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淮自己都沒察覺,唇角勾了勾,佯裝咳嗽了一聲。


    第六章


    阿矜聽見動靜,立馬就清醒過來,看見陸傾淮坐在床榻上,嚇得呼吸都頓了頓。


    “奴婢該死。”阿矜隻低聲說了一句,便伏跪下去。


    “起來吧。”陸傾淮輕淡道。


    阿矜聽見聲音的時候,就看見陸傾淮赤足走到她麵前,大概是睡覺睡鬆了,裏衣鬆鬆垮垮的,看著沒有半分邋裏邋遢的樣子,反倒慵懶矜貴。


    阿矜的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但是怕陸傾淮不悅,阿矜還是強撐著起身。


    “皇上,該上朝了。”殿外傳來唐祝的聲音。


    “進。”


    陸傾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阿矜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唐祝帶人進來,瞥了一眼慢慢站起來的阿矜,旁若無人地走到陸傾淮身邊:“陛下,方才厲小姐來過。”


    厲小姐,阿矜反應了一會,猛然想到一個人,兵部尚書厲君越之女,厲榛榛。


    厲君越在謀逆這件事上應當是出了不少力,所以,厲榛榛進宮,大抵是皇後的位置沒跑了,畢竟,後宮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哪天厲榛榛懷上孩子,那麽那個孩子,就會是太子,而厲家的身份,也將會與眾不同。


    陸傾淮還未曾娶妻,也未曾納妾,因為在皇城裏的人,壓根就不在意他,不管是先帝還是太皇太後,這反而,成了他的籌碼,扳倒禹王和肅王的籌碼。


    阿矜好不容易站起身,鬆了一口bbzl  氣,正要悄悄出去,沒想到聽著唐祝說話的陸傾淮看見了她,突然開口道:“阿矜,你過來。”


    聽見陸傾淮的聲音,阿矜想死的心都有了,腳已經麻的沒有知覺了能站好都已經是強撐著的,還要給他穿衣服,多少有些磋磨人了,腦子裏驀然想到小桃曾經跟她說過,陸傾淮是個磋磨人的性子,在心裏罵了兩句,強撐著走過去,接過宮人手上的朝服,一件一件地給陸傾淮穿好。


    跟著陸傾淮一塊出去,原本想著,他去上朝之後能好好休息一會,萬萬沒想到,陸傾淮竟讓她跟著一塊去。


    跟在陸傾淮身後,看著文武百官伏跪在腳邊行禮請安,那種感覺很奇妙,擁有地位和權利的感覺,阿矜終於明白,為什麽,權利那麽誘人,從前她伺候先帝的時候,是站在殿外伺候的,從來都沒有經曆過這樣的場麵。


    “陛下,逆臣陸傾溢下落不明,昨日封城搜查,並未找到陸傾溢的下落。”朝上有人開口道。


    陸傾溢,那是肅王,原來肅王並沒有死,而是跑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陸傾淮隻說了這麽一句。


    站在旁邊的阿矜能明顯感受到他身上的壓迫感和殺氣,仿佛陸傾淮這句話的對象是她。


    早朝過了好一會才結束,阿矜一夜沒怎麽睡,又跪了一夜,如今困倦地厲害,但卻也強撐著,如今在陸傾淮身邊,比在先帝身邊得更小心才是,在他身邊,才是真正的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要命的,或許對於現在的阿矜來說,怕是連死都難,到時怕是真正要生不如死。


    下了早朝,阿矜低眉安順地跟在陸傾淮身後,跟了一會,阿矜看了一眼甬道,這分明,是去後宮的路,轉念想了想,姚華昨日暈倒在天牢裏,陸傾淮這時候,大抵是要去見他的。


    果然沒一會,轎攆便在慈寧宮門口停下了,唐祝上前為陸傾淮掀開簾子。


    陸傾淮是下了朝之後就直接過來了,身上還穿著團龍紋的袞服,玄色底,金色的團龍紋栩栩如生,原本就是皇子,即便是不受寵,但是依舊有皇家的氣度,更何況他的俊俏,是京中坊間都傳遍了的,他回京的日子並不多,還是以相貌聞名京城,比太傅崔風遙還要更勝一籌。


    陸傾淮往裏走,門口的人都跪了一地:“奴婢(奴才)見過皇上。”


    雖還未行登基大典,但是陸傾淮坐皇位,是遲早的事情,皇城人盡皆知。


    “起身吧。”陸傾淮淡然應聲往裏走,阿矜跟著進去,等陸傾淮進去之後,一大群人才堪堪起身。


    “皇上駕到。”有太監通傳,原本應該在外頭等一會兒的,等姚華同意他進去。


    但陸傾淮一點都沒猶豫,徑直往裏走,姚華怕是昨夜裏嚇得不輕,這會兒還在殿內躺著,宮女站在旁邊伺候她喝藥。


    見陸傾淮一行人進來,姚華當即拉了臉色下來:“出去!”


    陸傾淮毫bbzl  不在意,躬身給姚華請安:“孫兒,見過皇祖母。”


    話音剛落,阿矜就聽見一陣水潑到地上的聲音,伴隨著的是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大抵是藥碗,阿矜來不及多想,連忙跟著其他人一塊跪下:“太皇太後娘娘恕罪。”


    “出去!滾出去!”姚華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阿矜都覺得那聲音淒厲,仿佛昨夜陸晴絕望的嗚咽,而陸傾淮紋絲不動,甚至抬起頭,一臉平靜道:“皇祖母,姑母還等著皇祖母處置呢。”


    “畜牲!”姚華憤憤道,大抵因著陸傾淮一直都未曾拿她如何,加之又提到了陸晴,愈發口不擇言起來,“當初那賤人死的時候,就應當一道白綾讓你一同去見她的,也好過如今弑君父,屠手足,辱姑母,不仁不孝,不忠不義,趕盡殺絕的好!”


    聽見姚華這話,阿矜心裏顫了顫,心裏隻想著快快出去,這話可不是什麽好話,依著陸傾淮的性子,搞不好整個宮聽到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阿矜心吊在了嗓子眼,偷偷抬眼注意陸傾淮的反應,忽而聽見兩聲輕笑。


    聲音很輕,但慈寧宮現下除了姚華氣極的喘息聲外,一點聲音都聽不見,伏跪在地上的宮人都斂聲屏氣,生怕牽連到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耳邊響起陸傾淮的聲音:“唐祝。”


    他的聲音聽著同平時倒是一般無二,隻是接下來的話,讓人聽著心驚。


    “奴才在。”唐祝上前應聲。


    “讓人去太醫院請太醫來,就說太皇太後曆經宮變,神誌有些不大清楚了,讓他們來瞧瞧。”


    其實哪裏是要太醫院的人來瞧,陸傾淮就已經為姚華診斷好了。


    “是。”唐祝應聲,正要出去的時候,被陸傾淮叫住了。


    “等等。”


    “在場宮人,皆杖斃。”他語氣輕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極隨意。


    “求皇上恕罪,奴婢什麽都未曾聽到。”一時間宮裏求饒的聲音連成一片,阿矜伏跪在地上,也有些沒出息地求饒。


    這話讓她想到宮變那日在臨華殿,她便是這般沒出息地求陸傾淮的,在死麵前,她還是怕的。


    “陸傾淮!”姚華正要再說什麽,緊接著就聽見陸傾淮道,“皇祖母。”


    不知道陸傾淮是什麽眼神,他就叫了這麽一聲,姚華便噤了聲,沒再說話了。


    唐祝出去了之後,很快進來一群人,阿矜跪著,隻覺得頭有一點暈,恍惚間聽見陸傾淮的聲音。


    “她除外。”


    她沒抬頭,大概知道陸傾淮說的是她,因為她周圍陸續有人被拖走,而沒有人動她。


    “陛下!陛下!奴婢什麽也沒聽到,饒奴婢一命!陛下!”有人跪著到陸傾淮腳邊。


    阿矜微微抬眼,就看見一個宮女扯著陸傾淮袞服衣角,涕泗橫流,哭訴道。


    “啊!”那個宮女話音未落,就尖叫出聲,整個人往後好遠,弓著背躺在地上。


    陸傾淮這一腳,是用了勁的,那個宮女被bbzl  踹出去之後,求饒的聲音哽在喉嚨口,嗚咽著,發不出聲音來。


    阿矜以為陸傾淮要往外走,便輕手輕腳地起身跟著,未曾想到,陸傾淮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個宮女麵前,當著她的麵,撫幹淨自己的衣角,緩緩蹲下,朝著身後的懷遠伸手。


    懷遠會意,伸手將自己的佩.劍.拔.出來遞給他。


    阿矜隻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腦子一片空白。


    “噗嗤!”血肉的聲音。


    “隻有死人,才是真正的什麽都沒聽到。”陸傾淮拔出劍慢悠悠地開口,將劍回到懷遠的劍鞘裏,回身看向姚華。


    姚華這會才是真正地懼怕起來,陸傾淮殺那個宮女,是給她看的,他在告訴她,他現在沒什麽做不出來。


    陸傾淮朝著阿矜伸手的時候,阿矜頓了頓,看見他手上的血跡,才明白,伸手拿出袖口裏的帕子,上前給陸傾淮擦手。


    帕子觸到陸傾淮手的瞬間,外頭朦朦朧朧傳來淒厲的叫聲,還有板子打在血肉上的聲音,“啪啪”的聲音很厚實。


    阿矜強忍著不分心,很快給陸傾淮擦拭幹淨了。


    太醫來的很快,大抵是被宮門口的場麵嚇著了,進來的時候有些畏畏縮縮的。


    “微臣,見過陛下。”


    “起身吧。”陸傾淮應聲,“好好給太皇太後瞧瞧,若是出了差錯,朕,拿你是問。”


    “微臣遵旨。”大抵是為表衷心,太醫的聲音很堅決。


    陸傾淮轉身出去,阿矜跟著,經過宮門口的時候,瞥了一眼宮門口受刑的眾人,有些心驚,低頭專心跟著,不敢再看。


    跟在陸傾淮身後往前走,突然覺得腳步有些虛浮,腦子也跟著有些懵,她用手指甲用力地劃著掌心,試圖讓自己不要暈。


    看著陸傾淮上轎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第七章


    阿矜做了一個夢,夢裏全是死人,屍體橫陳,她就被屍體圍著,腳下全是血,她低眉,看見離她最近的一具屍體,是小栗子,阿矜嚇了一跳。


    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熟悉的帳頂,小桃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阿矜,阿矜你終於醒了!”


    阿矜想說話,但是喉嚨被卡住一樣,發不出聲音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小桃。”


    “嗯!你先別說話了,喝口水先!”小桃有些著急地端了一杯水過來喂給她。


    阿矜喝了水,一下就感覺好多了,想到之前那一幕,開口問道:“我怎麽會在這兒?”


    “你還說呢,唐公公讓人送你回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小桃激動地說著。


    “唐公公送我回來的?”阿矜心裏一顫。


    “可不是,唐公公還交代了,若你入夜前醒了,讓你去一趟禦前。”小桃繼續說道。


    “去禦前?伺候?”阿矜有些疑惑地開口。


    “大抵是吧,不過你怎麽回事,怎地突然暈倒了?”小桃接著問道,手上也不閑著,將桌上的熱粥和小菜端過來。


    阿bbzl  矜這會倒是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徑直接過小桃端過來的熱粥和小菜有些狼吞虎咽起來。


    “你……你別急,還有呢!”小桃被阿矜這急迫的樣子嚇到了,連忙開口道。


    熱粥匯成一條線,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阿矜覺得什麽都值了,疲憊和無力都一掃而光了,連著喝了三小碗粥,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兒。


    “怎麽跟沒用膳似的!”小桃有些奇怪地多問了一句。


    “確實未曾用膳,還在臨華殿跪了一夜。”阿矜老實地說道。


    “啊!這新帝竟……”小桃說到這意識到什麽,連忙噤了聲,接著湊到阿矜耳邊低聲說道,“如此殘暴嗎?”


    “不過我中午的時候倒是聽禦膳房的小城子說,陛下的午膳是同厲姑娘一塊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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