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雲素不追究,元章帝自然也是順著女兒的意思來,聶懷嶸如今已成了女兒的夫君,也不能太苛責,而壞了他們夫妻關係。


    元章帝看著不開竅的聶懷嶸和哭的慘兮兮的女兒,心中歎了一口氣,決定給他們創造個機會,於是便對聶懷嶸說:“素素乍然離家,感到不適也是人之常情,你年長於素素,要多體諒一些,這樣吧,今日就在宮中暫住一晚,以全素素思家之念想。”


    “臣遵命。”


    聶懷嶸毫不猶豫地應下了,他會如此幹脆,是有私心的,席雲素在聶府呆了幾天,他就做了幾天的夢,他想著,在皇宮住一晚,席雲素是不可能會有危險的,那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同樣的夢不會再夢到了?


    席雲素倒是很樂意,住在自己家可舒心多了,更何況她還有些話要私底下和她父皇說,留宿更加方便。


    席雲素偏頭,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恨恨地瞪了一眼,元章帝身邊一直置身事外,冷眼看著他們的皇後,欺負她的事,她都記著,會一筆筆跟皇後清算的。


    作者有話說:


    第七章


    席雲素歸寧的禮節流程已完,其他人很識趣地從紫宸殿告退,她卻留著不走,元章帝也隻得將未處理完的奏折放到一旁,聽聽他心愛的女兒有什麽想說的。


    “其他人都退下了,素素有什麽話就說,朕聽著呢。”


    席雲素心裏又是一酸,果然隻有父皇是對她好的,不管再怎麽忙,都不會敷衍她,不像某些人即使根本不忙,都不會耐心聽她說話。


    在乎與不在乎的區別如此明顯,前世的她卻總是自我欺騙,以聶懷嶸公事繁忙為由為他開脫,再如何體貼懂事都換不來無心之人的重視。


    席雲素壓下了眼中的濕意,走到元章帝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撒嬌:“兒臣是想說,我會過得很好的,父皇不用替我操心,反而是父皇,應該要多注意身體,朝堂政務什麽的,讓底下的王公大臣,和我那些兄長們都分擔一些,父皇自己一個人全做了,他們不就一點長進也沒有了嗎?”


    元章帝摸了摸席雲素的頭,笑道:“我們家素素不是最煩前朝政務了嗎,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了?還是說素素想要給朕推舉什麽官員?”


    元章帝失笑,也不知是那個機靈的,求官求到他女兒這來了,素素是頭一回開口,她推舉的人要是勉強夠資格,他就應下了,就當是給女兒個麵子了。


    席雲素拉著元章帝的袖子,羞惱著說:“父皇,兒臣才不是那種以權謀私的人,也不能做壞了父皇的名聲的事情,兒臣是想讓父皇不要累著自己了,要長命百歲地陪著兒臣。”


    “好,朕以後會保養好身體的,素素別擔心。”元章帝倍感欣慰,他親手帶出來的女兒就是如此深明大義,乖巧孝順。


    席雲素頓了頓,環顧四周,確認隔牆無耳後,用白嫩的小手悄悄地比了一下,低聲說道:“不過兒臣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元章帝挑眉,他還挺好奇他的小女兒這麽神神秘秘的,是想做什麽,便道:“說來聽聽。”


    席雲素輕咳了一聲,將她早已準備好的想法說了出來:“太子和他的兄弟五皇子,父皇已經委派了重任,兒臣想著,其他的哥哥們,父皇是不是也讓他們為父皇分擔一點政務?”


    太子和五皇子都是皇後所出,他們誰得勢都不會讓她好過的,所以她也是不會讓皇後一派的人過得舒心的。


    聞言,元章帝正色了神情,厲聲道:“素素!”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些,怕她聽了不高興,軟和了語氣,好生哄道:“事關儲君,動搖國之根本,就算是朕也不能輕易做主,朕知道,素素是個敬愛兄長的好孩子,可在皇家,為了國家穩定,儲君之位不能給其他人有動搖的機會,哪怕是素素喜歡的兄長,也是不行的,除了此事,別的朕都依你。”


    席雲素悶聲搖頭,好半會,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回道:“萬一將來,太子他們欺負我呢?”


    她的一聲哭腔,終是哭到了元章帝的心裏,元章帝動搖了,“朕再考慮考慮 ,素素放心,朕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你的。”


    *


    席雲素從紫宸殿出來,壓在心頭的石頭,算是輕了一些了,她是不會讓皇後他們像前世一樣肆無忌憚了。


    她剛走了兩步,不遠處的聶懷嶸就朝她走來了。


    見了元章帝,對未來有了信心的席雲素,自重生以來,頭一次認真審視著比她印象裏年輕了六歲的聶懷嶸。


    濃眉高鼻,麵目剛毅,少了歲月的痕跡,更顯英俊。


    腰細膀寬,身材高大,混在人群裏人們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他,他的外表完全契合了她的胃口,也完全迷惑了她的眼。


    席雲素偏過頭,不再看他,他不屬於她,他的心從未對她敞開過。


    常言說,以真心換真心,可她付出了真心,隻得到了一副沒有心的好看的皮囊,還搭上了她的一切。


    席雲素提步往她出嫁前住的綾綺殿走出,聶懷嶸就跟在她身後,他大概心裏也是抗拒的吧,卻因為她父皇那句留下來住一晚不得不從命。


    她很不想跟聶懷嶸待在一處,以前是她千方百計地沒話找話,她跟他之間的相處才不會太沉默,如今她沒什麽話好跟聶懷嶸說的了,兩人之間的相處就格外的安靜,安靜到讓人煩躁。


    聶懷嶸這麽大的個頭,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無言地同行,周圍的空氣都是壓抑的。


    席雲素加快了腳步,想要擺脫他,也想早點走完這條難熬的路。


    “殿下。”聶懷嶸也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席雲素。


    聶懷嶸和她並肩了,從她這個角度側著看上去,聶懷嶸更高了,她不得不仰著頭看他,席雲素沒好氣地道:“什麽事?”


    聶懷嶸不解地問她:“殿下為何大哭,臣不認為殿下在臣家中受了委屈,說實話,臣覺得一直在咄咄逼人,不講情理的,反而是殿下自己。”


    他不理解,若說席雲素是故意大哭,陷害聶家,讓皇上以為聶家人輕慢了公主,按照席雲素這兩天的態度,也不是沒可能的,然而,他總覺得她是在真哭,她那止都止不住的哭聲,哭得他的心都不好受了。


    她為何如此奇怪,而他又為何屢屢因她而心生怪異之感。


    席雲素停了下來,聶懷嶸也隨著她停住了步子,她凝視著他,他沒有生氣,對差點因為她而被杖責五十之事也沒有發怒,隻是平淡地疑問,平淡到讓人清晰深刻地意識到他的不在意,他的無所謂。


    一如之前,她歇斯底裏地責問,他就皺著眉,不言不語地等她鬧完了,甩袖離去,把她的痛苦和煎熬襯托得像是無理取鬧一樣。


    “本公主哭與不哭,輪不著你來問,也輪不到你來管。”


    她跟他沒什麽好說的,也沒什麽好解釋的,說了,隻是對牛彈琴。


    聶懷嶸側身正對上席雲素,身高的優勢和他自身的氣勢,席雲素不由退了一步,身子抵上了九曲回廊的柱子,被他整個人籠罩住。


    他不悅地說道:“你我有夫妻之名,殿下不想讓我管,那為什麽要為難我,為難聶家。”


    席雲素本來是不想跟聶懷嶸爭吵,也不想跟他多話的,但他實在太氣人了,一開口全是精確無比地踩在了她的禁區,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怒道:“因為你從不認為聶家是我的家,因為夫妻之名就是個名頭,無情無愛的名頭,因為我說什麽你都認為是無理取鬧,這麽解釋,你滿意了吧。”


    可氣,太可氣了,越說她越氣。


    她伸手去推擋在她身前的聶懷嶸,沒推動,再使勁,還是沒推動,一雙桃花眼盛滿了恨意瞪著他。


    聶懷嶸失神地望著那雙桃花眼,那雙眼睛裏的倒影真的是他嗎,他為什麽一丁點也看不懂,他看不懂她眼裏那些複雜的情緒。


    “你嫁我,然後怨我,恨我,怪我,可我什麽也沒做。”


    他這話一出,一下子就抽幹了席雲素身上全部的力氣。


    她在指望什麽,那個相處了六年的聶懷嶸尚不能理解她,她能指望這個年輕的聶懷嶸什麽?


    她的艱辛,她的痛苦,他懂什麽?他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願意去懂。


    是,他是什麽都沒做,婚是她逼著成的,他是她千方百計糾纏的,而他自己,國公夫人的位置和體麵,他都給她留著了,內宅交給她管著了,他認為他給了她一個世家夫人應該有的一切。


    他覺得他對得起她了。


    呸,對得起個屁,席雲素暗罵道。


    六年,她辛辛苦苦為聶家付出,她可以接受他不愛她,但是要怎麽接受他對她沒有任何感情,哪怕是親情,哪怕是友情,他不關心她,不庇護她,更不在乎她。


    所以他不知道她的苦,不知道她的痛,不知道她的悲。


    席雲素脫力地靠著木柱,她慶幸著身後有一根柱子支撐著她,讓她不至於在聶懷嶸麵前,太過狼狽不堪了。


    她捂著眼,語氣堅定地說:“以後沒我的準許,不要隨意跟本公主說話,本公主聽你說話頭疼。”


    她莫名的話,讓聶懷嶸心口發堵,“為什麽,我很耐心,很好脾氣地跟你說話,你怎麽如此態度對我,萬事總要有個理由吧。”


    他已察覺他跟席雲素的相處很不對勁了,卻苦於找不到突破口。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不管是席雲素這個人,還是他的夢,他要盡快找到解決辦法,已經影響了他正常的生活了。


    “理由是吧,好,本公主告訴你,本公主沒耐心,脾氣也不好,尤其是對你。”


    席雲素毫不客氣,問什麽理由,問了有什麽用,他不懂,以前不懂,以後也不會懂。


    不再跟聶懷嶸糾結下去了,席雲素扶著身後的柱子,慢慢恢複了力氣,繞過他就要走。


    聶懷嶸出手將她拉了回去,雙手一撐,把人困在雙臂之間,他被她的話也說出了火來了,世上怎麽會如此胡攪蠻纏之人。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作者有話說:


    第八章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就是一記響雷,在席雲素耳邊不斷地回響著,她才恍然驚覺,現在的她和聶懷嶸和前世他們好似互換了位置。


    曾經這句話,她也是像他這般,憤怒又不解地朝對方吼著。


    時過境遷,當時追著問為什麽態度不好的人,從她變成了聶懷嶸,敷衍不願意解釋的人從聶懷嶸變成了她。


    變了,都變了,她和他的位置變了。


    眼下,回到了皇宮,回到了屬於她的地方,前世死前憋屈著的那口怨氣,隨著這個年輕的聶懷嶸的一聲怒吼,她總算有發泄出來的感覺了。


    “可以,我們好好談談。”


    席雲素眼中的聶懷嶸變得清晰起來,去除掉了老成持重、寡言少語的聶懷嶸的陰影,隻餘下這個稚氣尚存的,年輕的聶懷嶸。


    時光回朔,所有讓她難受痛苦的事情都還沒發生,她那些痛苦的記憶和情緒卻依舊刻在她的心裏。


    可她眼前這個聶懷嶸是年輕的,她也該是年輕的吧,在前世的情緒裏沉浸了三日,她也該是時候放下過去了。


    *


    綾綺殿中,成親三日的席雲素和聶懷嶸相鄰而坐,他們終於能心平氣和地處在一塊了。


    席雲素喝了口茶,率先開了口:“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現在也後悔嫁給你了,這樣好了,我們找個合適的時間,和離了吧。”


    聶懷嶸剛拿起的茶盞都還未來得及喝一口,聽到她的話,立馬就放下了,頗有些無奈地回道:“公主殿下是想玩什麽把戲?要再到皇上麵前告我一狀,杖責五十不夠你消氣嗎?”


    “我是認真的,方才沒有告狀,也沒有杖責你。”


    雖然聶懷嶸的話是在她的預想範圍中的,但是他真說出來時,席雲素又覺得可惜,他那一聲吼分明是動怒了,他怎麽就不能怒火上頭,一時衝動就答應和離了呢?


    是她挑釁得不夠,還是他不夠在乎,她做什麽他都能冷靜處理?


    是後者的話,就麻煩了。


    聶懷嶸沒有錯過席雲素臉上的任何一絲變化,她神情看起來像那麽回事,說出的話他實在無法苟同,不過好不容易能好好交流了,聶懷嶸話也多了起來。


    他淡淡地說道:“且不說公主殿下在臣這裏的信譽岌岌可危,就光說殿下的提議,也跟認真二字毫無瓜葛,婚事大事,不能輕率,聖旨賜婚,君無戲言,和離?殿下要戲耍人,也請找個靠譜點的借口。”


    當初逼著他成親,聖旨都下了,他抗拒過,沒成功,認命地娶了她,結果成親才幾天,她跟自己說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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