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很快解決了李鉞的這個疑惑,她轉身在外麵的櫃子裏,“這是月事帶,我給您放在這裏。”


    李鉞坐起身,拿起月事帶打量一番,這個東西要怎麽用?


    “需要奴婢幫忙嗎?”青萍問。


    李鉞不要麵子的嗎!


    “去去去!”他把青萍趕了出去。


    李鉞拉長了一張臉坐在那裏,這是什麽人間疾苦?要是讓他那些涼透了的兄弟們知道了這事,那一個個不得樂得從棺材裏麵跳出來!


    紫宸殿裏的孟弗正在與門下省的官員們商量考績的事宜,門下省這幫官員們跟他們的長官門下侍中劉長蘭一個樣,一群老滑頭,就會和稀泥,動不動就是這位大人說的對,那位大人說的有理,但是等到批駁審議的時候,就是這裏不好那裏不行的。


    今日早朝過後,孟弗特意將他們叫到紫宸殿,想要把考績一事問個清楚。


    隻是剛問沒兩句,高公公就邁著小碎步跑過來,附在她耳邊,跟她說有暗衛從宣平侯府回宮了,這段時間以來,暗衛們往返皇宮與宣平侯府的時間都比較固定,這個時候突然回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孟弗剛一到了中殿,就從暗衛的口中得知李鉞中毒的消息,她嚇了一跳,如今她是陛下,陛下是她,誰也不知道他們中一個人出了事,另一個會怎樣,她一個侯夫人死了便也死了,陛下要是出事,這天下就亂了。


    孟弗從與李鉞互換了身體以來臉上第一次出現這麽明顯的慌亂,她問暗衛:“他現在怎麽樣?中的什麽毒?要不要緊?大夫去了嗎?怎麽說的?”


    衛七回答不上來這些問題,那位夫人剛一出事,他就皇宮來了,他離開的時候看那位夫人的表情似乎挺嚴重的,陛下要不趕緊收拾收拾出個宮,說不定還能見個最後一麵。


    正當孟弗打算不管其他,直接先召一群太醫去侯府瞧瞧的時候,又來了一個暗衛,他帶來個新消息,說那位夫人沒有中毒,隻是來癸水了。


    孟弗:“……”


    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時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她終於想起昨日看黃曆的時候忘記的事情是什麽了,不過她每次月事都有延遲,這次倒是準時,隻是陛下要受苦了。


    孟弗點點頭,讓暗衛們回去帶個話,今天不見麵了,他得好好休息。


    此事處理完後她再次回到前殿,因為掛念著侯府裏李鉞的情況,孟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劉長蘭引經據典地說了一大堆,發現皇上完全沒有反應,等了一會兒仍是沒等到皇上開口,劉長蘭大著膽子說:“陛下?”


    孟弗回過神兒來,下意識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對劉長蘭說:“愛卿說的有道理。”


    劉長蘭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心裏一突,他自己說的有沒有道理他心裏能沒數嗎?他都做好要被陛下痛罵一頓,然後趕出紫宸殿的準備,陛下突然不按套路出牌,讓接下來的話全都憋死在肚子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突然這樣和顏悅色,肯定是有深意的。


    “你回去與魏大人再商量商量吧,”孟弗很清醒地意識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太適合繼續與朝臣討論政事,她轉頭對高喜說,“今天早朝的時候朕見魏大人的臉色不太好,高喜,你等會兒派個太醫去給魏大人瞧瞧,對了,昨日地方上供的瓜果也帶去些。”


    考績這事幾乎全靠著魏鈞安在忙活,這位魏大人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


    但孟弗的這番話聽在劉長蘭的耳中卻很不是滋味,這段時間以來魏鈞安很得陛下的寵愛,他們這些個官員說不羨慕不嫉妒都是假的,他們酸得要死,同朝為官,魏鈞安那個老不死的長得又不是很標誌,他憑什麽能獨得陛下恩寵!


    以前他們三省一同迎接陛下的雷霆之怒,現在中書省背叛了他們,偷摸摸地改變了發展路線,會討陛下喜歡了,還不知道勸著陛下雨露均沾,日後朝堂可能就是他們中書省的天下了。


    為了門下省的長遠發展考慮,他也該學著討討陛下的喜歡了,既然考績一事勢在必行,他為什麽不能借此事讓陛下對自己刮目相看呢?同樣都是要順著的陛下的意,他就不信自己長得這麽濃眉大眼,在討陛下喜歡這件事上會比不過魏鈞安!


    劉長蘭絕不承認自己是被皇上對魏鈞安的優待給刺激到了。


    眼下一個極好的機會就放在自己的麵前,自己何必非要跟陛下對著幹呢?


    劉長蘭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真是傻得可以,他調整好表情,朗聲道:“陛下,微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孟弗看了眼劉長蘭,對他此時的心理活動能推出個三四分來,她第一日上朝時什麽都不懂,讓大臣們造成了某些誤解確實是無意的,隻是後來從李鉞口中了解了許多從前的事,再結合大臣們每次上朝時的狀態,大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之後孟弗便會有意借這一點去達成目的。


    她曾在信裏問過那位陛下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陛下回她說,能做成就行,不必在意其他的,朝上的那些個老狐狸都挺抗造,她現在是皇帝了,盡管大膽地去幹吧。


    寥寥幾行字,孟弗仿佛可以腦補出那位陛下說這話時的聲音語氣。


    她淡淡道:“講吧。”


    劉長蘭心裏有點委屈,今日早朝時陛下對魏鈞安時態度好像就沒這麽冷淡。


    不過等他說完接下來的話,魏鈞安應該很快就要在陛下麵前失寵了。


    魏鈞安這個老狐狸想要討皇上的喜歡,但是為了同僚們不至於過得太淒苦,關於考績的事他還是留了點餘地。


    李鉞和孟弗看出他的小心思,但考慮到這次中書省這麽配合,比之前預想的好出許多,也破天荒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


    而劉長蘭現在就把魏鈞安留的那些漏洞全部提了出來,並且還很貼心地提出了解決辦法。


    這位劉大人可能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當他說完仰著頭,臉上一副求誇獎的表情。


    孟弗點點頭,嗯了一聲:“不錯,魏大人到底是年紀有些大了,還是劉愛卿想得周到。”


    孟弗在誇劉長蘭的時候還貶了魏鈞安一下,劉長蘭其實沒比魏鈞安年輕幾歲,但現在聽到這話那心裏像是喝了蜜一樣美滋滋的,嘴角控製不住地瘋狂上揚,魏鈞安那個老匹夫果然要失寵了吧!嗬,還想跟他鬥!


    孟弗吩咐說:“高喜,將那瓜果也分一份出來給劉大人吧。”


    劉長蘭心裏激動得嗷嗷直叫,天呐!他給陛下幹了這麽多年,終於得到陛下賞賜了!這可不能吃,回去得拿到列祖列宗麵前,讓祖宗們看看他劉長蘭出息了。


    待劉長蘭離開後,暗衛送來口信,宣平侯夫人說下午的見麵照舊。


    孟弗其實更希望陛下能在侯府好好休息,就在這時,高喜進來說:“陛下,龐神醫來了。”


    龐神醫全名龐華珍,是李鉞從北疆帶回來的大夫,今年不到四十歲,高高瘦瘦,五官尋常,隻是下巴上留著那一把長長的胡子很是顯眼,他過來給孟弗診了脈,歎道:“不是讓您別動氣的嗎?”


    做大夫的最討厭不聽醫囑的病人了。


    孟弗說:“朕最近並未動氣。”


    “沒動氣?”龐華珍明顯不信,他轉頭問高喜,“高公公,你說皇上動沒動氣?”


    “呃……”高喜想了想,陛下上次發火好像是在半個月前了,他對龐華珍道,“陛下最近幾日確實未動氣。”


    龐華珍更相信自己的醫術,距離上回他給皇上診脈才過去一個月,這一個月裏皇上肯定是發脾氣了,他對高喜道:“那咱們兩個說的最近可能不太一樣。”


    趁著孟弗低頭的間隙,高喜趕緊對龐華珍點點頭。


    龐華珍語重心長地勸道:“跟您說過了,您身上的傷要是想徹底好了,三個月內絕對不能動肝火。”


    孟弗這才知道原來陛下的身上是有傷的,她點頭:“朕記下了。”


    龐華珍無奈死了,他說:“您光記下了沒用啊,您都記下來三年了,您得做到才行啊。”


    孟弗自己要做到這點肯定是沒問題的,但她不知道她與陛下什麽時候會換回來,隻能給這位龐神醫三個字:“朕盡量。”


    龐華珍覺得皇上的病估計還得再拖三年,反正他該說的都已說了,正要告退,又聽陛下問:“您對婦人雜病可有研究?”


    龐華珍第一時間都沒意識到陛下的語氣跟往常的時候很不一樣,隻覺得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上竟然會問這種問題,他為誰問的?這皇宮裏能讓陛下在意的女子除了太後也沒別人了吧。如果範圍再大點,那還有禦花園裏的那隻母貓。


    龐華珍謙虛道:“略懂略懂,不過還是要見了人才能診治。”


    孟弗問:“那您今日能同我出趟宮嗎?”


    龐華珍鬆了一口氣,真怕皇上是要問他禦花園裏的母貓肚子怎麽大了,但皇上這個語氣無端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道:“陛下,您忽然這麽客氣,讓草民有點不太習慣,陛下,草民最近沒有惹您生氣吧?您上個月丟的那壇子酒真不是草民喝的,草民敢對天發誓啊!”


    孟弗:“……”


    她沉下臉,冷聲道:“去把藥箱背上,隨朕出宮。”


    龐華珍:“好嘞!”


    第34章


    直到他們出了午門,龐華珍還在想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陛下什麽時候在宮外認識了個女子,還讓自己去幫著瞧病,瞧的還不是一般的病症,這關係肯定也是非同一般,他原本以為皇帝這個狗脾氣他得孤獨終老,沒想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和之前一樣,孟弗與李鉞還是約在雲兮樓裏見麵,到了地方後,孟弗先把龐華珍給打發到隔壁的房間,龐華珍略感稀奇地順著門縫使勁往裏麵瞧了一眼,可惜什麽都沒能看到,他心想這整得還挺神秘的,不知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陛下如此在意。


    李鉞來的比孟弗早些,孟弗跟小二要了一壺熱水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聽到孟弗進門,李鉞終於抬起頭,臉色臭臭,好像還有幾分委屈。


    孟弗一時有些想笑,又覺得這樣不太厚道,她咳了咳,給李鉞倒了杯熱水,送到他的麵前,然後在他的對麵坐下來,輕聲問:“您是一個人出門的嗎?”


    “和青萍出來的。”李鉞捧著茶杯說。


    李鉞是不想帶青萍的,但是青萍實在不放心他,硬是要與他一同出來,他不同意,她就在那裏一個人啪嗒啪嗒掉眼淚,李鉞沒辦法,隻能帶著她一起出來,在孟弗到來以前,青萍就被他打發出去買東西了,李鉞叫她去買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不過很多、很雜,想要全部買齊,青萍得從東街買到西街,再跑到南街,一兩個時辰估計是回不來。


    “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孟弗問。


    李鉞長長歎了口氣,有氣無力道:“不怎麽樣。”


    孟弗第一次見到這位陛下的情緒如此低落,此前他無論遇見什麽事都是一副要把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幹翻的架勢,而現在他對折磨自己的妖魔卻是毫無辦法,孟弗抿了抿唇,低聲說:“抱歉。”


    “嗯?”李鉞抬頭看著孟弗,奇怪道:“跟我說抱歉做什麽?”


    孟弗低著頭說:“如果不是與我換了身體,您本不必遭遇這些。”


    李鉞擺擺手,不在意道:“這也不是你的錯,不用跟我說抱歉,就像懷明那個禿子說的,都是緣分,沒辦法的,要怪隻能怪老天,再一個,我早就想要同你說了,你不要什麽事都先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要是還有什麽問題,那肯定旁人的問題,你有理你怕什麽,你得表現得理直氣壯一點,就比如今天,你不該跟我道歉,你該指著我的鼻子問今天為什麽不聽你的話好好在侯府裏待著,出來幹什麽。”


    孟弗:“……”


    她有些發懵,這位陛下怎麽突然與自己說起這些。


    “人與人間的相處都是相互的,你願意先付出一點這沒什麽不好的,但對方如果一直無視你的好,你也不必再為對方考慮,事事還得顧著他們的想法。”李鉞很少會用這種帶著一點語重心長的語氣與人說這些話,他向來是管你是誰,老子想罵就罵,實在不能罵的,他也要在氣勢上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憤怒。


    他與孟弗接觸過幾次,從青萍口中又知道了許多過去的事,可把李鉞氣得夠嗆,恨不得把侯府給掀了。孟弗很好,很聰明,很有責任心,可是她過得並不快樂,她想要做一個書本裏框出來的賢妻,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得盡善盡美,想要讓身邊所有人都滿意,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觀世音菩薩來了,那說不好也有一群道士得對她指指點點挑三揀四。


    在遇見問題的時候,孟弗會比大多數人格外苛責自己,這種反應多半與從前接受的教育有關,想到這裏,李鉞猛地冒出點火氣,那個孟雁行他到底會不會教女兒?還是當過太傅的人呢,孟弗被他教成這樣,那小女兒孟瑜卻好像正好與之相反,敢當著皇上的麵撒謊,說是跟謝文釗一起為孟弗挑選禮物,結果在侯府裏謝文釗在他麵前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李鉞越想越生氣,越說越來勁,最後幹脆站起來,道:“你在要取悅他人前,要先學著取悅自己,做皇帝不能自私,但是做侯夫人可以,以後你我換回去了,你得多為自己想想,別總被那個謝文釗給欺負到頭上,要是處理不了,你來告訴我,我給你做主,我以前遇見過個——”


    李鉞聲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倒吸一口氣,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他趕緊轉身坐下,這都流了大半天了,他還是沒能習慣這種時不時的熱流。


    而且雖然李鉞下麵墊了月事帶,但是每次血液湧出的時候,他還是擔心會不會漏出去,這究竟是什麽人間疾苦!然這天下的女子每個月都要經曆一次,著實是太不容易了。


    孟弗見他剛剛還是一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罵一罵的架勢,現在一下子萎靡起來,忍不住以手掩唇輕輕笑了下,李鉞聽到笑聲,抬頭瞪了孟弗一眼,凶凶地說:“還笑!”


    他瞪著一雙圓鼓鼓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的是自己的身體,孟弗總覺得陛下這聲帶著譴責中帶有幾分嬌嗔,現在的陛下真的非常可愛。


    孟弗斂去嘴角笑意,她點了點頭,認真道:“您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在很多年前,也有人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她試過掙脫那些厚重的束縛,但最後沒有成功,還是隨波逐流與世浮沉,也許這一次她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她想試一試,自己這一生,或許可以不那麽的可憐可悲。


    李鉞敲敲桌子說:“記下沒用,你得做呀!”


    孟弗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不久前那位龐神醫剛在她的耳邊說過,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把那話複述給這位陛下聽一聽:“龐神醫讓您三個月內不要動怒,您是不是也記下了?”


    李鉞愣了一下,話題跳得也太快了,不過自己剛與她說了要學會取悅自己,她就會打趣他了,很好,有進步啊,但他本人不想回應這個問題,李鉞咳了一聲,說:“這個花生味道不行啊,他們雲兮樓的大廚是不是換人了?”


    這位陛下轉移話題的手法真的很拙劣,可孟弗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那等下我去問問。”


    李鉞嗯了一聲,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當中,孟弗見李鉞捂著肚子,估計是難受得厲害,便把出宮前準備好的湯婆子送到他眼前,說:“這個放在肚子上,也許能好受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陛下替我來宅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杯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杯雪並收藏陛下替我來宅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