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林曉猜的一點都沒錯,家寶這一個月確實是住在汪建光大兒子汪愛國家裏,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不少,而汪愛國有自己的孩子,家裏的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的,要不是看在葬禮上那些親戚送的東西都是往家裏塞,怕大家說閑話,根本不會收留家寶。


    喪事處理妥當後,汪愛國這對夫妻越看家寶越覺得礙眼,每天都威脅家寶,說他吃得太多了,要把他趕出去。


    家寶害怕,每次吃飯的時候隻吃半分飽,不敢多吃,對外都說自己吃得少。


    林旺財看著自家親孫子,心裏頭軟綿綿的:“以後家裏頭有口吃的,就不會少了你。”


    家寶又說:“家寶也喜歡爺爺和奶奶。”


    岑春花和林旺財聽到這話,都笑了。


    多了個孫子,真好哇。


    *


    岑春光吃完,開始收拾那半袋米。


    家寶也吃飽了,屁顛屁顛的跑到她旁邊:“奶奶,我幫你。”


    岑春花說:“奶奶自己來就好,你去你娘旁邊坐著。”


    家寶在汪愛國家裏頭的時候,被使喚慣了,不敢不做事,站在米袋旁邊想幫忙,小手剛碰到米袋,原本好端端的袋子突然破了一個小口,裏頭的糙米漏了出來。


    岑春花再次納悶了:“袋子好好的,怎麽又破了?”


    家寶手足無措的看著。


    他知道原因,但他不敢說。


    看到這一幕,有個念頭從林曉腦海裏快速閃過。


    她從小就是個黴運體質,聽爸媽說,小時候碰什麽東西就壞什麽,長大了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


    家寶現在的樣子,可不就像極了她。


    聯想到自己屋子裏裏頭那個莫名其妙碎了的桌子,林曉總算是想明白了,這會兒對家寶的身份也沒有任何懷疑。


    這體質,是她兒子沒錯。


    *


    王誌富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個和諧的場麵,林曉、家寶、岑春花蹲在地上整理糙米。


    “旺財哥,剛吃飯呢?”


    林旺財還沒吃完,把碗放下:“是誌富啊,小寧他娘,給誌富添雙碗筷。”


    在村裏大家都不太容易吃飽,叫吃飯都是客套話,王誌富擺擺手:“嫂子,不用麻煩了,我吃過了,過來就是看看家寶,順便給你們送點米。”


    家寶仰起頭,打了聲招呼:“王叔叔。”


    軟糯糯的聲音,聽得王誌富心裏一軟:“家寶,吃飽了嗎?”


    家寶點頭:“飽了,奶奶把雞蛋都給我吃了。”


    王誌富看了眼桌子,湯裏隻剩幾片菜葉了,哪裏看得到雞蛋的影子,林旺財的碗裏更是隻有白花花的米飯。


    不過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看來家寶沒被虧待。


    他心裏本來在擔心家寶,回家以後坐不住,特意過來看望,現在看到林家對孩子挺好的,徹底放心了,把米放在柴火上:“旺財哥,嫂子,米我就放在這兒了。”


    “別別別。”岑春花站起來,把手往衣服上一抹,說,“你家裏頭也不容易,哪能讓你破費,把米拿回去。”


    王誌富說:“這是給家寶的見麵禮,收下吧。留著給家寶多煮碗飯,現在有了家寶,家裏頭就熱鬧起來了,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王誌富不是個喜歡操心別人家事的人,雖然心裏也好奇家寶的來曆,但並沒問,對他來說,隻要林家讓孩子留下,隊裏的名聲就保住了,其他的不是很重要。


    吉利的話誰都喜歡聽,王誌富是個善良的好人,岑春花說:“謝謝啊,東西我就收下了,以後可不要再送了。”


    王誌富開玩笑說:“以後想送也得手裏頭有東西。”


    看著王誌富,林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隊長,現在是幾幾年幾月份了。”


    村裏的人都是憑借氣候變化和日曆表來看時間的,而且這日曆表還不是家家戶戶都有,林曉平時不出門,也不關心大隊裏的事,因此王誌富聽了並沒懷疑:“80年10月初。”


    “好的,謝謝隊長。”


    “都是一個隊裏的,客氣啥,你們好好吃飯,我走了。”


    人剛走,岑春花就打開王誌富給的布袋,裏頭大概放了一斤米。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將近年末,大家手裏頭都沒有多餘的口糧,這斤米還是王誌富從自家糧倉裏擠出來的。


    村裏頭就是這樣,人情味很濃,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會送點東西,岑春花把米收好,想著以後家裏富裕些了再還這個人情。


    林旺財吃好後,他說:“孩子他娘,待會帶上家寶,去爹家裏坐一坐吧。”


    岑春花想了想,點頭:“晚上再過去吧。”


    林旺財的父親叫林建平,之前是個小學老師,體麵人,家裏的老大,父母去世早,底下一堆弟弟妹妹等著他養活,就提前辭了老師的工作了,拿了幾十塊錢退休金,幫弟弟娶媳婦、給妹妹準備嫁妝。


    他自個呢有四個孩子,大兒子林義國,小兒子林旺財,還有個二女兒和四女兒,都嫁出去了。


    本來林建平最喜歡的是林旺財,但林旺財結婚的時候不聽他的意見取了岑春花,父子倆產生矛盾,對於岑春花這個兒媳婦,林建平更是哪兒都看不順眼,他們一結婚,就讓他們分家,自己出來建新房子處,林建平則跟大兒子林義國一起住,住在原來的老宅裏。


    這些年,看到岑春花隻生了個丫頭片子,林建平就更加看不上了,幾乎不跟他們來往。就像今天,其他人都來看熱鬧了,隻有林建平和林義國沒出現過。


    但好歹是親爹,有什麽事情林旺財還是會主動通知一聲的。


    *


    林義國.家離林曉家隻有幾米,晚上林曉跟著岑春花他們過去的時候,林建平等人正在吃飯,看到他們來了,停了下筷子,沒有一個人說話。


    林旺財早就習慣了,也不覺得尷尬,主動開口:“爹,大哥,嫂子。”


    林義國有兩個兒子,大的沒考上高中,跟舅舅家的親戚在縣城裏找活幹,小的在大隊裏上小學,叫林二娃。


    林二娃年紀小,比較好動,看到家寶,好奇的問了一句:“他就是大姐的兒子?”


    林建平早就看到家寶了,聽到這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擱:“你們來做什麽?”


    岑春花讓家寶站到前麵,解釋道:“公公,這是家寶,小寧的兒子,我跟旺財帶他過來讓您看一看。”


    對於這個二兒媳婦,林建平向來沒什麽好眼色,悶哼了聲:“這種事情你們自己丟人就好了,還來跟我說什麽?”


    岑春花的大嫂楊美麗陰陽怪氣的附和:“對啊,這大隊裏都傳遍了,林曉年紀輕輕不學好,跟人生下孩子,孩子回來認親,丟了整個林家的臉。弟妹,不是我說你們,這家早就分了,當初也說好,分家以後你們就跟我們沒什麽關係了,這種丟人的事情就不用特意過來告訴我們。”


    楊美麗性格強勢,是龍福村裏的人,嫁給林義國後處處排擠自己的二叔子和岑春花。


    當初分家,就是她在背後嚼舌根。


    一家人知根知底,林旺財被楊美麗的話嗆習慣了,不打算跟她吵,隻跟家寶說:“家寶,跟太爺爺打聲招呼。”


    家寶看著林義國一家嚴肅的臉色,想到了汪愛國那家子,膽怯的說:“太爺爺好。”


    林建平沒好氣的回答:“我沒你這個曾孫子。”


    家寶立即嚇得不敢說話了。


    楊美麗一副看熱鬧的表情盯著林曉:“林曉,孩子她爹是誰啊,你們怎麽認識的?”


    說完又數落岑春花:“弟妹,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養女兒比養兒子好,現在林曉幹出了這種醜事……”


    “大嫂。”岑春花打斷她,“這事跟你沒關係。”


    楊美麗好不容易逮著這種機會,怎麽願意放過。


    “還不能說了?當初你們分家的時候,可是拿走了不少自留地,當時還放了大話來著,我可都替你們記著呢。現在家裏又多了張嘴,以後家裏日子過不下去,可別回來哭窮啊,我們自己也不容易,不會幫你們的。”


    林建平雖然不喜歡小兒子一家,可也看不過去大媳婦冷嘲熱諷的嘴臉,嚴肅起臉:“嚷嚷什麽,覺得我們林家還不夠丟人嗎?”


    楊美麗唯一怕的人就是林建平,他一吼,就不敢說話了。


    林建平盯著家寶說:“以後在大隊裏,別告訴其他人他是我曾孫子,你們不要臉,我要。”


    第5章


    雖然被林建平嗆了幾句,可林建平對岑春花和林旺財也沒什麽好話,楊美麗心裏舒坦,嘲諷的看著他們。


    林建平和楊美麗惡言惡語,岑春花待不下去,馬上就離開了。


    回到家裏,先是數落了幾句林建平的偏心,然後安慰林曉:“小寧,你爺爺就這脾氣,別把他的話放心上。”


    她也不喜歡林建平這個公公,要不是看在林旺財的麵子上,根本不會過去走動。


    林曉剛剛一句話沒說,但從他們的對話裏瞧出了兩家人的關係很差,表示自己壓根沒放在心上。


    家寶緊張的問:“娘,太爺爺是不是不喜歡家寶呀?”


    岑春花說:“你太爺爺喜不喜歡你都沒關係,奶奶和爺爺喜歡你。”


    家寶原本還以為是自己的出現讓他們吵架了,聽到岑春花這麽說,才放心下來。


    天開始黑了,林旺財繼續劈材,而岑春花去廚房裏燒熱水洗澡。


    屋子裏又剩林曉和家寶。


    林曉繼續回憶從前的事情,可從前那些記憶就像被膠帶封住了,一片空白,她也不是個好奇心重的,沒有細想。


    現在主要的是過好以後的日子,過去的事情隻會徒增煩惱。


    她問了岑春花家裏的情況,岑春花都跟她實話說了,加上楊剛送來的那半袋,總共隻剩一袋糙米了,錢就剩下一塊。


    可謂是一窮二白。


    林曉倒也不灰心,從前她做實驗的時候,遇到的困難不比現在少,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總能過好這日子。


    想通透以後,就得一點點的改變現狀了,於是她把自己的屋子清掃了一遍。


    熱水一煮好,岑春花叫她先洗。


    家裏隻有一個旱廁用來方便,旱廁旁邊有一個用竹子搭的小洗澡房。


    條件簡陋,但有總比沒有好,林曉沒有挑剔。晚上洗去一身疲憊,感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重新活過來了。


    家寶初來龍福村,對這兒感覺陌生,跟岑春花坐在院子裏聊天,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


    岑春花覺得自己的孫子可真讓人省心。


    等林曉洗完了,家寶才說:“奶奶,我也想洗澡。”


    林旺財的腿又泛疼,早早就上床躺著,而岑春花有事要過去別人家一趟,給家寶洗澡的任務就落到了林曉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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