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裏的人是什麽性格大家都心知肚明,上一次進院子的小偷如果也是鄧磊, 他爹娘應該會知道,居然沒有教育,讓他又跑過來偷, 這是岑春花不能理解的。


    “隊長, 這兩次的小偷肯定是同一個人, 鄧磊上次如果把鴨子帶回家吃,他爹娘肯定會說, 我懷疑有人教唆他。”


    “上次不是他偷的。”王誌富說,“我已經問過了,他隻承認自己嘴饞,那天晚上害怕旺財會告發他就把人打暈。”


    “不是同一個人嗎?”林曉詫異, “那鄧磊有可能會跑到那兒, 現在管得這麽嚴, 他肯定跑不了多遠的。”


    雖說改革開放了,可農村管理還是很嚴格,出遠門需要隊長開證明,鄧磊最多就是去投靠親戚。


    “估計跑不了多遠,過幾天找不到吃的就跑回來了,到時候再對他進行思想教育。偷竊打人這種行為我們隊裏是不容忍的,得把人送去鎮上的勞改農場。”鄧磊一個小孩犯了這麽重大的錯誤,王誌富也很生氣,如果不嚴格批評教育,以後肯定還會有人效仿,偷東西打人的事情變多以後,連帶著整個村子的風氣都會變壞。


    “旺財哥,我已經給鄧磊爹娘做過思想教育了,讓他們以後好好教育孩子。等鄧磊回來了,我再帶他上門跟你親自道歉。”


    林旺財感激道:“辛苦你了,誌富。”


    王誌富是個好隊長,這幾天為了他的事情出了很多力,每天晚上都有人拿著煤油燈在村裏巡邏。自己的事被這麽重視,林旺財是非常感恩的。


    “什麽麻不麻煩的,旺財哥你客氣了。”王誌富愧疚道,“出了這種事是我管理不好村子,我有責任整頓村裏的作風。”


    王誌富對鄧磊打人這件事很重視,事情多,慰問了林旺財幾句就回家了,當天晚上立即寫出了新的幾條村規,粘貼在村子裏的公示榜上,警示作用很強。


    其中一條是以後偷東西打人的一律送到勞改農場進行教育。


    ***


    岑春花和林曉輪流照顧了林旺財半天,傍晚的時候林旺財睡下,林曉說:“娘,我們去鄧家,跟鄧磊的爹娘說說這件事。”


    偷竊未遂打人,對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這算什麽道理。


    鄧家沒教育好孩子,她們不能讓對方好過。


    岑春花順走了院子裏的一根木棍,氣勢洶洶的:“走,我們找鄧家說理去。”


    母女倆剛出院子沒多久,鄧磊的爹娘就自己過來了,半路遇上,兩人手裏還拎著一小袋紅薯。


    碰到麵,鄧磊爹娘表情很是尷尬:“春花,你跟林曉要去哪兒?我跟我家男人剛準備去你們家裏。”


    岑春花把棍子放下,收斂了點氣勢:“我跟閨女也正準備去你們家,說說鄧磊把旺財打了的事情。”


    這件事自己占理,是吃虧的一方,因此岑春花說話中氣十足,特別大聲。


    鄧磊爹娘羞愧得臉色通紅。


    四個人現在站在王奶奶家門口,說話太大聲會引來其他人圍觀,鄧磊她娘就低聲下氣的說:“春花,這件事都是我們的錯,沒有教好鄧磊,讓他幹了壞事。我們兩個想去見見旺財,親自跟他道歉。”


    “旺財睡了,他這一天下來腦袋疼,坐都坐不了,躺著也不舒服,你們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鄧磊她娘麵色窘迫的看了看旁邊的街坊鄰居,好多人聽到聲音都從院子裏出來圍觀。


    鄧磊犯錯已經給他們丟了麵子,再眾目睽睽之下跟岑春花道歉,鄧家在隊裏就沒立足之地了。


    “春花,能不能回你家再說鄧磊的事情。”鄧磊她娘近乎哀求的說。


    王奶奶眯著老花眼問:“這是怎麽了?”


    鄧磊她娘抬了抬手裏的紅薯,非常尷尬的回答:“我跟鄧磊她爹剛準備去看望旺財。”


    “我聽說你家鄧磊跑啦?”王奶奶高聲道,“小小年紀怎麽能幹這種壞事,以後他回來了必須好好教育。要不是旺財命大,就被他打死了。”


    其他人跟著附和王奶奶的話:“鄧磊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你們兩個脫不了關係。我們隊的風評都被鄧磊弄壞了,做錯了事情得承擔,怎麽還能跑呢?”


    “他什麽都不會做,肯定跑不了。你們把他叫回來,送到鎮上好好教育。”


    隊裏的人對這件事的處理意見都一樣,就是把鄧磊送去勞改。


    今天村裏一大半的人都去山上尋找鄧磊,他爹娘也跟著去了,黃昏的時候才回來,所以這麽晚才帶著東西去找林旺財。


    街坊鄰居都在批評指責鄧磊的作為,順帶著數落他爹娘不會教育孩子,把夫妻倆說得啞口無言,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個隊裏的人,總要給對方留點顏麵,岑春花心一軟,說:“到我們家坐坐吧,旺財的話就不要叫醒他了,讓他多睡一會。”


    鄧磊她娘終於鬆了口氣,埋著腦袋跟岑春花去他們家,雙腿邁得比兔子還快。


    去到林家,鄧磊他爹娘道歉了好久,請求岑春花的原諒。


    岑春花心裏本來一軟,好話壞話全讓她們說了,拉不下臉再去斥責:“等鄧磊回家了讓隊長處理這件事吧。”


    鄧磊他娘急急的說:“春花,鄧磊我們夫妻倆會教育,但這件事得請你跟旺財幫忙跟隊長表個態。他年紀小不懂事,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不送他去鎮上的勞改農場。”


    要不是王誌富說要送鄧磊去勞改,他也不會害怕得逃跑。


    現在改革開放沒幾年,犯罪的懲罰沒前幾年那麽重,可也不輕,去勞改的人不是沒命就會回來沒多久就瘋癲了。


    鄧磊他爹娘舍不得自家兒子去遭這個罪。


    王誌富做事公平,往不好的方麵說,有時候嚴格到不近人情。


    受害方是林旺財,隻有林旺財親口說不計較,王誌富才有可能鬆口。


    林曉本來以為鄧家是誠心過來賠罪的,沒想到是過來討人情,她想著自家爹後腦勺的傷口,破了好大一個口子,頭發剃了一大半才能塗藥。


    可以看得出來,鄧磊當時是下了死手的,如果不是她爹福氣大,腦袋不是被打傻就是人被打沒,虧鄧家還能說出這種虧心話。


    他們隻關心自己的兒子會不會去吃勞飯,一點也不擔心他爹的傷。這麽縱容孩子,難怪鄧磊這麽張狂。


    林曉冷著臉說:“不去勞改也行。”


    一句話沒說完,鄧磊她娘就喜上眉梢:“真的,你們真同意幫鄧磊說情。”


    岑春花是個良善之人,不會像潑婦一樣罵罵咧咧,可並不代表她願意大事化小小事無。


    受傷的是她男人,鄧家肯定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她怕林曉答應了鄧家的請求,忙掐斷她的話:“不行。這不是我們林家自己的事情,關乎到的是整個隊的名聲,讓隊長自己來處理。”


    拿生產大隊的名頭來壓,鄧磊她娘跟他爹都不敢說話了。


    林曉繼續道:“我剛剛話還沒說完呢,鄧磊可以不去勞改農場改過自新,但必須讓我們家也打一頓,打成我爹那樣。都是一個隊裏的,我們也不為難你們,鄧大娘您覺得哪個法子好我們家就選擇哪個。”


    鄧磊他娘臉色刷的白了。


    打回來?


    這怎麽行,他家鄧磊年紀這麽小,照林旺財的傷口打,不死也得殘。


    鄧磊他爹拒絕道:“不行,絕不能這麽打鄧磊。”


    旺財的傷口他們都去看過了,不是小傷。


    鄧磊他娘急了:“都是一個隊裏的,不至於做到這個份上。鄧磊他已經知道做了。”


    “那就按照隊裏的規矩辦。”林曉不留情麵的打斷他,“他真知道錯,就不會跑。來我們家偷東西的時候和打我爹的時候可沒想過大家是同村人。他跑去哪兒大娘和大叔應該是知情的吧?要不是你們倆溺愛,他也不會這樣。他要麽回家承擔責任要麽一輩子待在外邊不回來。”


    寧安鎮這麽偏僻,交通又不便,林曉不相信鄧磊能躲很久,估計是他爹娘把人藏在哪個地上,等求好情了就叫他回家。


    岑春花點點頭,恨不得對她閨女豎起大拇指,硬氣得很:“對,我們家不追究你們兩個已經是給鄧家留臉麵了,想讓我們再饒恕鄧磊,這是不可能的。”


    說完,把他們送的那一小袋紅薯還回去:“這些紅薯我們家不稀罕,我們現在隻想找到鄧磊,讓他去勞改農場待幾年,才能出這口惡氣。我們就不相信了,他能跑得了一輩子。”


    鄧磊他爹娘本來就挑中了林旺財一家好說話這點才過來求情,沒想到他們一點也不給麵子,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斷斷續續有人過來院子外邊圍觀,趁著人不是很多的時候,夫妻倆灰溜溜的走了。


    ***


    接下來一段時間,鄧磊一直都沒有回龍福大隊,他爹娘的表情焉焉的,看到岑春花和林曉都是繞著走。


    林旺財的傷口傷了十天才結疤,能正常下地走路。


    紡織廠已經開工了,林曉回去上班,因為這兩年收益好,開工第一天廠裏給每個人都發了幾張肉票,林曉拿著去換肉,給林旺財補身子。


    岑春花怕林旺財再出事,沒去上工,留在家裏照顧家寶和林旺財。


    林曉一直關注鄧磊的去向,還托馬大強幫忙打聽,可惜杳無音訊。


    開春以後的某天她下班回來,在龍福大隊前往寧安鎮的路口遇到了剛開會回去的王誌富,滿臉喜色,走路感覺都輕飄飄的。


    林曉主動打招呼:“誌富叔。”


    王誌富扭頭:“是林曉啊。”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到大隊裏的人就忍不住分享喜訊:“我們隊發生大事了,特大的喜事。”


    第70章


    王誌富難得有特別高興的時候, 那笑容都快從臉上飛出來了,林曉問他:“是什麽事啊?”


    “地的事情。”王誌富說到一半就掐斷了話頭,“這事我們回去說, 讓整個隊的人都知道。”


    這種關乎全隊利益的事情還是整個生產大隊的人全部在一起的時候說的就好, 大夥兒一起高興。


    林曉見他神神秘秘的, 就沒問。


    路上兩人同行,王誌富憋了好幾次, 差點就忍不住說出來了,剛回到隊裏就憋壞了,拿著大喇叭挨家挨戶的喊:“大家到倉庫集合開會了,有好事要說, 動作快點, 別磨嘰。”


    “都到倉庫開會啦,所有人都去, 是好消息。”


    隊員們都下工回家了,聽到吆喝,吃飯的沒吃的全都往倉庫那邊趕。


    一百來號人站在倉庫外麵, 王誌富沒回來就湊在一起嘀咕, 討論發生了什麽事。


    “你知道隊長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要說嗎?”


    被問的那個人也是毫不知情:“不知道啊, 我聽到喇叭喊就過來了。”


    大夥兒更加疑惑了,剛剛隊長急匆匆的, 看起來這麽興奮,都不知道有什麽好消息要說。


    路上的時候王誌富就先提醒過林曉就,因此她回到家沒有吃飯,簡單洗了下手就帶家寶他們過去集合。


    之前開會每戶人家出一個人就行, 這次整個生產大隊的都出動了, 陣仗很大, 岑春花也好奇的伸長脖子張望。


    “怎麽了這是?”


    林曉也不知道:“等誌富叔回來就知道了。”


    一路上她不用觀察都能發現誌富說憋得很辛苦,看著也是真開心,應該是有關全隊的事。


    大家心裏都癢癢的,等著王誌富回來宣布,喊完最後一戶人家,王誌富終於帶著他們小跑過來,站在倉庫外邊的大叔底下,激動得直搓手。


    “鄉親們,我們隊要出息了。今天去鎮上開會,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落到了我們鎮,下個月我們隊裏頭開始實行這個製度。”


    王誌富還沒有好好解釋這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的意思,就有人道出疑惑:“什麽是家庭聯產承包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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