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鄧清希聽著更害怕了,陸傾淮如此急迫,連行禮都免了,若那女子真是小產,他們太醫院,怕是凶多吉少了。


    即便廂房裏暖和,鄧清希依舊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到榻邊,瞧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她的臉色是有些白。不過,看著還好,不像是小產的樣子,稍稍鬆了一口氣。


    接著打開藥箱,拿出裏頭的帕子,將帕子搭在阿矜的手腕上,接著給她搭脈。


    搭了一會兒,有了決斷,便更放心了些,為免疏漏,鄧清希搭了好一會兒。


    陸傾淮可沒這耐性,看著鄧清希把脈,心不知道為何,很是焦躁,沉不住氣地問道:“如何?”


    鄧清希收了手,接著回稟道:“回陛下,姑娘的脈,脈感弱圓,是來癸水之兆。”


    在場之人,聽見鄧清希這話,無一不鬆了一口氣。若真是小產,依著陸傾淮的性子,今夜,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陸傾淮的心,也定了一些。方才他是真的怕了,思緒紛雜,看見手上的血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小產。那瞬間恐懼的感覺將他包住,像是溺進水裏,有些呼吸不過來。


    “不過,姑娘的脈細澀偏數,有鬱結之症,待微臣回去開幾副藥調理調理。”


    “這鬱結之症,是如何得的?”陸傾淮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阿矜,開口問道。


    鄧清希萬萬沒想到,陸傾淮還會問這個,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驚懼憂思,鬱結於肝。”


    “下去吧。”陸傾淮接著道。


    “是。”鄧清希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慶幸逃過一劫。


    就在快要退出去的時候,陸傾淮的聲音接著響起:“等等。”


    鄧清希腳步一滯,躬身問道:“陛下還有何吩咐?”


    “為何過了如此久,她還未有孕?”


    鄧清希怔了一下,小心地回答道:“姑娘體虛體寒,驚懼憂思,加之鬱結之症,不易有孕,待微臣開方調理幾月,想來有孕不難。”


    “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第四十四章


    顧懷遠換好常服回到廂房的時候, 就瞧見一大群人從廂房裏退出來,他有些奇怪,站在廊下等著。接著就瞧見太醫院的幾位太醫從裏頭出來。


    “陛下怎麽了?”顧懷遠以為陸傾淮出事了, 有些急躁, 也顧不了這麽多,徑直攔下鄧清希問道。


    鄧清希從廂房出來,才鬆了一口氣,聽見這話,抬眼看過去, 看見顧懷遠在跟前站著。


    顧懷遠方才才被陸傾淮封為大理寺卿,雖是暫任, 可他現下就是大理寺卿無疑。且方才鄧清希也瞧清楚了,顧懷遠穿著滿身是血的甲胄站在寺前, 這位,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


    “下官見過顧大人。”鄧清希同身後的幾位太醫給顧懷遠行禮。bbzl


    顧懷遠意識到了自己的急躁, 淡淡地應聲道:“嗯,無事便先退下吧。”


    “下官告退。”鄧清希正想著該如何回顧懷遠,沒想到他鬆了口,自然是高興,應聲就退下了。


    畢竟太醫院最忌諱的事,便是亂說話。太醫院有太多秘密了, 隻有守口如瓶的人,才能活的長久。


    鄧清希才走,唐祝就從裏頭出來了。見顧懷遠在, 行了個禮:“奴才見過顧大人。”


    “起身吧。”顧懷遠應聲。接著走到唐祝身邊輕聲問道, “陛下怎麽了?”


    “不是陛下, 是阿矜。”唐祝看了一眼周遭, 沒什麽人才應聲道。


    顧懷遠沉默了片刻,問道:“她怎麽了?”


    唐祝應道:“見紅了,嚇了我們一跳。”


    “見紅?”懷遠有些驚詫地重複了一遍。


    “所幸不是小產,隻是來癸水罷了,若真是小產,怕是大事不好了。”唐祝一邊後怕,一邊慶幸道。


    “哦。”顧懷遠應聲,有些心不在焉。


    “顧侍衛,可要幫你通傳一聲?”唐祝接著問道。


    “不必了,不是什麽大事,不必驚擾陛下。”顧懷遠說完,有些倉促地轉身離開了。


    唐祝看著顧懷遠的背影,有些奇怪,但是並未放在心上。還未回身就聽見旁邊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師父,太醫院的藥抓來了。”


    唐祝連忙吩咐道:“拿去煎上,記著,務必小心仔細。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小心你的腦袋!”


    “奴才明白。”小太監連聲道,提著藥麻溜地往小廚房去。


    藥很快就煎好了,唐祝端著在門口道:“陛下,藥煎好了。”


    “進來。”陸傾淮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朦朦朧朧的。


    唐祝端著藥進去,陸傾淮還在床榻邊上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唐祝將藥遞給身後的小宮女,小宮女會意,走兩步上前要給阿矜喂藥。


    “放著,下去。”


    “是。”陸傾淮冷不丁地開口,嚇了小宮女一跳,將藥恭敬地放在陸傾淮手邊的小幾上,接著躬身退出去。


    陸傾淮端起藥,藥的味道有些重,聞著就很苦。陸傾淮舀起一勺,看著手上發黑的藥有些愣怔,有孕,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真的有幾分微妙的感覺。若是阿矜真的有孕,若是她將孩子生下來了,他便是要當爹了,會有一個小小的奶娃娃,奶聲奶氣地喚他父皇。想到這,陸傾淮的心,好像便軟了一塊,他是想的,是想同她有一個孩子的。


    驚懼憂思,鬱結於肝。陸傾淮驀然想到方才鄧清希的話,將要喂藥的動作頓了頓。還是先將她的身子將養好再說吧。


    ——


    阿矜隻覺得身子很是虛浮,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一幕幕畫麵在眼前掠過。滿目盡是鮮紅的血,橫陳的屍體,全是死人,阿矜一個人,看著滿目的死人,害怕得緊。猝不及防,耳邊就響起了陸傾淮的聲音。


    “阿矜。”


    “阿矜。”輕柔又有幾分慌亂。


    阿矜努力想睜開眼睛,bbzl  可覺得眼皮好重,掙紮了一會兒,最終作罷了。起初還有些擔心陸傾淮會不會一氣之下殺了她,後來想著罷了,他要殺便殺吧。


    阿矜醒的時候,腦子有些發懵,睜開眼睛呆呆地盯著頂上淺青色的帳簾,努力回想著她為何會在這裏。


    好像是,來癸水了!


    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聽見了宛音的聲音:“阿矜姐姐,你醒了!”


    阿矜偏過頭看過去,就看見宛音端著一盤子什麽東西站在床榻邊,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


    “怎麽了?”阿矜下意識地問道。


    宛音端著東西走近,開口道:”昨夜裏觀刑回來的路上,姐姐你不知怎地暈倒了,還見了紅,嚇死奴婢了,陛下抱著姐姐就往廂房去,還傳了隨行的太醫。今日午時,陛下見姐姐還未醒,又傳了太醫過來瞧。奴婢擔心姐姐,所以同小雲說替她過來伺候,幸好姐姐無事。”


    阿矜有些疑惑地掃了一眼周遭,低聲開口問道:“午時?現下什麽時辰了?”


    “現下已經申時一刻了,姐姐你睡了好久呢。”宛音應聲。


    “陛下呢?”


    “去大雄寶殿祈福去了,畢竟事關國祚。”宛音怕阿矜吃心,還解釋了一句。


    聽見陸傾淮不在,阿矜鬆了一口氣,他不在,她也能稍微自在一些。


    “昨日,太醫是如何說的?”阿矜突然想到什麽,開口問道。她隻是來癸水了而已,還勞動了隨行的太醫,這事,若是傳出去,還真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說到這個,宛音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奴婢昨日,未進廂房,並不清楚。”


    “對了,姐姐既醒了,先用些粥吧,剛熱好的粥,粥喝完了好喝藥,不傷胃。”


    “太醫還開了方子?”阿矜聽見藥,有些奇怪地問道,不就癸水而已,還需要用藥?


    “嗯,唐公公吩咐的。”宛音應聲。


    阿矜也知道宛音知道的不多,也就沒再開口問了。


    粥是白粥,配了些酸辣爽口的小菜,很好吃,阿矜一口氣喝了兩碗,覺得甚飽。


    “藥大抵是快煎好了,奴婢去瞧瞧。”宛音見阿矜粥吃好了,開口道。


    阿矜伸手拉住宛音,有幾分撒嬌道:“好飽,過會兒再去拿吧,現下拿了我也喝不下。”


    彼時陸傾淮正巧祭祀祈福回來,還未進門,便依稀聽見阿矜說這話,腳步頓了頓。


    她好似從來都沒有在他麵前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他能聽得出來,阿矜的語氣同之前的都不一樣,自在隨性,還有幾分女兒家的嬌憨。


    唐祝見陸傾淮停在原地,掃了一眼,見他的手正摩挲著腰間的玄色龍紋香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他抬步往裏走,唐祝極有眼力見地咳嗽了一聲。


    阿矜和宛音聽見聲音,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陸傾淮已經走進來了。


    宛音連忙跪下行禮道:“奴婢見過陛下。”


    阿矜當即想掀開被子起身行禮,陸傾淮見狀開口道:“不必行禮bbzl  了,躺著吧。”


    “是。”阿矜有些惴惴不安地應聲道。


    “都下去吧。”陸傾淮接著道。


    “是。”唐祝和宛音他們應聲退下。


    他們退下之後,廂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阿矜的心七上八下的,不敢看陸傾淮。


    過了半晌,就聽見一陣腳步聲,阿矜眼皮微抬,陸傾淮已經坐到榻邊了。他的身上還帶著一絲外頭的寒氣,涼意侵襲,阿矜隻穿著裏衣,這會兒又未蓋被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還覺得哪裏不適?”


    陸傾淮一開口,阿矜一怔,搖了搖頭。怎麽感覺,睡了一日醒來,陸傾淮的語氣都變了。


    “過一會兒便將藥用了吧。”陸傾淮接著道,“給你調理用的。”


    “是。”阿矜應聲。


    “朕,不會對你怎麽樣,你也不必如此害怕。”


    阿矜輕瞥了陸傾淮一眼,他身上依舊穿著玄色龍紋袞服,不過臉色看著有些不大好,眼底青了一些,看著像是未休息好的樣子。不過陸傾淮這喜怒無常的性子,即便他現下如此說,阿矜也有些不大相信。


    陸傾淮伸手撫上阿矜的臉,輕輕地摩挲著,好一會兒,阿矜乖巧地任他摸著,就聽見陸傾淮接著問道:“可還要睡會兒?”


    阿矜已經在床上躺得有些頭暈了,聽見陸傾淮這麽說,忙搖了搖頭。陸傾淮見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那便坐一會兒。”


    “好。”阿矜應聲,看著陸傾淮站起身往書桌那邊去,拿起桌上的折子看。


    阿矜其實有些懵,她總覺得,陸傾淮同之前有些不大一樣了。可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呆在床榻上過了好一會兒,聽見陸傾淮開口問道:“現下可喝得下了?”


    阿矜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陸傾淮方才說的過一會兒將藥用了是什麽意思,原來,陸傾淮方才是聽見了她同宛音說的話。


    “嗯。”阿矜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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