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子長相溫潤,嘴角還含著笑,隻是眼底透滿了寒意。


    “董總,這位明小姐是我們徐少的貴客。現在徐少要見她,臉上有傷估計不大好,您看一會兒我再送她回來給您可好?”


    明芽並不認識眼前為她解圍的男人,就連他口中所說的徐少,在滬上的世家圈內也是查無此姓。


    董康成緩緩落下了手,連帶底氣也虛了幾分,問道“徐少?壹京華禦資本那位徐少?”


    男人依舊笑著,重複道:“可不就是嘛,壹京華禦資本的徐之也,徐少。”


    世家圈並不大,提起許家、明家,第一便會讓人想到滬上,而徐家便是壹京的代名詞。


    十年前徐家老爺子病情惡化,年僅22歲的徐之也被推上那孤寒之位。原本各大世家隻以為徐家兒子隻是生的好看,但沒想到手段也好看。


    比起年輕時候跺跺腳,壹京便要顫上一顫的徐烯應,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短短五年,重新將徐家捧上萬人之巔。


    董康成頭頂的汗當即便落了下來,他拉住男人,“剛剛是在下的過失,對明小姐多有冒犯,還請您幫忙給徐少解釋。”


    男人將自己西裝手巾袋內的手絹拿出,塞到了董康成手心內,眼底的笑意冷了幾分道:“您擦擦汗。”


    而同樣感到不安的還有明芽,因為比之董康成,那位來自壹京姓徐的少爺才讓她真切感到大事不妙。


    “明小姐您好,我是徐少的助理陳朝,您隨我來吧。”


    -


    明芽被陳朝帶到一處私人包廂外,並隻讓她一人進入,房間內中式布置,典雅靜謐。


    包廂裏,男人長腿交疊,神色略顯悠然,但依舊難掩那股極重的陰鬱感。


    明芽記得,那是剛剛她在碼頭見到的男人。隻是沒想到,這人就是徐之也。


    見她進來,徐之也方才抬了抬眸子,聲線清冷道:“在下徐之也。”


    明芽頷首,“久聞徐少大名。剛剛多謝您出麵解圍。”


    徐之也目光在她臉上流轉,神情讓人分辨不出意圖,


    待明芽落座後,他才道:“今日徐某是專程為了明小姐來的。”


    明芽微怔,有些許的不可思議。


    隨後便聽徐之也不徐不疾道:“不知明小姐是否願意和我結婚?”


    空氣一瞬靜止。


    在那兩分鍾內,明芽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臉上應該沒有貼上“蠢”字。


    “徐總,你我兩家的關係,整個世家圈都知道勢同水火。而且您這副表情,真的不像是真心實意要娶我的。”


    徐之也眸色更深,陰鬱冷酷的神情直擊人心,“明家的處境,明小姐應該深有體會的。滬上沒人敢幫明家,壹京能幫的也隻有徐家。”


    明芽有一瞬啞言,覺得今天自己來這裏簡直就是受辱的,“徐總,單我知曉的您,投資翹楚,眼光毒辣,生在四合院,長在名流圈,這樣百害而無一利的婚事,應該不是您的風格。“


    聞言。徐之也嘴角輕抿成一條直線,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動,他自下而上的審視明芽一番,那是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初見明芽的第一眼,他內心隻有兩個字形容:漂亮。


    但除了漂亮可謂一無是處,甚至會成為她的致命點。但從剛剛目睹了董康成一事後,他有了其他想法。


    漂亮,倔強。


    雖多了一些自以為是,但又有著獨特的不卑不亢的氣質。


    並非刻意培養就會有的品質,這也是他第一次在一個世家千金身上看到。


    徐之也不自覺的右手輕拍膝處,這是他感到愉悅時才會有的動作。


    “明小姐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徐之也看著她問道。


    明芽神色淡然,“我不喜歡自欺欺人,徐總但說無妨。”


    徐之也語氣平淡,給明芽一種談判桌上的感覺,“真話就是,家父希望我能娶明小姐為妻。”


    明芽輕抿唇角,有些意想不到。


    因為兩家矛盾在她出生之前就積怨已久,徐烯應癱瘓在床的這些年,整個徐家早已由徐之也把持大局。而徐之也特立獨行的性格,實在難以讓明芽相信他會乖乖聽從父輩言令,娶自己不悅之人。


    “徐總,可能是我給您的感覺不值得費心思。但這個理由假到,您還不如說對我一見鍾情來的更有信服力。”


    徐之也輕挑眉峰,臉上依舊是看不透的陰鬱表情,他輕聲似自問,“是麽?”


    微頓片刻後,又道:“徐某對明小姐實乃一見鍾情,所以想娶明小姐為妻。”


    第2章 第二吻


    明芽一瞬間啞言,想著就算沒有家族間的恩怨,單是徐之也那副冷若冰霜的臉也不像對自己一見鍾情的樣子。


    更何況,一見鍾情的說法還是自己給他的。


    可明芽又難以否認,剛剛徐之也說的話不無道理。


    整個滬上因為薑文廣皆避著明家,而徐家無論是從國內的地位還是所從業務,都十分合適與明家聯姻。


    更何況她今日來參加宴會的目的本就是找到能幫明家的人,所以徐之也就是編出再離譜的理由,她都沒有質疑的餘地。


    明芽緊咬唇,內心萬分糾結。


    形勢告訴她,嫁給徐之也是唯一的選擇。可理智又告訴她,徐家和明家隔著恩怨,嫁過去後的日子必定不好過。


    可上天沒有再給她多一條路的選擇,明家每分每秒都舉步維艱。


    她看向眼前周身陰鬱的男人,男人不急不躁、悠閑恣意。右手始終有節奏的輕拍著自己的膝處,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明芽心底不由窩火,卻又半分委屈不敢發。


    徐之也這時抬眼看她,並不催促,可逐漸更為陰沉的表情仿佛在說: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此刻的明芽就如同萬年冰山一般,而徐之也就是灼灼烈日。


    饒她冰封萬年,可當那一縷熾熱日光將冰山一角融化出一道裂隙後,於是整座冰山瞬間瓦解。


    “好,我願意嫁給你。”


    明芽說出這句話時,心底震耳欲聾,而周遭靜的卻如身至深海。


    她的手控製不住的顫抖,內心是說不出的悲戚。


    徐之也聞言抬眸,那副如同藏著深不見底古井似的眸子生出了細微的漣漪,不過轉瞬即逝。


    “我以為明小姐猶豫這麽長時間,是不願意這門婚事。”


    在看不到的地方,明芽長長的指甲嵌入掌心,細肉被掐出深深的痕跡。


    可明芽臉上卻綻著得體的淺笑,桃花眼微微翹著最具撩人的弧度,她上下掃視徐之也一番,反倒有種調戲人的感覺,“怎麽會不願意,徐總生的好看,單著一點我就不吃虧。”


    徐之也喉結微動,對上明芽的視線。他赫然起身,長腿僅邁了一步,便到了明芽身前。


    那是一種來自壓倒性的俯首,兩人的臉也僅隔了一拳,他一說話,灼熱的氣息便盡數噴灑到了明芽臉上:“我不喜歡強迫人,明小姐自願是最好的結果。”


    言罷,徐之也邁開長腿離開。


    獨留明芽一人的房間,她再也不用偽裝堅強,纖瘦的身軀終是難以支撐疲憊的靈魂。


    那一刻,明芽如同瞬間被吸幹的玫瑰。外表雖美豔,可內裏早已形如枯槁。


    她想說自己一點也不願意,從出生那刻,別人隻看到她光鮮靚麗的皮囊與明家千金的頭銜。


    可其實她所擁有別人豔羨的一切,命運都悄悄為之標好了價格。她不喜歡禮儀班,不喜歡鋼琴,不喜歡舞蹈,不喜歡任何用於躋身於名媛圈的技能。


    她隻想安安靜靜的坐在一個房間裏,享受調配油彩顏料的快樂。


    但明芽知道,那些隻不過是剝奪她興趣的快樂。


    直到大學誌願被舅舅私自改為工商管理,明家危機,即使如狼窩的徐家,她也不得不嫁。


    這一刻,明芽才真正感受到來自靈魂的毀滅。


    可即使一千萬個不願意,她還是要嫁。


    一是逃不開的責任,二是為了母親贖罪。


    -


    翌日,□□兩家聯姻的消息天下皆知。


    最先炸開鍋的是明家,明靜還是當年那副任性大小姐的脾氣。她將明芽護在身後,怒氣衝衝對著明肅,“哥哥,我不同意芽芽嫁到徐家,那是把我女兒往火坑裏推。”


    明肅被鬧了一早上,此時剛吞下一粒藥,心緒還未穩定,他不住的捏自己鼻梁,以此消減來自大腦的眩暈感。


    見明肅沉默不語,明靜再次將視線轉向雍舒慧,“嫂子,我求求你勸勸哥哥。”


    雍舒慧左右為難,一邊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一邊是勞心勞命的丈夫。她幾度想要開口,可無論站到哪邊,她都於心不忍。


    見哥嫂皆是沉默,明靜再次爆發,“哥哥,你和嫂嫂沒有孩子,我不敢求你們能體諒我作為母親的心酸。可芽芽是我中年得女,鬼門關九死一生,舍了命生下的,我不能沒有芽芽。”


    明肅由雍舒慧攙扶起身,他手指顫抖的指向明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還是當年那副樣子,一點長進也沒有。徐家和明家從前關係密切,是因為誰鬧成如今地步?明家有現在的下場,又是因為誰?我是提出讓芽芽聯姻徐家,可隻要孩子說一個不字,我都不會強迫半分。”


    人心肉長,明肅何嚐不心疼明芽。他因為身體原因和妻子注定無子,所以對明芽視如己出,從小教養雖是苛刻,可衣食住行無不是玉食錦衣。


    如果不是行至絕路,以他剛正的性格,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拿外甥女聯姻的舉動。


    沉默許久的明芽終是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握住明靜的手,說道:“媽媽,我是願意的。”


    明芽臉上笑容清淺,一襲法式刺繡連衣裙襯的她容顏歲月靜好。


    可在人看不到的內心,早已釀出了苦澀的汁液。


    就如明肅所說,□□兩家的仇怨,明家破產的原因,歸根結底都和明靜脫不開關係。


    但就算不為了明靜,明芽也沒有多餘的理由逃避。


    明家錦衣玉食的嬌養她,那麽她就有責任去反哺。


    “你們沒見過徐之也,雖說年齡長了我十歲,可談吐風度、為人處世,絕非普通世家公子就能比的。長相氣質也是人中龍鳳,我這一點隨媽媽,喜歡長相出眾的男人。”明芽緊攥著拳,心如泣血般說道。


    明靜淚漣漣,緊抱著明芽,“是媽媽太自私了,害了你。”


    明芽輕拍安撫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嫁過去說不定還能解開當年的恩怨,那可是利於我們明家的好事。媽媽快別哭了,你從前不還幻想過我出嫁嘛,再過不久你就能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了。”


    明肅眼眶含淚,再次癱坐回軟皮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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