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莊斐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她想起過年的時候陳瑜清去她家裏,第一次跟她父母吃飯的時候,她父親問了他幾句有些犀利的問題,他也是這樣的反應。


    不同的是,那次在她家裏,在陌生的環境裏,他無處可去,隻能把自己蜷縮封閉在衛生間裏。而這一次,莊斐不免有些為他擔心起來,他會去哪裏?


    莊斐開始自責,她自認為自己在察言觀色這方麵是優於常人的。她是很能夠察覺到別人的不適感的,因此她和別人聊天講話的時候總是能顧及到別人的情緒,隨著對話人的情緒反應往深了講或是戛然而止。


    很多人都說過喜歡跟她聊天,跟她聊天很舒服這樣的話來。


    比如,她也是很早,早到第一次和陳瑜清睡覺的時候就發現了他有睡眠障礙,晚上睡不著覺,隻有白天能將就著睡一會兒。


    但剛才,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也因此沒有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莊斐並沒有因為自責就慌了陣腳,她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打算去找陳瑜清。


    突然間,她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趕緊摸出來,點開一看,果然是陳瑜清發來的微信消息。


    他用的是他不常用的那個微信號。


    一條魚骨的頭像。


    y:【等會兒謝紀釗來】


    莊斐立即回撥過去電話,但電話已經被轉入語音信箱了。


    莊斐於是又給他發微信留言。


    非文:【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非文:【我去找你?】


    莊斐等了一會兒,陳瑜清都沒有再回複消息過來了。雖然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會很掃大家的興,但莊斐還是想跟大家說明一下情況。


    她擔心陳瑜清,她要去找他。


    不過,她剛準備開口,謝紀釗就到了,還帶來了兩個別墅管家。


    他一來,便把這事兒給圓了過去。


    他說,陳瑜清被嶽父臨時叫過去了,下午估計走不開,這兩位別墅管家是他在別墅轟趴那兒租過來的,今天大家就把這兒當成家庭版的別墅轟趴吧。


    別墅本來就是用來招待朋友的,因此裏麵什麽都有,球桌,棋牌室,遊戲機,甚至還有娃娃機和小霸王街機......


    管家開始準備中午的火鍋宴,大家各自沉浸在感興趣的區域裏,沒有人因為陳瑜清的突然缺席而感覺到遺憾或沮喪。


    趙曉晗和張小曼抓了一把遊戲幣,玩起了抓娃娃機。


    秦霞和唐方旭搗鼓起桌球。


    李康刷上了小霸王街機。


    孫貴鵬和靳濤玩著二人紙牌,玩了一會兒覺得兩個人玩忒沒勁,問謝紀釗他們是否可以叫自己組內的組員來玩?


    謝紀釗自己也是個喜歡玩兒的,這別墅還真就屬他的使用頻率最高。難得有他不認識的朋友來玩,他欣然:“of course!”


    見莊斐盯著個手機失神,謝紀釗給莊斐手衝了杯咖啡:“弟妹有心事?”


    “沒有。”莊斐接過來,搖了搖頭。


    “擔心我那不讓人省心的小舅子?”謝紀釗一語點破。


    “你看出來了?”莊斐無力地笑笑,又忍不住為陳瑜清辯解:“他沒有讓我不省心,他走之前有給我留言,挺省心的了。”


    謝紀釗隨即輕笑了聲:“是了,他還拜托了我來招待他的朋友們。”


    知道躲起來之前跟喜歡的人打聲招呼,也因為喜歡的人開始有了朋友們的概念,可不是挺省心的了嗎?


    “他因為你,變化確實挺大的。”


    管家端來洗好的水果,謝紀釗招了招手,從管家手中的果盤裏取出兩顆紅皮的蓮霧,一顆遞給莊斐,一顆他自己咬了一口:“你喜歡吃蓮霧?”


    “嗯?”


    “怕你生氣,特意交待我準備的。”謝紀釗說:“他確實很在意你,而不止是現在。”


    “他這是?”莊斐試探性地問。


    謝紀釗認為有些事情,有些話不管是由誰來開口,但肯定不應該是他來開口。他可以為陳瑜清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但他不可能代替他做決定。


    謝紀釗因此打起馬虎眼:“間歇性抽風吧,沒什麽大礙。”


    恰逢研發一組和二組的組員過來了,謝紀釗趕緊站起來,從莊斐這兒脫開身,真正地承擔起陳瑜清交待給他的任務來。


    替他招待他的朋友們。


    四人摜蛋的,搓麻將的隊伍振興起來。


    因為人越來越多,大家便投入在玩當中,一下午也沒有誰主動想起來陳組長來。


    直到晚上——


    管家準備的是燒烤趴,除了炭火烤串以外,還準備了一些錫紙燒烤,以及大份的海鮮拚盤。


    兩個組長終於想起來他們今天來的目的,是來向陳組長賠罪的,順便再強化一下感情聯絡:“對了,我們小瑜哥呢?今晚還過來嗎?”


    謝紀釗很有經驗:“實在是抱歉,嶽父嶽母年紀大了,身體總有些小毛病。小舅子為表歉意,給大家準備了小小的伴手禮。”


    所謂的伴手禮,便是謝紀釗自個兒替小舅子準備的“心潮”工作室定做的午睡毯和午睡枕,職場人總歸是會用得上的。


    吃了,拿了,人人受到了陳組長的恩惠。


    似乎經過這一天,陳組長真正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他的技術,他的財力,他的家庭背景,以及他作為斐總男朋友的身份。


    聚會結束,莊斐送完朋友們,立刻告別了謝紀釗趕回家。樓底下那兩根與別處路燈不同的景觀燈柱依舊堅守著它們的崗位,它們的燈光永遠比別處的光線更明亮,色調更透白。


    似乎種下這兩根燈柱的人,他也種下了他更為深重的心意。


    莊斐瞥一眼燈柱便往樓道裏走。


    說來也怪異,平日裏空閑的兩部電梯,今日卻一部比一部忙。莊斐等不及了,一口氣從樓梯跑去十一樓,跑得急了,胸口不停地起伏,嗓子裏也是那種幹涸的疼。


    可她什麽也顧不上。


    顧不上喝水,顧不上平複,甚至顧不上喘氣。


    她打開門,在玄關處蹬掉拖鞋,跑進臥室裏。


    他不在。


    次臥、書房、廚房間、甚至是浴缸,他都不在。


    莊斐又急匆匆跑上閣樓,閣樓裏擺放著她早上招待朋友們的茶具,以及放涼的茶水。


    玻璃房被太陽蒸發得炙熱,綠植奄奄一息。


    搖搖椅和吊床上鋪著冰絲席,隻是因為忘了關上窗簾,冰絲席上像是在沸水裏消殺過一般,溫度燙手。


    他也不在閣樓上。


    莊斐樓上樓下都找遍了,可陳瑜清都不在。


    莊斐又給他打電話,電話仍沒有開機。


    她最終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下樓。


    輸入密碼:2234,門打開了。


    隻是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莊斐便知道了,他一定是在家裏的。因為屋內黑得不透進一絲光亮,他外出時穿的鞋淩亂地蹬在入戶處。


    莊斐懸著的氣,長長一舒,心跳變得平緩。


    不亂跑,不讓人操心就行。


    莊斐推開他的臥室,他像一條魚一樣縮在被子裏,被子堆填在角落,蜷曲的身體線條將被子外側撐得緊繃卻流暢。


    莊斐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果然露出陳瑜清半顆毛茸茸的腦袋和無可挑剔的臉,他的雙眼緊閉著。


    知道他沒睡,莊斐傾身俯到他耳邊:“小魚幹,你下午就是在家裏睡覺的嗎?”


    陳瑜清挪了一下,背過身去:“莊斐,我很困了。”


    他拒絕溝通。


    莊斐於是鑽上床,貼著他的肩背躺下,她抱著他的腰,左手落在他的肩上,輕輕地拍打。


    耐心至極。


    “睡吧。”莊斐兩隻手都伸過去,環圈住他的腰:“困了就睡吧。”


    她不會強迫他去溝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掉,夜漸漸深沉,耳邊安靜得隻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和心跳聲。


    “對不起,莊斐。”他輕輕地開口,嗓子啞得厲害:“我又讓你丟人了。”


    這一刻,莊斐似乎明白了。


    他是一尾躲在深海裏的魚,他不喜歡海岸邊上的惡意,那麽,沒關係,他們可以一起躲在珊瑚洞|穴裏。


    “沒有丟人。”莊斐輕聲安撫他:“但下次,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嗯。”


    兩個人就這麽抱著,小貓輕輕舔舐小魚身上的傷口,夜越來越深,白日的疲憊悄悄卷席。


    許久許久,久到莊斐撐不住先合上眼。


    陳瑜清才又翻過身,把手臂墊在她的頸後,另一隻手把她抱在懷裏,長指輕搭在她的手臂上。


    “小貓。”這是屬於他的夜,他的目光清透,眸色黑得純粹:“你愛上我了,是嗎?”


    回應他的,卻隻有無盡的黑夜。


    和綿長的呼吸……?


    第51章 他等我分手很久了。   莊斐為何要穿成那……


    這一夜, 睡得有些累。


    生物鍾敲響鬧鍾,莊斐迷迷糊糊地醒來。她睜開眼之前,總感覺自己身上的負重過於重了,是什麽鬼壓床之類的玄學嗎?


    莊斐費力地掙了掙, 想要擺脫這種禁錮, 卻發現她的努力全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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