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由皺起了眉,好生將人輕輕送到裏間床榻上,蓋好了錦被,這才起身離開。


    外頭陳尋昌正押著兩人候在廊下。


    一抬頭,看見的就是沈時寒眉眼生冷的模樣,心下不免咯噔了一聲,才戰戰兢兢道:“大人,人抓住了。隻是………”


    他不好再說,沈時寒卻已看到畏畏縮縮躲在禁軍後麵的人影了。眉眼徹底冷了下來,寒聲道:“還躲什麽?以為本官看不見你嗎?”


    張知遷這才亟亟從後頭走了出來,耷拉著張臉抬手作了個揖。


    沈時寒卻不看他,隻問陳尋昌,“怎麽回事?”


    陳尋昌哪敢隱瞞,當即一五一十說了,連著為何將張知遷一並帶回來的緣由也道了出來。


    “那僧人一路隻道是張大人帶他離開的,非他自己所願。卑職無法,隻得將兩人一起帶了回來。”


    不說還好,一說張知遷就來氣。


    他算是栽這和尚身上了,誰能想到堂堂一佛家子弟撒起謊來眼都不眨一下。


    這是他自個兒處在期間,不然也得被他那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給欺騙了去。


    然他現在是百口莫辯,隻瞪著雙眼睛看著弘伽,恨不能活活在他身上戳出個洞來以泄怒氣。


    弘伽隻當那怒氣衝衝的眼神不是落在自己身上,還轉過身,笑嘻嘻地給他回了個佛禮。


    張知遷簡直氣到吐血,隻期望沈時寒洞若明火,別被這廝給蒙騙了去。


    沈時寒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兩人,將二人你來我往的招式盡收眼底。


    隻他現下沒功夫搭理他們,隻轉過頭對陳尋昌道:“去尋個麻繩來,將這僧人手腳都給綁嚴實了,本官倒要看看,他還能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陳尋昌應下,又抬頭問,“那……張大人呢?”


    沈時寒神情淡淡,道:“既是一丘之貉,便一並綁了,都關偏殿去,等陛下什麽時候醒了再說。”


    第146章 當年真相


    楚寧這一覺睡得有些沉,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在耳邊溫柔喚她。


    “阿浠,阿浠……”


    楚寧緩緩睜開眼,麵前是看不到邊際的蒼茫雪地,一個年輕女子身著宮裝站在她的麵前。


    女子溫柔地看著她笑,又走過來牽著她的手,蹲下身小心地將她冰冷的小手攏進懷裏,話裏不無責備,“怎麽這麽貪玩?和宮人跑出去玩也不帶著手爐,要是凍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楚寧看著女子熟悉的麵容一愣,下意識便要將手抽回來。


    不遠處突然傳來男孩稚氣未脫的呼喊聲,“阿浠,快來找哥哥呀!我在這兒……”


    楚寧抬頭,順著聲音的來處望去。


    漫天雪地裏,一個小小的玄色身影蹦蹦跳跳地朝她揮手。


    “哥哥……”


    楚寧低聲呢喃,鼻子一酸,眼淚霎時就從眼眶裏湧了出來。


    她拚命掙脫開女子的手,衝著男孩踉踉蹌蹌跑去,“哥哥,我在這兒!你看見阿浠了嗎?”


    她邊哭邊喊,可是她越跑,男孩的身影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消散於茫茫雪地間。


    楚寧無措極了,她停住腳,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聲音哽咽道:“哥哥,不要走。不要離開阿浠!不要丟下阿浠!”


    她絕望地低下頭去,一滴晶瑩的淚順著臉頰流下,落在雪地上。


    地上的雪瞬間融化,底下的土地現了出來,枯死的樹根與盤虯的幹枯枝椏交錯重疊,像是遙遠國度裏古老而又神秘的符咒。


    楚寧愣了愣,心下不由自主地一顫,她猛然抬頭看去。


    不遠處就是一道假山,假山很高。方才那個男孩此時便在假山邊緣上,艱難地往上攀爬。


    楚寧怔怔看著,迷蒙的淚眼裏滿是知道結局的茫然與無助。


    男孩還在艱難往上爬,邊爬邊仰著頭,像是在與假山上的人說話。


    “阿浠別怕,哥哥來救你。”


    “阿浠乖,不哭,哥哥馬上就上來了,等會兒哥哥帶你去………”


    男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一腳踏空,從假山上墜了下去。


    額頭磕在了凸出的石壁上,噴湧而出的鮮血一瞬間暈紅了楚寧被淚水盈濕的眼。


    像是心頭猛然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生生鈍痛奪去了她所有呼吸。


    楚寧死命揪著胸口的衣襟,難過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隻能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悲鳴。


    終於,她再也支撐不住,跪地痛哭出聲,眼淚猶如決堤般湧出。


    她記起來了。


    那年冬天,是她貪玩,爬上了荒蕪冷宮裏的廢棄假山。


    四下無人,唯有一心惦記著她的哥哥尋了過來。


    她當時太害怕了,害怕得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哥哥心疼她,甚至都來不及去找宮人,自己便爬了上來想要救她,結果失足從假山上墜了下去。


    那一年,連帶著哥哥生命一同消失的還有她的記憶。


    她耳後被活活剮了一道瘡疤,渾渾噩噩中燒了整整三日。


    醒來後,她就變成了楚寧,隻剩下一魂一魄的楚寧。


    她忘記了哥哥是因何而死,宮人忌諱著陛下痛失愛女,也不敢置喙。


    於是她便懷揣著對哥哥的嫉恨與不公慢慢長大。


    直至今日,真相殘忍揭開,那些愛恨欲念才在她心中開閘泄洪般湧了出來。


    原來,太後說得沒有錯,當年該死的人本就應該是她。


    楚寧心中是悲愴的,她在想,若不是她當年之事,太後是不是就不會因失了皇子痛入肺腑,以致癲狂於權勢爭鬥?


    那晚月是不是也不會因此入宮,平白誤了她一生?


    更甚至,若是哥哥還活著,三年前那場浩劫宮變是不是也能避免?


    一切非她所願,一切卻皆因她而起。


    她俯身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原來漂泊半生,她不過想尋個皈依之所。


    到頭來卻發現,這一生艱難,坎坷至今,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有個聲音在她耳邊浮浮沉沉響起,是原身的楚寧。她說,“楚浠,都是你的錯!”


    “是你!一念之差導致所有因果循環!”


    “是你!害了所有人的一生!”


    “你才應該死在那假山之下!楚寧是因你而死!”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最該死的就是你!”


    “去死吧!去為楚寧贖罪吧!去為那麽多因你枉死之人贖罪………”


    “贖罪………”


    …………


    綠綺發現她不對時已然晚了。


    簾幔撩起,楚寧緊閉著雙眼,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淌下,本就蒼白的臉龐愈發慘淡無光。


    就近了看,才發現她額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放在錦被外的雙手亦是緊緊握著,仿佛沉溺水中之人困頓許久,仍是掙紮不得解。


    綠綺初以為她是被夢魘住了,喚了幾聲才覺出不對來,忙吩咐宮人去尋太醫。


    來往紛雜聲漸起,未央宮一時燈火通明。


    消息傳到保和殿的時候,宴席還未過半。


    君臣同樂,觥籌交錯幾番過後,一直坐在上座安安靜靜的太後卻突然出聲道:“哀家身子一直不好,時常待在長樂宮裏,也沒正經見過儲君。”


    她朝楚朝招了招手,又笑道:“太子,你到哀家身邊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看看這大梁的儲君是個什麽模樣。”


    她一副慈愛和藹模樣,哪裏有半點楚寧口中所言的瘋魘之相。


    楚朝明知是計,然底下朝臣們都看著,他也不能當眾拂了太後的麵子,隻得硬著頭皮過去。


    哪知太後卻真的隻是看了看他,又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才轉過頭對底下的朝臣們道:“你們看,太子是不是依稀有幾分先皇的影子?”


    今日除夕,眾臣哪敢逆太後的意思,皆應聲道是。


    太後很是滿意,又拍了拍楚朝的手,歎道:“哀家真是老了,看著太子也能看出先皇來。想是今日人皆團圓,先皇在底下也念著哀家呢!”


    此言一出,眾臣皆是詫然。


    楚朝也是不解她究竟是何意,隻定定地看著她,眼裏滿是抵觸與抗拒。


    好在朝臣們離得甚遠,隔遠了看,仍是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好場景。


    第147章 糯米甜棗兒和毒酒


    太後是打定主意要將這其樂融融的一部戲繼續唱下去的。


    她從案桌取了一塊糯米甜棗兒遞給楚朝,笑道:“你皇兄啊最愛吃這甜口兒的玩意兒了,哀家也不知你愛不愛吃。好孩子,你嚐嚐看,這是江南那邊新進的禦廚做的,想必你久在宮外沒有吃過。”


    楚朝看著手中的甜棗兒,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便是尋常百姓家,宴席上長輩賞了吃食也沒有推拒的道理。


    更何況,這是皇家。底下一眾大臣們都看著,便是不愛吃也得裝個樣子咬上一口。


    沈時寒知道太後是存了什麽心思,釜底抽薪也罷,玉石俱焚也好,這棗糕卻是萬萬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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