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將他帶下去的意思,侍衛了然,押著他接著往外走。


    弘伽急了,腳尖死命抵著門檻不挪步,同時別過頭對沈時寒道:“她最近不是身子越發不好了嗎?你當真是那藥的毛病?那是她缺了一樣東西,穩不住自己的身子了!”


    侍衛盡數退了出去,房門闔上,書房內隻剩沈時寒與弘伽兩人。


    沈時寒問他,“她缺了什麽東西?”


    弘伽揉了揉被押痛的肩膀,忿忿回道:“世人皆有三魂七魄,可她不同,她唯有兩魂六魄。少了那一魂一魄,她現下的身子便虛得很。若是無事倒還好,一旦有事,激得魂魄動蕩不安,便極易離體。”


    他看向沈時寒,又接著道:“離體便是世人常說的死亡。人死不能複生,何況她本就少了一魂一魄,到時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他知道的實在太多,沈時寒不得不信,何況張知遷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區區一個假死藥而已,按他的醫術,楚寧的身子何以孱弱至此。


    他本就心有疑慮,此番不過是確定了而已。


    於是,他又問弘伽,“你能救她?”


    雖然是問句,可他用得是篤定的語氣。話外之意不言而喻——你說不能救試試看?


    弘伽又艱難咽了口唾沫,本著出家人不打誑語的原則,他還是搖了搖頭。


    一抬眼,看見沈時寒如同看向死人一般冷冽的眸光,又連忙道:“貧僧雖不能救她,卻可趕在此劫之前阻止她。若她安然渡過此劫,也算暫且保住了性命。至於以後,施主不是已經在遣人暗地裏去尋破解之法了嗎?”


    說的正是,沈時寒在覺察出楚寧性情大變時,便已遣人去暗查了奪舍一事。那時的他隻以為楚寧已然替換了個芯子。


    哪知暗衛帶回坊間傳言奪舍的資料時,還帶回了世人流傳甚久的一句話——奪舍違反天道輪回,終遭反噬。


    以往這樣裝神弄鬼之語,沈時寒是不信的。可事關楚寧,他為保萬一,還是讓人去尋了破解之法,隻是到現在仍未尋到。


    這件事他做得分外隱蔽,連十三都不知曉,隻有張知遷一次無意闖進書房,聽見了他與暗衛的談話。


    不過他平素雖不著調,正經事上還是知道分寸的,沈時寒從不疑他。


    這般一想,這弘伽倒是有幾分本事的,什麽事都能叫他探知了去。


    這般有本事的人,若是活在世上,還真是個無比棘手的問題。


    第143章 陛下可喜歡?


    沈時寒眼眸微微一黯,再抬眸的時候又恢複了淡漠冷清的模樣。


    一盞茶後,他帶著弘伽入了宮城。


    而現下,入宮不過又一盞茶的功夫,偏殿內的人卻已然消失了蹤影。


    回來稟報的宮人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膽戰心驚道:“回丞相,剛剛那名僧人不見了。”


    是不見了,空曠的殿內一覽無餘,唯有個遮擋視線的屏風,現也被尋人的禁軍抬置了一旁。


    沈時寒四下看了兩眼,才冷冷問一旁候著的宮人,“不是讓你們好生看著嗎?一個大活人如何就能不見了?”


    宮人跪著的背脊都快壓彎了,聲音也是抖抖索索,“奴婢們的確是好生看著的,便連殿門也是沒有打開的,隻進來添過一次茶水,實在不知人如何平白就不見了。”


    另外幾個也跪在一處,點頭稱是。


    禁軍翻找了一番,回來稟報沈時寒,“大人,窗台有撬開的痕跡,想是那僧人趁著宮人不注意,撬開了窗這才逃了。”


    “逃了?”沈時寒垂下眸,眉間覆上一層霜雪,片刻後,冷冷開口:“翻!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找出來!本官便要看看,他今日能逃到哪裏去!”


    禁軍何曾見過他這一身冰霜雪意的模樣,當即領了吩咐下去。


    剛行至門口,沈時寒又吩咐道:“讓一隊人前去普音寺,將裏頭的僧人押下,暫且先囚於寺中。”


    這莫名其妙跑出來的僧人實在太過邪性,他雖說自己是普音寺的住持,可沈時寒隻當聽過便是,不曾放在心上。


    但現下他平白不見了,那普音寺不管與他有沒有關係,都得先拿捏住了。


    禁軍了然,應聲下去。


    沈時寒又看了看底下戰戰兢兢跪著的宮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麵容冷寂,闔眸不語。


    他縱橫權勢久了,實在不喜這種讓人牽著鼻子走,不能掌控全局的感覺。


    沉吟思忖良久,他睜開眼,一雙洞悉世事的眸終於重歸清明。


    他想,他該知道楚寧的大劫是什麽的。


    門口傳來輕輕柔柔的詢問聲,“沈大人在找誰?那名住持嗎?”


    沈時寒轉過身,楚寧裹著身雪色狐裘立在門外,帽沿邊一圈細軟的毛絨蓬鬆,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頰又消瘦了幾分,唯有一雙眸子黑漆漆的。


    對上沈時寒看過來的清冷目光,她抿唇一笑,輕聲道:“今日除夕,沈大人可不許生氣,不然來年的時運可就不好了。”


    楚寧說完便走了進來,外麵正落著雪,她身上,帽上都沾了零星的雪絮。


    沈時寒看著,剛才舒展的眉心又擰了起來,“陛下生病,不好好在榻上歇著,跑過來幹什麽?”


    楚寧避開他的話頭不答,隻看著底下跪著的宮人,佯裝不悅道:“今日宴會,內務府的宮人都忙得團團轉,倒是你們幾個,還在這裏偷懶,還不快過去幫忙。”


    楚寧不過信口胡拈,宮裏的宮人何其多,她也不知這幾個是不是內務府的。


    隻陛下開了口,這幾人在宮城多年,眼力見倒是夠的,忙順勢就下了,磕了幾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沈時寒對她這欲蓋彌彰的伎倆甚是無言,等宮人都退下了,他才悠悠道:“陛下倒是心善,誰都想護著,昔日佛祖割肉喂鷹怕是也不過如此。”


    他眼底的戾氣已退了不少,隻眉梢透著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


    楚寧彎著一雙笑眼,湊過身來揶揄他,“朕是佛祖,那沈大人是什麽?文殊菩薩嗎?那更得有一顆慈悲心腸了。”


    她說這話時雖是笑著,但唇卻蒼白得不像話。


    沈時寒不想理她,但顧惜著她的身子不好,隻冷著張臉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


    偏殿與正殿不過隔了道長長的走廊,寒風凜冽,紛飛的雪絮都散了進來。


    楚寧窩在他懷裏,一抬眸便看見他繃得緊緊的下頜。


    是極其好看的,卻也是極冰冷疏離的。


    她抿了抿唇,悶聲道:“今日除夕,宮裏都喜氣洋洋的。怎得沈大人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見沈時寒不語,她又抬手,溫熱的指尖輕輕覆上他的眉間,溫柔地撫著,似是要將那微微顰著的眉間徹底撫平。


    “沈大人不要不開心了。生得這樣一副菩薩似的好樣貌,也要多笑一笑啊!不然可是浪費了。”


    沈時寒驀然停住腳,垂眸看去。懷裏的小姑娘眉眼微微彎著,眼裏都是促狹的笑意。


    便是在病中,她的眸色也是生動的,輕輕一晃,便生出波瀾水光。


    他目色一怔,恍惚間又憶起那夜月色下她著一身藕荷色襦裙,滿頭青絲散落的模樣。


    搖曳生姿,美的動人心魄。


    他一向是知道她生得好看的,便是常人說起她時,也會帶一句相貌極妍。


    妍往常是形容姑娘的,隻不過她自幼便生得這副唇紅齒白的好相貌,是以也從未有人覺察出她有何不妥。


    畢竟,這世上生得像姑娘的男子又何止她一個。


    隻是現在,沈時寒卻想,如果這世間真有菩薩,也該是生的她那副模樣才是。


    一顰一笑,都瀲灩生光。


    他笑了笑,眉眼裏的清冷散去,隻剩眼底浮浮沉沉的溫柔。


    他垂眸問她,“現在可好看了?”


    楚寧一愣,像是沒料到他竟真的會聽自己的話。


    許久後,才怔怔點頭。又怕他不信,用力地“嗯”了一聲。


    他眉眼間的笑意更深了,又問,“那……陛下可喜歡?”


    他說話的聲音不輕,且身後不遠處就跟著一眾宮人,想必是聽得見的。


    當著外人的麵就講這樣曖昧不清的話,楚寧臉頰頓時羞得微微發燙。


    她低著頭,將腦袋埋進他懷裏,半點也不想回答他的話。


    沈時寒並沒打算放過她,又湊下身去,溫熱的呼吸纏在她耳畔,“陛下還沒回答臣呢?到底喜不喜歡?”


    不想就這般如了他的意,楚寧低著腦袋閉著眼,不怕死地搖了搖頭。


    沈時寒聞言停住了腳,楚寧微微睜了條縫往外瞧。


    麵前分明就是殿門了,可他偏偏不進去,就立在門檻外,冷著聲音又問她,“再說一遍,你喜不喜歡?”


    楚寧:“………”


    到底是強不過他,楚寧將頭埋進他胸前,咬著唇小聲道:“喜歡的。”


    第144章 不務正業的弘伽和尚


    張知遷從丞相府出來後便拿了太醫院的令牌回宮。


    今日保和殿內舉辦大朝賀,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得當值,以防宴會上群臣出了什麽岔子。


    冗長的朱紅宮道上落著雪,金黃的琉璃瓦被蓋了個嚴嚴實實,一眼看過去重重疊疊,像望不到邊似的。


    張知遷低頭,沉思著走了片刻,倏然一個轉身,又改道繞去了未央宮。


    不怨沈時寒一早將他叫去指責,他自個兒也覺得奇怪得很。


    那假死之藥是他親手所製,下藥的分寸都把握得分毫不差,便是連之後該有的不良反應他也是事先料想過的。


    他早上雖揪著十三一通埋怨,說什麽假死藥服下去便該是麵容憔悴,孱弱不堪。可他心下卻知,不該是如此模樣的。


    楚寧的瀕死之相太過,倒像是身子真的就這樣一點一點垮下去了。


    他想,他該再去為陛下把個脈,細細診察一番才是。


    哪想剛到未央宮,打老遠便瞧見了和幾個宮人一同候在殿外的綠綺。


    她一貫貼身伺候陛下,唯有丞相來時才會從殿內退出來。


    那此時殿內有誰,簡直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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