨裏的吟叫。


    這裏是驛站,隔音不好。


    比不得家裏。


    ——————————————


    第二天出發時,沈柔特意帶上了那兩盞花燈,掛在馬車壁上。


    衛景朝看見,沒說什麽,隨她去了。


    一路奔波,又過了二十日,一行人終於進入涼州地界。


    這二十天,在陸黎的監視下,又抓到兩個意欲向京城傳遞消息的人,將他們一視同仁,看押了起來。


    自此,隊伍裏才徹底太平起來。


    涼州的風光,和京城截然不同。


    尚且是秋天,就已白草摧折,滿地黃沙,天氣寒涼入骨。


    太陽離的很遠,又仿佛很近,掛在山頭上,卻沒多少熱意,也不太亮,導致整個城中,都有種昏黃之意。


    衛景朝從馬車上下來,重又騎上了馬,帶著一行人進了涼州城,奔向位於城西的北域都護府。


    “都護”是前朝所設的,掌管整個邊塞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本朝並沒有設過這個官職,但北境、西境、南境三地的大將軍,無都護之名,行都護之實。


    到都護府門前時,沈柔撩起簾子,望了望古樸氣派的大門。以前,她的父兄,就是住在這裏,帶兵抵禦匈奴的嗎?哥哥說的涼州的家,便是此處嗎?


    她不由得茫然片刻,任由馬車行駛進大門內,仍是撩著簾子,望著窗外風光。


    都護府內十分簡樸,連花草都不見幾棵,滿院子都種滿了油鬆和樟子鬆,夾雜著幾棵核桃樹和蘋果樹,都長得高高大大的,沒有經過修剪,姿態十分自然。


    這樣粗粗一看,便與精致秀麗的京城,格外不同。


    涼州太守早就接到消息,知道長陵侯要代替平南侯到北疆帶兵,今日便候在都護府內,等他接見。


    畢竟,這位侯爺又與平南侯不同。


    人家不僅是世襲罔替的侯爵,更是皇親國戚,身份矜貴不凡,怠慢不得。


    衛景朝策馬走到前院,一眼便看見他們。


    為首的人穿著太守的官服,身後烏壓壓一片穿官服和盔甲的人,不用想,就知道他們的來曆。


    他下馬,將馬鞭交給身後的侍從,款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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